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救命！》何逆

3、睡着了

　　孙悟空倒也不嫌热，直接裹着虎皮就往回走了，念齐连忙跟着。

　　他左手提上那一大包野果，右手又提上水囊。走的仍然不规矩，步伐肆意的，随意披在身上的毛绒虎皮下露出一双细长的腿，这模样倒像个走古怪时装秀的模特。几分有意思，几分潇洒，几分诡异。

　　“恩人，我来提吧。”念齐小跑凑上去，便想接孙悟空左手的果子。

　　孙悟空避开念齐伸出来的手：“去，这点东西还要女人帮忙吗？”

　　念齐便只好收回手，跟在后面。

　　唐僧定力是真好，打坐中途似乎从来没有变换过姿势一样，灼热的天气浑然不觉，仍然闭着眼，面无表情。

　　即使念齐和孙悟空的脚步接近，他也仍然毫无察觉一样。

　　孙悟空拿出几个果子后将剩下的果子装入白马后面系着的包袱里。

　　他扔出一个果子，稳稳的落在了唐僧的怀中。

　　唐僧慢慢睁开眼睛，就像刚睡醒了的人一样，目光纯净，落在果子上，说道：“多谢。”

　　“赶紧吃完上路。”孙悟空冷冷的催促道，又扔了个果子给念齐。

　　念齐其实不饿，但是还是擦了擦果子吃了起来，这果子模样好看，亮紫色，而孙悟空明显挑的是树上长得最好的摘，但味道却不怎么样，寡淡，回味有些干涩。

　　吃罢，唐僧在身后土质松软的地方用手挖了一个小坑，将那果核小心翼翼的埋了进去。

　　行事倒是温柔，念齐想。

　　唐僧手指上沾了不少的泥土，便起身去溪边洗手。他一袭白衣，蹲下身，将如玉的手轻轻的放入潺潺溪流之中，细致的清洗着，不急不忙，一举一动，皆是修养。

　　“看呆了？”孙悟空突然开口，眼神里有些许讥讽。

　　念齐回过神来，便看见孙悟空结了冰似的眼神。她不过是好奇所以刚刚才一直看着唐僧，又恰好发呆了，似乎自己这样的举动落在孙悟空的眼中，有些被误会，被鄙视了。

　　“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善良温和的僧人。所以倒有几分好奇”念齐也不慌乱或者脸红，只是坦荡荡的笑了笑。

　　“不过表象”孙悟空轻嗤一声。“绣花枕头。”

　　“不过像恩人这样模样生的威风，又法力高强的人倒是内外如一，难得”念齐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唐僧，但还是厚颜无耻的拍着马屁。孙悟空似乎现在对唐僧没什么好观感，身边也没其他的徒弟，看来正是两个人搭伙没多久的时候。这时候，抱紧孙悟空大腿，好好培养些情谊，自然没错。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如张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粘着孙悟空。

　　“马屁精。”一记白眼

　　“句句肺腑。”念齐毫不变色，浅笑盈盈。

　　唐僧回到了白马旁边，似乎还洗了把脸，脸上带着晶莹的水珠，更显得清秀白皙。
　　“念齐姑娘，你可休息好了？”唐僧客气的问。

　　“休息好了，叫我小齐便好。”念齐清脆答道。

　　“那悟空，这便启程吧，烦你扶小齐，小齐姑娘上马。”唐僧转而看着正慵懒的倚靠着树的孙悟空。

　　“师傅，我不必骑马，腿已经完全好了。”念齐连忙摆手，恐唐僧真让她骑马而自己走路，这便很罪过了。

　　“无量善事，菩提道业。因一事增，谓不放逸。”唐僧垂目，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和严肃，祥和如佛莲。

　　虽不能完全明白唐僧的意思，但大致意思了解，这不就是僧人常有的割肉喂鹰的行善理念嘛，但这实在让人惶恐，念齐便答道：“多谢师傅好意，只是却之不恭，又受之惶恐。如此便觉得心难以自得。”

　　“乱他人之心实乃罪过。本发自于好意，却弄巧成拙。如此姑娘便自由处之罢。”唐僧作出一个歉意的点头之礼。

　　“如此啰嗦！秃驴让你骑马你便骑马，作何推诿？”孙悟空实在是被二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弄得烦了，便解开马的绳子，将马的身子转到了念齐身前。

　　“恩人，我真可以骑吗？”念齐又变成了没脾气的软骨头，有些怯怯的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看白痴般的横了一眼念齐，便抓着她的领子，将她直接提到了马上。

　　念齐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像是腾空了一样似的，回过身来，发现在自己竟然已经稳稳的坐在了白马之上。白马轻轻仰头嘶鸣了了一身，又甩甩尾巴。

　　“多谢恩人。”念齐腼腆的笑道，又转头向唐僧“也多谢师傅。”

　　唐僧温和的回以一笑，霎时，春暖花开之感。

　　“可会骑马？”孙悟空站在马旁边，由于身子格外高挑，跟坐在马上的念齐就是隔得极近的一上一下。他一侧头，浅金色的瞳孔就这么直直的仰望着念齐，念齐也直接对上他的一张脸，隔得有些近，中间也并未有什么阻隔，她觉得心一下子就像被人挠了似的，很痒。

　　“不，不会。”念齐有些不好意思。

　　孙悟空长长的睫毛在此时看的更为清楚，像四月冒出头来的细软绿草。

　　“麻烦。”他嘴上这么嫌弃，面色也冷冷的，但还是牵着马绳，走到了马前面，帮念齐引着。
　　唐僧跟在马的后面步伐稳重的走着。

　　这是念齐第一次骑马，还是这样漂亮的白马。她不确定这马是真的马又或许是白龙变的？如果是白龙变的，这被个凡人当牲畜骑，不知这龙太子会不会心生怨恨？

　　视线一下就抬高了，马走的平稳，就像是坐着骄子，被人一颠一颤的抬着。离头上的树叶近了，仿佛鼻尖清新的充满生气的味道又浓了几分。又像是在摇篮里，耳边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摇篮曲，一摇一晃，让人觉得有种从头顶到脚底的贯彻的舒畅感。当然，最重要的是，竟然是孙悟空，为她牵马。

　　孙悟空走在前面，离的很近。那长着淡金色旺盛毛发的后脑勺圆圆的，金箍将它周围的头发压的有点乱，看得出戴的很紧。宽阔的直角肩，窄窄的腰身，迈着不规矩，像豹子一样步伐的长腿。一只手垂着，一只手却紧紧的牵着马绳，马温驯的很。

　　她看着孙悟空的金色后脑勺，和肩膀，突然觉得心里被这烈日也熏的很热，是一种温融融的热。路还算平整，树盘根错节，高大笔直，尤其是那浓密的树叶，遮天蔽日，像一团团的绿色的云朵似的。有些树上挂了些剔透的果实，有些则是蒙络摇缀，参差披拂。低矮的灌丛间生长着或鲜艳或清丽的野花。

　　微风袭来。

　　孙悟空的衣裳被吹动，隐约显出他那精瘦的身材，金色头发也微微飘起。

　　她浮出了汗珠的脸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像是泡进了一个温柔甜丝丝的热蜜糖罐，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被蜜糖滋过的，在温热的空气之中开始融化，各色的糖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斑斓，糅杂在一起，模糊了........
　　她在这舒适的感觉之中眼皮渐渐的合上了，原本坐直了的背也开始软了下来，随着马的步伐开始左右摇晃，脑袋如同拨浪鼓似的。

　　毫无征兆的，她突然一下向左摇晃的厉害，整个身子向左边翻倒。

　　孙悟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千钧一发之际，放开马绳，一个转身，伸出右臂，就将念齐稳稳的接住。

　　念齐还迷迷糊糊没有彻底清醒，就发现自己不在马上，而是被孙悟空紧紧的揽着。

　　他的右臂有力的环住她细软的腰，她的身子一半靠在马上，一半跟他贴的很近，而他的脸正在她上方，俯视看去，鼻子极挺，下颌角优美。

　　“骑个马都能睡着？”孙悟空投下一记阴冷的眼神，随即撒开了手，让念齐自己站稳。

　　念齐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马上睡着了，险些摔在地上。那双眼睛还有些刚睡醒的懵懂和迷茫，微红，带着水汽，委屈的看着孙悟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孙悟空看见那张白净柔软的脸，和琥珀色的眼睛，懵懂迷糊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些许的火气瞬间消散了。

　　他别过头，“你再敢摔下来，就给我走路。”

　　“我再也不会了。”念齐揉揉眼睛，嘟囔着。都怪这微风在，这马，这天气，实在是太招人犯困了些。她转过身，便想翻上马，而这马却又太高了，她将腿搭在马背上，可又使不上力气，翻不上去。

　　站在马身后的唐僧看见了，和念齐对视一眼，念齐尴尬一笑。

　　唐僧见状，走上前去，原打算将念齐扶上马，但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像泼猴一样有法力，若是直接扶，怕是难免不了很近的接触，怕是冒犯。

　　“悟空，你将小齐扶上马吧。”唐僧体贴的说道。

　　孙悟空便转身跟上回如出一辙的将念齐提到了马上。

　　“恩人，你救我第二次了。”念齐坐上了马，伏在马颈上，轻轻的对马头旁的孙悟空说。

　　“别想我再救你第三次。”孙悟空头也不回，语气生硬。

　　唐僧在后面听着孙悟空的话，无奈的摇摇头：“你莫被他吓着，他一贯刀子子豆腐心。”

　　“你这秃驴懂什么，我是石头嘴石头心。”孙悟空嗤笑，转过身，抱着手臂，对唐僧挑衅的，抬抬下巴。

　　“你既一路护得我周全，这石头心也算得心。”唐僧笑着，丝毫不介意。

　　“你就这么放心我？你却不知我脑子里盘算着什么。我说不定哪日就下定决心，一棒杀了你，解决了这麻烦事，逍遥自在去。”孙悟空对唐僧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却是冷冷的，不知道是有意吓唐僧，开个玩笑，还是又有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全天下妖魔都垂涎我这肉体凡胎。若被你一棒打死，也没什么可恼。总归一死。即是金蝉子转世，转得了一次，便转得了第二次，三次，四次。这总有一次能取得了真经。”唐僧毫无惧意，一脸风轻云淡。

　　“哈哈哈哈好的很，好的很。”孙悟空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了起来。

　　念齐在马上听的有些困惑，怎么感觉孙悟空跟唐僧之间的关系有几分古怪，倒不像是之前了解到的，至少在前期也是相敬如宾的。但她却不敢开口掺和，只当装聋作哑。

　　“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无害于天下，终身不遇害，慈念于一切，孰能以为怨？信你便是信你，从不猜忌，或疑它。你我自有个缘法。”唐僧转着手里的木珠，平静的望着孙悟空，不哀不恼。“我知你意难平。法力高强，怎可甘愿为我这肉体凡胎赴汤蹈火。但一切归于尽，果熟亦当堕。你受限于此境地，也是自有因果理论。你当比我清楚。”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你们这些个神仙罗汉倒是会为自己辩解。怎么着都能为自己说出朵花儿来。我老孙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你们诳了去。什么因果理论，什么个缘分？好的很，好的很呐。卑鄙至极”孙悟空眼神中迸发出真真切切的杀伐之意，闪着冷光的眼睛牢牢地锁住唐僧。唐僧站的笔直，眼神毫不退让。

　　“你顽性未除，为你戴上这金箍，也是无奈之举。即是观世音大士所赠，你应当明白。”唐僧明白这猴子对他诳他戴上金箍仍然怀恨在心，无法释怀。但即是合约，便也应当遵守。这也是他被压在五指山下时口口声声应下的。“这紧箍咒，你若不作什么过分之事，我绝不轻易念。这也只是不得已之举，你为自由，我为苍生。各自舍身取不同的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