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11、第 11 章 常可醒

　　常可醒来的时候听到了钢琴声。

　　光线很暗，有人故意拉上了窗帘，让她安眠。但是钢琴声依然从书房门缝里泄出来。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才想起昨天晚上跟张之霁一起回了自己家。

　　好像在出租车上她就睡着了。毕竟已经凌晨两点了。

　　应该是张之霁把她放沙发上，还盖上了被子。

　　那么，现在弹琴的就是张之霁吗？

　　汨汨流淌的琴声是蓝色的，带着阴天的气息。常可想起了博尔赫斯的诗：

　　“你的□□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是下雨了吗？”她想着。

　　常可推开书房的门，被扑面而来的阳光闪瞎双眼。

　　“12点了，终于醒了。睡神啊你。”张之霁头也不抬。

　　常可从未想过，家里这台旧钢琴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片片音符犹如深秋地面的冰凉雨滴，被风卷起，掠过耳边。

　　“这是什么曲子？”

　　“没听过吗。暴风雨奏鸣曲。贝多芬。”张之霁手速加快，音符连成一片水雾。

　　常可眯着眼看窗外，忽然说：“下雪了。”

　　初冬第一场雪飘然而至。阳光被云层遮住。好像是受到琴声的感召，夏季的暴雨化作冬日的片雪。

　　“是你召唤来的吗？”常可问道。

　　“……你睡醒了吗？”张之霁站起来走了两步，疑惑地看着她。

　　“挺好的。你弹的。”常可喃喃自语。

　　“我没听错吧？您老人家也有夸人的那一天。”张之霁虽然装作意外，好心情确是掩盖不住。

　　“你真的挺热爱钢琴的，我能看出来。”常可由衷地说。

　　“嗨。我家那老头能想明白就好。”张之霁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打算的？你想考钢琴专业？”常可问。

　　“是的，马上要艺考了，我得多练琴。”张之霁说。

　　“那，你别去打工了，房租先免了吧。”常可淡淡地说。

　　“……那怎么行。你……”张之霁想说你也缺生活费，又顾及常可的面子。

　　“以后你成了钢琴家，苟富贵——”常可笑了。

　　“勿相忘。”张之霁顺口接道。

　　然后张之霁害羞了，他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的好意。然而，常可心不在焉地，只是摸着钢琴侧面。张之霁摸了摸发红的耳朵，站起来。

　　“这是你的生活费。”张之霁从书包里掏出一叠钱。

　　“最后是怎么了？”常可有点懵。

　　“你哥要点歌，我说行，一首500……反正就从他那里拿到的钱。”张之霁递给她。

　　常可觉得心情复杂，站着不动。

　　“别想那么多，你哥的钱，你随便用啊。”张之霁又凑近了点。

　　“……那我欠你的。”常可嘀咕着。

　　“嗨，反正这房租你都免了……”张之霁也越说越小声。

　　常可最后拿了钱，似乎觉得自己哥哥丢脸了，悄悄收拾了书包要走。

　　“你吃饭吗？”张之霁叫住了她。

　　“我得回我哥家了。”常可匆匆走了。

　　张之霁站了半晌，又坐下来弹琴。

　　哥德堡变奏曲，在这初冬的雪中缓缓展开它的32个变奏，建筑了一座虚幻的空中殿堂。这首曲子很神奇。沐浴在巴赫的圣光里，黑皮杀神都变成了微笑的释迦摩尼。

　　常可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她都没有发现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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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漪求钟女士把托福班退了。钟女士还有点不甘心。

　　“你真的想明白了？”

　　“我不出国。至少本科不。”万漪斩钉截铁地说。

　　“行，那我不管你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钟女士陈恳道。

　　万漪感觉到哪里不对。

　　“妈，你还生气呢。”她小心地问。

　　“没有，我只是欣慰你终于长大了。”钟女士带着三分无奈两分讽刺，还有五分不信任。

　　“我会好好学习的。”万漪正襟危坐。

　　“马上就要一模了。你现在的成绩考得上重点吗。”钟女士淡淡地。

　　“我……会有办法的。”万漪说。

　　“你自己说怎么办。”钟女士目光灼灼。

　　“……报，报补习班。”万漪没想过这句话竟然是自己说出来的。

　　“报哪个班？找哪个老师？”钟女士继续问。

　　“……”万漪没想到自己还要操心这个。

　　“我是不管了。如果高三还没开始，把你塞到那种高考工厂里最省事。现在也来不及了。”钟女士每个字都凉入骨髓。

　　万漪抖了抖，终于表态，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她自己去宣讲会上抱回来一堆宣传册，才明白，挑补习班也是个体力活。她对钟女士油然生出了高山仰止的尊敬。

　　钟女士却完全不管了，一副“你自己做主”的样子。越这样，万漪反而觉得自己要抓紧时间，认真挑选了英语物理化学的补习班，又继续拜托常可补习语文。还去教辅书店买回几本习题集。

　　万漪感觉自己非常强烈急需补充学习动力，便下载了《国际歌》当作学习背景音乐。还真有效果，浑身都沸腾起来。

　　游走在学校和补习班，万漪终于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读书。

　　补习班上到第三周，万漪的物理也终于进步了点。她拿着小测验的卷子正乐呵。冷不丁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好巧啊。”苏瞻说。
　　可不嘛。全市最好的物理补习班，万漪也是做了不少功课才敲定的。

　　“我就有种预感，你也要上这个补习班。”万漪猛地站起来。
　　苏瞻似乎吓了一跳。复又笑了起来。

　　“万漪，请多指教。”

　　万漪收拾了旁边的书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瞻。他似乎难以拒绝，坐在了万漪的同桌。

　　“我还以为你自己都能搞定呢。”万漪看他拿出书本。

　　“久了没看书，得复习一下。听老师讲，跟着过一遍比较省心。”苏瞻撑着头。总体来讲，还算正常。至少比之前，万漪去他家里见的模样好多了。

　　“一中怎么样？”万漪又问。

　　“还行。天天做卷子，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苏瞻低声说。
　　这补习班座位狭小，人员密集。不过万漪习惯了高三教室，这点拥挤不在话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反而给她一种放松的感觉，就像一棵树在森林里，毫无踪迹，自由自在。

　　万漪对自己报补习班的眼光简直绝赞好评。差点忘了一模考试来临。

　　不管同学们如何抗拒，如何求神拜佛，如何躲闪挪移，一模考试它就是来了，施施然碾压了高三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