《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4、第 4 章 课

　　课间，万漪因为晚上失眠，困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趴桌上睡觉，教室前面谢光和莫炯吵起来了。

　　谢光，外号谢公鸡。极其根正苗红，极其热爱古典文学，极其大男子主义，极其喜欢在黑色西装里套红色毛衣和蓝色高领秋衣。是个喜欢跟人干架的大公鸡。莫炯是他们班酷酷的女班长。

　　事情的起因是饮水问题。

　　每个教室里有饮水机，由全班同学集体出钱买水票。谢公鸡卓尔不群的座位位于讲台旁边、饮水机面前。占有地理优势的谢公鸡即使上课也可以接水喝，而且消耗量十分巨大。他的火箭筒水壶，接满一壶能耗掉小半桶水。

　　于是部分同志坚决要求谢公鸡交双份水费。并撺掇班长莫炯前去交涉。

　　莫炯本来不想管这事，一算手上剩下的水票，嗅到危机。不得不出马解决。

　　谢公鸡是什么人，比干架没人干的过他，尤其喜欢引经据典，兼具穷酸文人的嘴皮子和劳动人民的体力。立刻昂起头：“凭什么说我喝得多？你有证据吗？朗朗青天，可容不得你血口喷人！”

　　莫炯眼睛扫过那个火箭筒水壶。

　　“接得多怎么了，我接的次数少！”

　　“你上课还能接，怎么就少了。小红都看到了。”莫炯说。

　　小红的脸很红，所以叫小红。红润的脸说明这孩子有个不甚健康的肺。但大家坚持认为，小红是因为他时常激动万分，导致永久性面部充血。小红是个闲不住的人，擅长鸡飞狗跳，扰乱社会治安。而且小红相当唠叨，听一个男生不停地碎嘴真是件痛苦的事。就算他眼神真挚，也控制不了听众杀意四起。

　　小红马上凑上来说：“对对对，我都看到了。谢光你不厚道啊，上课大家都接不了水，你在那里咕咚咕咚地很烦人知道吗？”不愧是小红，一来就把话题带偏了。

　　谢公鸡和小红开始就上课接水的问题吵了起来。

　　酷酷的莫炯不胜其烦，走了。

　　等万漪被吵得再也睡不下去时，小红居然借着唠叨大法击败了谢公鸡，为全班同学谋了个福利：以后上课，谢公鸡可以帮大家打水，只要把水杯传过去。

　　饮水问题便通过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万漪终于打起精神，问常可：“跟你哥怎么样了？”

　　常可有点烦躁：“说好了不许他来我家住。他又说没法交代，要我去他家住。不想去。”

　　万漪萎靡地趴着，常可低声道：“修修要收数学作业了，你做完了吗？”

　　数学老师唐修一派仙风道骨，上课讲课，下课就飘走，从来不拖堂，不占自习课，不说“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就事论事，就题论题，好像从未听说过升学率为何物，因为脾气太好总被学生欺负，是个非常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万漪一僵，她最近特别自由散漫，忘记了。她想也不想，拉过常可的作业本：“借我抄一下。”

　　常可无奈地翻个白眼，任她抄了。学霸的道德标准很高，从不给人抄作业。只对万漪开绿灯。

　　算了，自家养的看门哈士奇，蠢就蠢，我兜着呗。常可心道。

　　被人暗宠而毫无察觉的万女侠吭哧吭哧抄完作业。

　　冷不丁，万漪余光瞟到张之霁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罐旺仔牛奶。

　　紧接着，那个旺仔牛奶放到了她桌上，张之霁理直气壮地拿走了万漪没来得及喝的绿茶：“商量个事呗。放学见。”

　　嗨，这家伙还知道她爱喝旺仔牛奶。万漪有点意外。

　　“说吧什么事。”万漪靠着她的坐骑喝旺仔牛奶。

　　“我需要找个房子，你就住学校附近，帮个忙呗？有什么出租的房源信息，跟我说说？”张之霁明人不说暗话，张嘴就来。

　　“你……不住家里了？”万漪难以置信，一个高三学生竟然要从家里搬出来，租房。

　　“嗯……嫌我爸吵，要好好准备复习。”张之霁语焉不详，配合他的天生黑脸，一副“别问，问就鲨了你”的表情。

　　万漪脑筋一转，灵光乍现。

　　“真有个招租的。桃花江那边，你觉得远吗？”万漪兴奋地问。

　　“……有点远。”张之霁说。

　　“可是有公交！10路公交直达学校，还是起点站。半小时就到。”万漪不遗余力地推销。

　　“……我问你附近的房子呢。”张之霁不是很想谈。

　　“我家院子，近吧，走路十分钟，房租是桃花江的两倍。”万漪抱着手说。

　　“你家院子多少钱？”张之霁被戳中的死穴。

　　万漪说了一个他承受不住的价格。砍半还可以考虑。

　　“那边也就比我家多花20分钟。听说还有专门的琴房，摆着一台三角钢琴。这价格，划算啊。”万漪摇头晃脑地，俨然是一个江湖买卖的老手。

　　张之霁劈手拿走她手里的空罐子，一个投射进了垃圾桶。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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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房子租出去？”常可疑惑地看着万漪。

　　“对啊，你住你哥那儿，把你的房子租出去，还能赚点生活费。”万漪激动地劝说。

　　常可稍微一想，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必须得跟她哥住一块，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最划算。

　　常可低声问：“租给谁啊？我去网上发个帖？”

　　万漪控制不住露出了狰狞的笑：“我给您老人家找好了。”

　　常可跟万漪在学校门口的炸土豆店坐着。她看着缓缓进门的张之霁，用眼光发出了疑问。

　　“来介绍下，这位，常可。这位，张之霁。”万漪清清嗓子。

　　“我们是同班同学。”两个人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万漪。

　　“真是太巧了，哈哈，同班最好，关系近，也不怕拖欠租金。”万漪尴尬地笑。

　　张之霁也配合地咧牙一笑，但他万分不适合这个表情，倒有点像大狼狗咧牙威胁。

　　常可扭头对万漪说：“班里的新生，我最不喜欢他。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万漪没想到还有个人喜好这个问题。

　　“……太像我哥了。”常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一样，张之霁看着凶，其实挺好养的。”同上补习班的那段时间，万漪摸清楚了他的脾气。看着桀骜，张之霁其实不烦人，只要不惹他，他就是个镇宅的石狮子，需求低，给啥都吃。

　　一直被忽视的张之霁受不了了。

　　“咋了，看我不顺眼？我惹你了？”

　　常可也变了脸。这个调调是她最讨厌的。她哥惯常用这种口吻。
　　万漪连忙两边劝架。这生意怎么忽然就谈崩了呢。张之霁连押金都给她了。

　　常可昂着头：“我的房子，想租给谁都行，就不租给你。”
　　常可站起来就走。万漪没拉住，连忙拽着张之霁一起走。张之霁也压着气，问万漪要钱。

　　万漪一个头有两个大，忙着去追常可。张之霁在后边跟着，脸更黑了。

　　三个人纠纠缠缠走到学校门口，常可忽然停住了。万漪赶紧搂她的肩。

　　“你别气了……”

　　话音未落，万漪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长得倒不坏，一脸精明狡诈，梳着油腻的大背头。
　　“你哥怎么来了……”万漪低声说。
　　“我怎么知道。”常可微不可闻地答。

　　“哟，妹妹，放学了吧，等你半天了。”常卓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常可说。

　　“接你放学啊。高三生可要小心伺候。”常卓说。

　　“又找爸妈要钱了吧。”常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嗨，是啊，我说照顾你，爸妈才会给多一笔。”

　　“你又赌得欠债了？”常可满脸鄙视。

　　“小孩少管大人的事，跟我回家。”常卓没啥耐心了，眼睛一瞪。

　　“回你的家，别管我。”常可站着不动。

　　“回你的家也行。走吧别啰嗦。”常卓过来拽她。

　　“动手干什么！”万漪急了。

　　“我是她哥，你谁啊。”常卓伸手来掀万漪。
　　被一只手摁住了。

　　“你去不了她家了。她租给我了。”张之霁淡淡地戳常卓的肩。

　　万漪差点拍手叫好。

　　“这样一对比，是挺像你哥的，但比你哥拽一万倍。”万漪偷偷跟常可说。
　　常可翻了个白眼。

　　“这又谁啊？妹妹，你现在是混街头了吗，这小流氓谁啊。”常卓还在死鸭子嘴硬。

　　“对，我房子租给他了。一定要和我住的话，就麻烦你收留了。走吧，哥。”常可深呼吸，说道。

　　张之霁看了看常可，松开了常卓的衣领。

　　常可扯着常卓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