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01天气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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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气炎热，万漪站在房间里练揉弦。短发扎成一个小啾啾。
她在跟巴赫生闷气。不小心陷入了巴赫织就的音符迷宫。这座音乐建筑庄严华丽，镜像对称，每一颗音符各就其位，手指头稍不留意就漏掉一两个音。万琴琴恨不得自己长八条手臂，按住弦上的每一个音位。
忽然房门被敲响，钟女士探进头来：“万漪，补习班要迟到了。”
万漪急脾气爆了：“妈，怎么又有补习班，我这练琴的时间都保证不了。”
钟绮女士，就是她妈妈，是个报班专业户，方圆百里的补习班信息尽在脑中，想方设法把女儿的课外时间填满。
钟女士驾轻就熟地把她摁回去：“练琴，就是业余爱好，你还真想走这条路？你看苏瞻，听说他从帝都回来了。”
万漪嘟囔着：“放暑假而已。”
“听说是休学。”钟女士缓缓吐出。
万漪如遭雷劈，说不出话来。她这些年跟苏瞻较的劲，仿佛都打到了空处。
万漪的父母是典型的望子成龙，每天在家里给她加油打气，搞得万漪小小年纪，觉得自己卓尔不凡，与众不同，是被上天选中的孩子。
万漪小时候梦想当一个云游四方、一呼百应的大侠，后来受苏瞻影响学了小提琴，梦想当一个横空出世的小提琴家，却处处比不上这个真·天选之子。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明里暗里的较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对小提琴缺少天赋，全靠激情和认死理的执拗坚持下来。她只有一个优点，就是耳朵灵、音准特别好。这得益于小时候一路晃荡的钢琴班，好歹培养了音准和乐感。
而音乐艺术，是多么地仰仗天分啊。苏瞻是天赋型选手，万漪初次听到他在河堤上拉琴，犹如从门缝里窥见了古典音乐的殿堂。被惊艳，被触动，以至于跃跃欲试。到如今，她越来越明白，人和人是不同的。苏瞻站立的地方，她永远难以企及。
而这样一位音乐天才，为何休学了呢。
“为什么？”万漪终于放下琴，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
“谁知道，兴许是跟不上。我早说了，专业的路子哪有那么好走。你还是好好学习，更容易成功。”钟女士话锋一转，又开始督促万漪学习。
“妈！”万漪忍不住抗议。
“都高三了，你可得上点心了。这琴也别练了……”钟女士坚决贯彻自己的意志。
平时万漪绝对要还嘴，但苏瞻忽然休学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漪漪，听妈妈的话啊。世上有千万条路，为什么偏偏要走那些难走的，不挑好走的路呢？普通人家的孩子，好好读书，考大学，才是最保险的。”钟女士非常耐心，可能怕铁血政策出逆子。
万漪憋着嘴左看右看，眼圈就红了。
钟女士几时见过万女侠哭，立刻就心软了：“现在也不是做决定的时候，但是要认识到什么是关键啊。”
万壑松正好回来，目睹了后半部分，开口道：“人生的坎啊，就那么几个。高考，找工作，结婚生子……每一步走好了，以后不会差到哪里去。”
钟女士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万漪抹了把脸，阴着脸出门了。太阳太大了，炽热的光箭几乎把她钉在家门口。万漪内心的小怪兽终于找到了出口，立刻变身哥斯拉，喘着粗气跑进补习学校。
衔接班一周三次，上午讲数学，下午讲英语或物理。报一个班，补三门课，勤俭持家的钟女士觉得划算极了。
轮番被三门课roulin的万漪则觉得，天下怎么有这么恶心人的法子。
补习学校开在一个破烂的子弟校里面。随着国企工厂的式微，子弟校这种时代特殊产品也关门大吉。教室要多老有多老，窗户基本就是摆设，铁轴已经老化得推不动。课桌面坑坑洼洼，全是铅笔戳的洞。
万漪走进教室，看到满屋的妖魔鬼怪。一看就没几个是来正经学习的。讲台上站了个小白脸老师，估摸着是个大学生，声如蚊蚋。万漪看了看，只有倒数第三排、最晒的窗边还有座。只好勉强坐下来。
老师尝试了几次，发现完全无法树立积极学习的学风，就只好当台下都是空气，自顾自地讲下去。放松之后反而发挥得好一点，万漪时不时能听进去一耳朵。
然而教室破旧，风扇只能惠及教室中间。万漪头顶烈日，窗户只能拉开一条缝，很快就热得吐舌头了。万漪忍不住往后仰，想离阳光远一点。不小心碰到后排人的书，她连忙回头道歉。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一眼就能降温的冷漠侧脸，黑皮，凤眼。
张之霁。
这家伙是前不久在老师那里上琴课时撞见的。
万漪在等上一个学生结束。门打开时，出来的男生皮肤黝黑，一双凤眼，面无表情，严肃得像杀神。一身生人勿进的冷酷。万漪只注意到他拎着一个巨贵的琴盒。碳纤维的，好几千吧。万漪在心里咂舌。
“哎，张之霁，你等一下。”艾老师忽然叫道。
那男生回头。昂贵的琴盒在万漪眼前转了个身，她看到另外一面上刻着几个飞扬的字：张之霁。骚包的气息扑面而来。艾老师跟他说了两句话，就道别了：“问你爸好啊！”关上了房门。
张之霁笑笑，转眼看到了万漪，垂着眼恢复了冷酷：“喜欢我的琴？送你要不要？”
万漪摇摇头。琴盒这么贵，里头的琴更不知多价值连城。她可要不起。
张之霁好像觉得逗她很好玩：“啧，我特别想送给你。你不要，我只好伤心欲绝地走了啊。”说完迈着长腿大摇大摆地走了。
万漪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他，心里大奇。张之霁看上去家里挺有钱，怎么会来上补习班，不应该请一对一的家教吗？
张之霁仿佛明白她在想什么，低声说：“请家教就不能偷懒了。”他悠闲地趴桌上，翻着一本漫画杂志。又说：“把你碰掉的那个捡起来给我遮一下阳。”
万漪捡起来一看，嘿，居然是一张广告单，某著名钢琴家到本市巡演，提前购票打八折。
“没想到你对钢琴也感兴趣。”万漪不想听课，偷偷跟他聊天。
张之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下课了，张之霁的同桌偷偷摸摸地拎着包走了。
万漪就高高兴兴地坐到张之霁旁边去了。冰块脸好歹能消点暑啊。
她一边听课，一边想苏瞻的事情。她决定有空要去找找他。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主动。
“喂，我问你啊，假如你认识一个……朋友，他可能出了点事，你又不是很了解情况，你会主动去找他问吗？”万漪戳戳张之霁。
“不会。”张之霁惜字如金。
“你不关心朋友发生了什么吗？”万漪眨眨眼。
“如果他愿意说，自然会来找我，否则只是多余的关心。”
“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我这种桀骜不驯的人，没有好奇心。”张之霁一句话结束了聊天。
“也许他期盼你去关心他呢。”万漪绷不住又问。
“……我只能假设其实你是喜欢他，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张之霁不耐烦了。
“……”万漪涨红了脸。呸，她才不喜欢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呢。多烦啊，天天被比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