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救命！》何逆

4、废话，当然是鬼

　　“我何时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我孙悟空，说一不二，答应了的事绝不反悔。既然允了你护你去西天，那便不会食言。”孙悟空愤怒的扯了扯自己头上那几乎紧的要陷入他血肉的金箍，“这金箍，比那山压的还紧，还难受。”
　　他非牲畜，却被戴上了这驯服兽类一样的东西，将自己的软肋和把把柄直接奉送给了一个什么法力都没有，只是被安了个“金蝉子”转世的小蝼蚁。这简直比压在五指山下还耻辱。枉他还算是大闹天界，任何神仙闻他色变，可未曾想，还得听个秃驴的话。
　　“若依你这说法。我本该是这凡间衣食无忧快活长大的人，娶妻生子，而从小却被安排剃发出家，断绝七情六欲，又生的这招妖魔鬼怪垂涎的皮肉，不得安生。不得拒绝的有去西天取经的使命，历经千难万险，我莫不是比你更无奈？”唐僧笑道。
　　“那是你蠢，任凭拿捏。若我是你，便偏不听那观音所言。”孙悟空道。
　　“我若是偏不听这观音大士和佛祖所言，天下妖魔竟知我唐三藏之血肉食之可长生不老，修为突增，羽化成仙。我无论往何处，凭我肉体凡胎都难以躲避。不过是一堆白骨，无益于天下苍生。可若我，真做这金蝉子转世，去往西天取经，便能救这苍生，传颂佛经。纵然是前路渺渺，风雨未知。若一朝真能达到西天，便可成佛，了却这俗世之苦，何乐不为哉？”唐三藏苦笑，还很青涩的有些少年模样的脸上浮现出清明，他从不糊涂。
　　“这事于你是两全，左右都是最好的选择，于我并非。”孙悟空也不糊涂。“这天下能护得你的难道只有我一人？”
　　“这天下你本领或许最高，也最能同妖魔打交道。而最重要的是，这五指山不能永远压着你，更杀不了你，而众神也不能永远与你为敌。如同招安，你便入了这众神的麾下，待取了经，便名正言顺的让你成佛。你便再不让人为难了，佛祖也自然不会不好跟玉帝交代，你既然已经受了五百年年的刑罚，还取了真经，有为于苍生。”唐僧道，“你当年杀了多少天兵天将，又害的多少神仙魂飞魄散。这些都是难以消除的血账本。”
　　“而这如来如此，让我心甘情愿的成了走狗。既验证了他口中的佛法，不杀生，感化了我，渡了我，成全了他的名声。又能让这神仙们去了心头大患。这可是拿我做了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这些都不明白吗？不过是看中了我，让我成了个工具。”孙悟空道。而这工具怕不只是他一个，说到底，金蝉子是工具，这千百的神仙亦是。
　　唐僧知道孙悟空并不只是顽劣，相反天地长养，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心思更是通透：“你早就明白这些，又何苦执念。”
　　“明白归明白，还不能执念吗？你这活了不过几十年的屁孩懂什么。”孙悟空呛道。
　　“是是是，我确实不若你年长。那既是如此，你看的该比我更明白。我便不多言。”唐僧说完果然闭上了嘴巴。
　　念齐在马上听得不明就里，但多少觉得尴尬，毕竟这话题中间夹了个属于局外人的她。
　　果不其然，这唐僧一闭嘴，争执一结束，两人就一脸深意的看向念齐。
　　念齐低着头，假装感受不到两人的视线。
　　“对了，师父，咋们得走多久，能出这山啊。”念齐扬起笑脸，望向唐僧。
　　“我听山下妇人所说，须得走三十里路。只是山路蜿蜒费时，若不遇上什么意外，或许一两天罢。”唐僧耐心解释道。不过既然是荒山，根据他这一路的经验，必然有什么幺蛾子会发生，这意外是难以避免的，大概率会出个什么妖魔鬼怪拦路。
　　只走一两天便能出这荒山有人烟？这不意味着，一两天之后，这唐僧和孙悟空就要将自己丢下了？念齐低头沉思，盘算着如何能够找到理由继续跟着这孙悟空和唐僧。
　　“小齐姑娘。我跟我徒儿都非一般常人。你大概也看的出来。这出山的路上或许会遇上些古怪奇异之事，若是惊扰到你，你千万莫怕，我和我这徒儿定能护你周全。”唐僧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念齐坦然讲道，毕竟说不准的事情还是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的好。
　　“不妨事，不妨事。我从小胆大。而且对这些妖精志怪的事情还有几分兴趣的。”念齐摆摆手，丝毫不介意，倒隐隐有些兴奋。
　　“若你真见过那些妖魔鬼怪的样子，你便不会这么说了。”孙悟空冷漠的拆穿道。
　　“呵呵。”念齐尴尬一笑。
　　“那些妖魔不化作人皮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不过这一般的有了些修为的妖魔都是与常人无异的。”唐僧安慰道。
　　“你这秃驴，以为自己见过几个妖精？倒安慰起别人来了。”孙悟空嘲讽。
　　“虽未有你见的多，但这一路上，想来是胜过一般的人了。”唐僧心想少说也有十几个个了，但还没遇上过什么穷凶极恶的，大部分都未能近得了他身，就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了。
　　他出言劝阻过，比较这妖怪并为未伤害到他，索性放了就是。孙悟空笑笑不言语，把脚下踩着的妖怪果然给放了。而那妖怪非但不感恩，就像是疯了的狗一样，拼命的朝唐僧扑过来，想咬他一口肉。那血盆大口和尖锐的獠牙是真的吓到他了，于是他再也不多言，任孙悟空打死这些妖怪。“你以为这些妖怪是来你身边散步的不成？都是来咬你一口肉的，但凡吃上一口肉，他们就能脱胎换骨了”孙悟空当时这样说。
　　“那些模样丑的多半修为都低，未开智，多说无益，直接打死便行。”孙悟空道
　　“照你这道理，是不是这修为越高，模样就越美艳。”念齐好奇的问道。
　　“按道理说嘛，是这样。不过这天生的神仙，就说玉帝老儿吧，模样也难看极了，白发白胡子的。妖精们不过是画人皮好看，真正的模样都是丑。”孙悟空不假思索道。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的模样是化皮，还是原型啊？”念齐问道。
　　“自然老孙我生来就这般模样。”孙悟空愣了一下，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念齐说道：“去，我又不是妖精。哪里来什么化皮，原型的说法。”
　　念齐感到一阵阴冷的死气，缩缩脖子，软乎乎的说道:“呐，恩人，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依着你这说法，法力越高，模样越好。我瞧您模样这般好，才想着问问。原来是生来就这样啊。真是让人艳羡。”
　　“是吗？”孙悟空阴恻恻的一笑，眼里射出让人浑身冰凉的光“那照这个说法。你这荒野出现的女子。若是妖精，那这般模样，法力肯定是极高的，妖气自然也闻不着，原型也看不破？”
　　念齐生理性的在这大热天觉得脊背一阵阵凉意，但厚着脸皮笑着：“那恩人是夸我长得好看？”
　　她伸出手，有些羞涩的抹抹自己的脸，又慢吞吞的道：“那依你看，我像是何种妖精化成的？”若是看上去可爱嘛，那是白兔精，看着讨喜俏皮嘛，或许是猫精，若是妩媚艳丽嘛，那便是狐狸精。
　　孙悟空眼里含着饶有深意的笑，摸摸小巴，凑近念齐的耳边，一字一句，重重的说：“马屁精。”
　　“呵呵？”念齐讪笑。
　　暮色渐渐笼罩着整片齐俊山，像是被蒙上了暗红色的薄纱，一切变得影影绰绰。夕阳像泼洒了一层金粉于树木之间，树叶间宛如荡漾着潋滟的光波。一半是红日，一半由于树叶遮天蔽日就像是阴恻恻的另一个世界。
　　“怎么降温降的如此之快？”念齐抱抱臂，分明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凉意。
　　深山大多阴气都重，别看白日里是何等明媚艳丽，而阳光一旦消退，深山没了阳气，就开始泄露出阴气。而人迹罕至，鬼祟物就越多，自然比有人的地方温差大。
　　这时候道路也有些不可辨了，残阳的光透不过厚厚的树叶。
　　“怎么觉得突然阴森了很多。”念齐继续道。
　　没了阳光暖烘烘的味道，潮湿处的草木腥味儿就涌了出来，带着凉意，往人身上每个地方钻。
　　一阵风吹过，那风带着一种黏腻的湿冷意味，还有种莫名的枯枝烂叶的腐败味，繁密的树叶就像一张张嘴一样开始沙沙作响，前后渐次围绕着他们。
　　念齐看不清楚东西，只能看见孙悟空在前面牵着马的后脑勺。在逐渐阴冷的空气之中，直挺挺的坐在马背上，脚压根占不了地，这让她有些没有安全感。
　　“恩人你觉得不觉得这地有些蹊跷啊。”念齐俯下身，凑近孙悟空后脑勺，问道。
　　话音一落，还未等孙悟空回答。周围突然浮现出了一些烟雾。雾气像是薄纱一样缭绕，没有完全遮盖住视线，但平添了一份诡异凄然之感。树木像一根根站直了的黑色鬼影，在白雾之中包围这他们。
　　念齐看着突然升起来的雾，心里登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唐僧也觉得这场景是有些阴森，但这并不排除是他有些风声鹤唳了。毕竟这夜间树林起雾也不是很古怪的事情。他出言询问道：“悟空，可有古怪？”
　　孙悟空没有一丝紧张的模样，悠悠闲闲的牵着马，说道：“怕什么。”
　　四周的方向似乎完全不可辨了，那雾气更浓了，让树木完全模糊成了一团。
　　虽然看孙悟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念齐还是忍不住的发毛，而且她还笔挺挺的坐在马上，有一种首当其冲的恐惧感。
　　“真没事吗？”念齐有些怕的问孙悟空。
　　孙悟空看念齐一副受惊了的小老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玩，便皱了皱眉，吓唬道：“不好对付呢。这次来者格外凶狠。”
　　念齐一听，脸色一白，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有，有.......妖怪？”
　　“你猜？”孙悟空轻飘飘的送来一句。
　　唐僧见孙悟空这样不正经的样子，心里有了些底，但感受到这周围的阴寒之气入骨，忍不住微微皱着眉头，但步伐仍是未乱，不疾不徐。
　　念齐双手撑在马背上，觉得背上的寒气又侵入了自己骨头几分。而这时天色以及几乎完全暗了，太阳已完全退下，一切仿佛入了幽冥之境。
　　突然，她觉得自己周围刮起来了一阵阴风，强烈的风像一把小刀子一样拍打着她的脸，让她睁不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像是轻飘飘的凌空了，又突然像是被什么黏稠湿冷的东西给包裹住了，跌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哎哟”念齐忍不住痛呼。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猛地被摔在了地上，尾椎骨撞击了地面，疼死了。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未知的黑漆漆的地方。一点光芒不见，一点动静也没有。
　　“孙悟空？”
　　“唐三藏？”
　　她直接高声叫着，但却无人应答。她心里一个咯噔。完了，她果然出事了，一个人被卷到了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她还来不及慌乱。就看见周围突然亮起了许多漂浮着的磷火。蓝绿色的鬼火像一个个的幽林忽暗忽明，诡异的围绕着她飘来飘去。又像是一个个的无头鬼，滋啦滋啦的发出奇怪的声音，缠绕在她周围。
　　大场面，这可真是大场面。念齐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她的心静止了。
　　“呼，呼”她突然听见自己头顶传来很用力也很刻意的吸气声“呼，呼，呼。”
　　就像有人在她脑袋上吸气一样，她果然感到脑袋上面有一阵凉丝丝的感觉。
　　慢慢抬头，她竟然看见一个长发披散的脑袋正直愣愣的悬在她头顶上，而脑袋的主人面色铁青，像过了层发霉的面粉的乌青脸色，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空洞的盯着念齐，嘴巴是惨白还干裂着的，宛如干涸的河床。脸上和鼓囊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它还在很努力的“呼呼呼”的吸气。
　　念齐觉得自己心跳已经停滞了，她张了张嘴，想撕心裂肺的喊个“啊”。但不知为何却觉得没必要了。这是个鬼？
　　“你在干嘛？”她声音颤抖，看见那个宛若傻瓜一样仍在用力“呼呼呼”吸气的脑袋。
　　“呼呼呼，你管我。”脑袋的主人开口，声音是个年轻女子，有些沙哑。
　　还会讲话？念齐受惊了一样的，往身后挪了一大步。挪开之后，她才发现，这个脑袋的主人并不只是个脑袋，还有一个穿着红的不是那么正宗，有些褪色的衣衫的身体。幸好，念齐舒口气，若她是个鬼，那也是是个有身子的鬼，总比只有脑袋的鬼看上去顺眼些。
　　“你到底是人是鬼？”念齐看向眼珠子得快要掉下出来，一脸呆痴吓人的它。
　　它转转眼珠子，像是在翻白眼，又像是在思考：“废话，当然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