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2、第 2 章 02 高

　　02
　　高三了，高三了。
　　八月刚开了个头，高三学子们已经回归。洞天中学门庭若市。
　　洞天中学修建在山上，据说有一百年历史了。校门口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进了校门还要爬一百多阶石梯，才能走到三栋教学楼面前。
　　万漪进了教室，左看右看。高三又重组了班级，不少新面孔。而熟悉的旧面孔更多。
　　一扭头，万漪就看到了一个醒目的高个子。以及该人方圆两米内的杀气。张之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万漪：……

　　没想到跟张之霁成了同班同学，有趣。
　　她正发呆，被同桌兼好友常可掐了一把，提醒她认真听讲。
　　常可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学霸，长得像招财猫，却自带学霸泠然不可冒犯的buff。万漪见她说话软绵绵的，自动把她划在了自己的保护圈下。女侠么，天生有保护弱小的正义感。
　　高一第一天放学时候，万漪看到有两个男生拦着常可，估摸着是抢钱。
　　万女侠脾气上来，自行车蹬得风快，杀进人群，凌厉地瞪着两个浑小子：“干嘛呢。”
　　没想到，男生怂了：“我……我那个……”
　　万漪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长得，嗯，蛮斯文的。也没有面露凶光。
　　另一个男生满脸尴尬地解释道：“那个，他就是来递一下……”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万漪看懂了口型，好像是……情书。
　　常可噗嗤一下笑了。万漪涨红了脸，慢慢地把自行车倒出去。
　　两人就成了好朋友。常可这人骨子里挺傲气的，只对万漪青眼相睐，经常操心万漪的成绩，被万漪称为“常太后”。
　　班主任老陈难得地发表了开学讲话。台下的各位满面肃容，气氛悲壮。连小红都忘记了偷吃零食——座位太窄，腾不出手来。

　　全班低气压的原因，就是高三的新教室太，小，了。

　　现在的高中都分校区，但这所中国西南地区的国家重点高中的高三校区，的教学楼明显不符合高中生的需求——据说前身是某国企子弟小学的教学楼。洗手间小不说，教室也明显规模过小。可以理解，这本来是为小学生设计的。

　　可现在，教室里容纳的学子不仅身材超标，人数也超标——众所周知，重点高中的生额总是溢出，导致每个班的人数一爆再爆，甚至出现了“百人班”这样可怕的现象。动辄七八十人一个高三班，挤在限额60人的小学教室里，画面有点美……

　　不过，在这严酷的现实之下，大家终于感觉到，自己确实活在应试教育的世界，而不是洞天中学本部那种修仙放羊式的世界。头悬梁，锥刺股，确实能有效地激发学生的进取心。
　　“上了大学就不会坐在这样的教室了！”每个人都在心里呐喊。

　　高三7班的各位同学，可怜巴巴地挤在教室里听班主任老陈训话。

　　“同学们，打起精神来，已经轮到你们上战场了！”老陈振臂高呼。

　　“我怎么觉得……要打起精神的是老陈啊。”同桌茶壶悄悄对张之霁说。老陈本来身体就不好，高呼之后不得不坐下歇歇。顺势就坐讲台旁继续训话。

　　“没事别瞎说大实话。”张之霁目不斜视地装好学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别扭地挤在课桌下，要拿出全部力气才能忍住一脚踹翻前排椅子的冲动。

　　“我觉得应该集资给老陈买点补品，不然别人还以为他学生顽劣，被气成这样。”茶壶托着下巴说。实际上，老陈是班里第一大易碎品。全班同学疼他爱他都来不及呢，哪里敢气他。

　　“先关心月考吧。咱们班考得好，比补品有用，你信不。”张之霁说。

　　老陈训完话，命令班长带几个男生去搬新书。于是五个男生簇拥着莫炯走了。回来时每人提着抱着，都是一人高的教材和练习册。每个组再派人分发到座位上。

　　来回几个逡巡，每人桌上都堆满了书。若是个子矮，几乎高过头顶，连黑板都看不到。

　　“妈呀，这么多书都要啃，我会不会消化不良啊。”万漪扑在新书上，刚立下的志气全泄了，瘪成一张皮。

　　“妈呀，都不给本宫一点长胖的空间！”隔壁的江芸芸吃力地收腹吸气，仍然被前后座的同学抱怨占位太宽。

　　同学们把多得快溢出来的书堆在桌面上，看似摇摇欲坠，其实是掩人耳目，方便干坏事。堆不下的就往椅子下、课桌间、屁股下面塞，有道是：“坐得高，看得远。”只是容易把书堆推倒。课间，满教室都是丘峦崩摧的声音。

　　空间和精神上的双重压抑告诉大家，高三，真的来了。

　　万漪趴在书山书海上，对着一道物理题，抓耳挠腮了半晌，终于去找常可：“我这个受力分析是不是选错坐标了？”

　　常太后两眼发直，竟然没有例行教训她，反而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万漪眼见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太后，您怎么了？灵魂出窍？小说入迷？”

　　常可眯着眼睛侧过来，一巴掌把她打趴下。

　　“你看清楚，这道题目是在宇宙里，怎么还会有重力！你眼睛还会吃字，真棒呢。”常太后猛烈开火。

　　“常太后，打人不打脑袋。我已经够笨了。”万漪可怜兮兮地说。

　　“我爸妈离婚了。”常可忽然吸着鼻子说。

　　“啊？？”万漪下的差点摔跤，连忙把屁股下的书堆整理好。

　　“昨天他们在家里签了离婚协议。”常可把头埋在怀里。

　　常可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常年满地球跑。好在常可非常自觉，没有堕落成小太妹。除了过于沉迷小说，成绩还不错。常家父母经常给她带全球各地的新鲜玩意儿，虽然陪伴不多，物质上还是很丰裕。

　　“怎么忽然就离婚了？”万漪一听到新鲜事就来劲，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常可。

　　“哎，谁知道。他们平时也不在家。”常可嘟嘟嚷嚷的。

　　“那你跟谁？他们有没有问你要跟谁？”万漪继续问。

　　“问了呀。我谁都不跟。”常可抬起脸，又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常太后了。

　　“那你住哪里？”万漪忧心道。

　　“他们给我一套房，让我自己滚蛋了。”常可撇撇嘴。

　　“这可是高三啊。他们都不管你了？”万漪倒吸一口冷气。真不知道这对父母的心有多粗。

　　不过也是，能生出常可这种外星人智商，父母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我爸说了：你根本不是愁考大学，你就是想跟别人一起混日子。哈哈。”常可干笑两声。

　　常可很早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得很，过于出格，因此分外眷恋普通人拥有的一切。比如家，比如父母，比如九年义务教育，比如不会做题的烦恼，面对考试的恐惧等等。她坚决不走少年班之类的神童道路。她就要一步一步地和别人一起走，将自己融入人类之中。这么说来，常可喜欢万漪，也是因为她活得真实，烦恼也真实，普通人的那种真实。

　　现在父母离婚了，家也没了。

　　万漪发现八风不动的常太后是真的伤心。她掏出珍藏的巧克力。

　　“给你巧克力。是我爸的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万漪说。

　　常可看她一眼，没吭声。

　　也是。万漪想起常太后的爹妈什么巧克力没给她带过，顿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事。不用安慰我了。我决定了，好好辅导你。明年一定要让你跟我进一个学校。”常可发表了宣言，认领了万漪的大学四年。

　　“这是啥意思？”万漪傻了。

　　“就是我太无聊，决定把我的宠……不，好朋友培养好，一起上大学。这样就不会分开了。”常可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不过熟悉常可的人都知道，她做得到。

　　当一个人遭遇失去的时候，会本能地捉紧身边还有的东西。万漪被常可打包好，成为了她的随身行李。

　　只是，这件随身行李有点给主人丢脸。万漪算了三遍，结果都不一样。

　　万漪：“你住哪儿？市中心那一套房？”
　　常可摇摇头：“怎么可能，那套铁定归我哥。我住桃花江旁那套。”
　　万漪琢磨着：“虽然远点，但是安静，也挺适合上学的。”
　　常可难得露出讽刺的笑：“别安慰我了，重男轻女呗，也不是今天才这样。”
　　万漪也有点难受。平时她嫌弃父母管束多。而常可家亲子关系淡漠，父母更重视哥哥，对她更少过问。偏偏她哥是个混蛋，欺负妹妹不说，连父母给的资源都要抢。常可性格偏冷，也很少争夺。有时候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但是常可不会接受别人怜悯。万漪只好说：“晚上我们出去吃炸土豆片吧。”

　　常可合上书，淡淡地说：“不用了，我晚上要去跟我哥吵架。”

　　万漪非常精神：“吵什么？需要打手吗？”
　　常可：“我还没成年嘛，不让我一个人住，想让我哥住我那里去。我才不要他来呢。”
　　“那怎么办？”万漪也发愁。
　　常可：“没想好，见机行事。”
　　下课铃响了，常太后霸气地起身，万漪恭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