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33、第 33 章

　　五月转瞬即逝。三模也过去了
　　三模非常简单，据说是给考生提高信心的。因此班主任老陈特别担忧，天天提醒大家，高考没这么简单。
　　题这么简单，万漪却退步了几十名，刚好卡在重本线上。不禁令她有点心惊。
　　常可翻了翻她的卷子，总结到：“粗心大意。看着题简单就不认真了。”
　　万漪非常惭愧。甚至回家都不好意思跟父母打招呼了。

　　不过钟女士和万壑松现在把她当个宝，一回家，先递上热腾腾的宵夜——一大碗面泥鳅。
　　万漪捧着碗呼哧呼哧吃完，根本没空说话。

　　万壑松还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三模成绩的好消息。钟女士一掌把他拍去睡觉了。
　　“你慢慢吃，吃完碗放那里就是。”钟女士也去睡觉了。
　　越临近高考，他们反而不再对万漪耳提面命。该说的早就说了。如果自己没有觉悟，那也没辙了。

　　万漪低落了几天，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正好提醒了她，让她更加认真地对待考试。高强度的高三确实会让人疲劳，进而松懈。行百里者半九十。万漪努力打起精神。

　　六月到了。高考还会远吗。
　　进入梅雨期，总是小雨霏霏。高考前两天，学校放假了，让大家自己回家复习。家在外地的同学可以继续住在宿舍，在教室里上自习。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老陈抽查了古文背诵，也不免发表了一点“最后一课”感言。
　　“同学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坐在这个教室里，作为高三7班的一员。知道你们讨厌这个拥挤的教室已经很久了。你们很快就解放了。”老陈提了提眼镜。

　　下面众人也发出零星笑声，平日的严肃气氛已经松动，大概知道现在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放松点，跟老陈聊聊最后一节课。

　　万漪看看左右，忽然有点不舍。

　　除了高三校区是独立在外，洞天中学本部是非常自由散漫的放羊式教育。

　　洞天中学修建在山上，据说前身是某个私人书院。校园里到处都是参天古树，好像外面的熙熙攘攘都被树枝结界挡住了。教学楼耸立在林间薄雾之中，有种山中无日月的错觉。

　　早自习的时候，一帮没睡醒的小崽子拉长了声音念课文，念着念着就乱了，变成蚊子嗡嗡叫。老师一敲黑板，嗡嗡声四散，大家糊里糊涂地互相看看，不做声了。有个猛然惊醒的还以为下课了，蹭地站起来准备去抢早饭。被老师提溜着门外罚站去了。

　　第二节课间，全校学生一起做课间操。洞天中学自创的街舞式课间操，既不是街舞，又不是体操，学生们又爱偷懒，最后效果完全是群魔乱舞，配合着奇葩的音乐，好似山洞里的妖怪在庆祝要吃唐僧肉了。只有开创者——体育老师郑红梅在领操台上矫健地跳动，一点都不像50岁的人。

　　学校因为面积太大，食堂和教学楼离得太远，催生了抢饭邪教，每到饭点，一群高中生如脱缰的野马冲下楼梯，浩浩荡荡地开往800米外的食堂。沿途爬坡上坎、飞闪挪移。为了一份限量蒸烧白，轻功都练出来了。所以洞天中学的高考体育成绩笑傲全市。

　　在这种学校里谈升学率，也太煞风景了。但是人毕竟活在俗世里，洞天中学也免不了要和别的学校比业绩。教导处主任李清泉专门负责这等俗事，掌管升学率和清北率。洞天中学被这点牵绊拴在大地上，好歹没有原地飞升，带着全体师生成仙去。连年升学率名列前茅，让本市人民更加相信，洞天中学是真有文昌星保佑的。山尖上的学校，成绩能差吗！

　　洞天中学的生活就像世外桃源一般。而高考，就是学生们下山入世的时候。万漪也终究放下了那些中二的梦想和满脑子奇思怪想，认认真真地准备考试，准备成为大人。

　　高考那天，她起来很早。检查了要带的证件和文具，她看到了角落的小提琴。

　　万漪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明目张胆地拉琴了。

　　她忍不住打开琴盒，调了调音，拉了一曲简单的，卡农。

　　钟女士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早饭做好了。

　　万漪放下琴，吃了早饭，出门去考试。因为下雨，她今天没有骑车。万漪步行去学校，
　　走过一条跨江大桥，走上蜿蜒的石阶，走进了考场。

　　最后一门考完，同学们在教学楼阶梯前集合，听老陈讲讲之后的安排。刚下过雨，落了一地槐花。星星点点的嫩绿穗子，将地面装扮得像夜空一般。

　　老陈说第二天还有口语考试，之后就回家等成绩填志愿了。

　　班级解散，许许多多的同学，可能就再难见面了。万漪想要多记住几张脸，但大家都沉浸在高考结束的快乐之中，很快就各走各的了。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有人往下面撒卷子，漫天白色纸卷，盖住了地面的槐花。

　　万漪抬头看见了礼堂的天台，想起了苏瞻曾经拉过的《卡农》。继而想起，也不知道苏瞻现在是否复健得差不多了。
　　她打算回去发消息问问。

　　校门口的七里香开得很浓烈，有一股很像杀虫剂又带点清香的味道。高考结束了，而夏季也来临了。

　　常可问万漪明天口语考试后要不要出去逛街。
　　万漪觉得有点不真实。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高考真的结束了吗？

　　他们像是经历了战争的战士，面对平凡的生活有点提不起来兴致。
　　不过可以出去疯玩，吃小吃，唱KTV，逛商场，还是很有吸引力。万漪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终于仔细地逛了一遍市区的商场，像大人一样挑选和试穿衣服。万漪挑到了一条不错的裙子，看了看价签，不禁咋舌，小声对常可说好贵。
　　常可说，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努力赚钱啊。
　　万漪觉得是这个道理，决心要努力工作赚钱。

　　“你决定要去哪里上大学了吗？”常可问。
　　万漪怔了一下，说：“我……”
　　常可又打断了她：“不着急，你可以再想想。”
　　万漪说：“我想好了。我想学新闻专业。”
　　常可看了她一眼：“哟，真的想好了？新闻专业好像挺适合你的，不过等等吧，再决定。”
　　万漪说：“我真的想好了……希望高考成绩能好一点吧。”
　　本市都是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再填报志愿，所以目前大家也只能搜集资料，等高考出成绩。

　　“你呢？想学什么专业？”万漪问常可。
　　“写作。”常可笑着说。
　　“……有教写作的专业吗？”万漪满脸问号。
　　“有啊，戏剧文学专业。编导系。”常可淡淡地说。
　　“啊，那是写剧本的？”万漪问。
　　“嗯。不过我也没想好，写作也许作为爱好更好呢。”常可说。
　　常可一直喜欢看小说，可能也曾经写过什么。万漪觉得她真的挺适合当作家的。
　　两人正在说着，忽然万漪的手机响了。
　　“喂，你们俩在外面玩呢？来我朋友的酒吧吗？今晚有特别活动。”竟然是张之霁。
　　万漪不确定地看向常可：“常可想去酒吧玩吗？”
　　常可点点头。于是万漪跟张之霁说好了。

　　两人吃了一肚子小吃，时间也到了傍晚。两人终于晃悠晃悠地往酒吧走。
　　常可认得，是张之霁曾经打工的酒吧，前目的地。
　　夏天来到这里，更热闹了。他们还认出了几个刚考完的学生，出来high的。

　　“你成年了吗。”万漪忽然问常可。
　　“我生日是过年那时候。”常可说。
　　万漪有点惊讶，她那时候心事重重，给忘记了。
　　“哎呀，我忘了，没有陪你过生日。”万漪不好意思。
　　“没事啦。你是不是还没过生日？”常可问。
　　万漪一下子有点踟躇。她的生日是六月底，还没到呢。

　　“怕啥，张之霁朋友的店，不至于还要查身份证的。”常可带着她进去。
　　张之霁见她们来了，给安排了一个最靠近舞台的桌子，又叫了三罐啤酒，吩咐她俩先坐一会，自己得去“上会班”。原来他高考结束后又来这里打工了。

　　张之霁坐在钢琴前，首先弹了欢快的土耳其进行曲。常可和万漪各自打开一罐啤酒，嗯，菠萝味，完全没有酒味。

　　窗外的夜色渐渐来临，一连串小彩灯缤纷闪烁。德彪西的《月光曲》响起，整个世界都被月光包围了。时光被刷成金色，淙淙流淌。

　　“今晚是什么活动啊。”万漪问常可。
　　“听说有一个民谣歌手要来唱歌呢。”常可示意她看周围。
　　果然越来越多的人坐在舞台前，大家都很兴奋的样子。

　　万漪一边发呆，一边喝着酒。一点也不苦，万漪觉得酒还蛮好喝的。
　　常可皱着眉看万漪喝酒：“你别喝了，得吃点东西，不然容易醉。”
　　“刚，刚才，吃了小吃。”万漪说。
　　“那也填不抱肚子呀。”常可点了薯条和意面，让万漪少喝点。

　　8点整，活动终于开始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英俊歌手上台，引起一片尖叫声。
　　“听说这个歌手最近越来越火了。”常可对万漪讲。
　　伴奏乐团也就位了，张之霁依旧弹钢琴，还来了两位小提琴手，暗处可能还有木吉他手和鼓手。
　　音乐响起的时候，万漪完全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