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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容(五)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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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小寡妇果然又将阿容从地窖里用铁链牵了出来。
她看见阿容虚荣的面色,有些发乌的嘴角以及不稳的步伐,便懂了几分。她算是关切的开口:“我今天看见娘带了好几个人下去。”
听到这话,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阿容的面色又苍白了一份,唇哆嗦着:“这几天都是昏死的,记不清事情。”
小寡妇看见阿容这死灰一样的脸色,不忍的说:“真是作孽。”
“今天我还帮你宰猪草。”阿容笑着,脸色难看。
寡妇摇摇头:“你自己坐着好好休息吧,今天我自己来。”
“别啊。我正是想动一动,能干点事情,心里就没什么难受了。”阿容坚持。
小寡妇一想,确实让阿容稍微动动,也是好的,便答应了。
跟前一天一样,小寡妇仍然守着阿容,只是并没有第一天这么谨慎了,戒心消了大半。
“姐姐,你说,我爹会有危险吗?”阿容一边宰猪草,一边不经意的开口。
小寡妇一愣,又笑着说:“你爹不是打猎的好手吗?怎么有危险,不过打猎这事,确实挺危险。”
阿容放下砍刀,表情淡淡的,但却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姐姐,我说的是九娘,会对付我爹吗?”
小寡妇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你爹是九娘男人,九娘怎么的会对付你爹?”
阿容就像是说了一个笑话一样,舒展一笑,就继续砍着猪草,但小寡妇没看到阿容眼底一些隐藏着的情绪。
阿容看着小寡妇正在一旁摇着扇子,并没有像前天一样一直将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心里闪过一些主意。她将身旁一块白色的光滑小石头偷偷的藏在筐底,小石头在月光下闪着一些细碎的银光。
“姐姐,这是你的镯子吗?怎么掉到这猪草筐里了。”阿容惊呼,眼睛紧紧的锁在筐里。
小寡妇一听,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镯子好好戴着,但还是立马放下扇子起身,走向阿容身旁的猪草筐,低头查看。
小寡妇垂着头,月光昏暗,看不真切这猪草筐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哪里有什么镯子?”小寡妇嘟囔道,以为阿容眼睛有问题。
阿容伸手,将猪草剥开,指了指最底层,说:“姐姐,你自己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一闪一闪的,像镯子一样的东西。”
小寡妇除了猪草什么也看不见,她揉了揉眼睛,将头又凑近了一点。
阿容看见小寡妇头彻底低了下来,握紧了右手上的刀,将刀反过来,用刀背对着小寡妇的后脑勺,拼命砸去。
小寡妇还没来得及细细辨认筐底的细碎反光,就感觉到后脑勺一阵痛,眼前一黑,软软的趴在了筐上,被打晕了。
阿容看着小寡妇就这么晕了,心里砰砰的跳着,嗓子眼直发痒。来不及激动,阿容先搜了一遍小寡妇的身上,果然看到了那把关着自己的铁链的锁。
她拿着钥匙,心里仍然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成功了,手有些发抖。
颤颤巍巍的将锁打开,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寡妇,蹲下身子,轻声说:“对不起。”拔下她的一件外套,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就倒退着一步步,看着这牛棚,和那铁索,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转身飞快的向大门跑去。
她觉得她很久没有活动的腿发虚,发抖,整个虚弱的身子丝毫摇摇欲坠,但她还是狠狠的咬住自己干涸的嘴唇,用力的跑着,反复只要一停下来喘口气,后面就会有人追上她一样。
她往往身后家的方向,转身向反方向的山林里跑去。
她不确定爹此刻是否在家,为了万无一失,最好从山林里进去。
柳大栓确实不在家,他从上次去打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天,他去了襄阳。准确的说是护送一个人去了襄阳。
在深山里,当时柳大栓去查看自己布置了已经两天的捕兽夹,却发现捕兽夹不在原处了,周围还有些血迹。他顺着血迹寻踪,却正好看见两个人。
一个穿着昂股丝绸俊俏的少爷模样的人,和一个穿的也是很好的小厮模样的人。那穿着青色绸缎的小厮腿上赫然夹着自己失踪的捕兽夹,鲜血淋淋。两人面上皆是惊恐。
他正要上前去询问两人为何到这深山里去了,却发现两人惊恐的望着草丛,草丛里慢慢的走出一只老虎。
老虎体量不算大,但目光饥渴的看着两人。一个微微低吼,便准备扑向这两个年轻人。
柳大栓毫不犹豫,拿出弓弩,一箭,破风一般,直直的射中了老虎的右眼,老虎轰然倒地,痛苦的怒吼,被激怒一样的挥舞着爪子。
这一爪子正好拍到了挡在公子前面的小厮身上,小厮腿受伤,一个躲避不及,半个肩膀便被撕下了肉。
柳大栓又连忙走近给老虎补了一箭。这一箭正好插入了颈部,老虎发疯了,便向草丛逃走了。
公子哥看着倒在自己身前血流不止,痛苦挣扎的小厮,似乎被吓呆了,他蹲下身,喃喃的说:“王戊,王戊。”
王戊已经完全听不见自己公子的呼叫声了,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疼的难以言喻,他不收控制的在地上抽搐着,任由肩膀上的血喷涌流出。
柳大栓上前,看着面色已经青白的王戊,又查看了他肩膀上的伤势,摇摇头,对这没了方寸的少爷说道:“没得救了,伤的太深了,血是止不住的。”
少爷这才向是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一副猎人打扮,半张脸都是青色胎记的男人。
“是你刚刚救了我们,多谢”少爷作揖。
柳大栓木讷的点点头。
“恩人,我这随从确实没救了吗?”少爷心痛的看着在地上已经似乎没了多少意识,但仍在往外涌出血的王戊。“这附近可有什么医馆?”
“离这里最近的便是柳家村,柳家村有个行医的赤脚大夫,但怕是也来不及了,得走一天才能出山。”
王戊别说一天了,怕是过不了多久,气就要绝了。
“他这是为了救我,要不是他挡在我前面,倒下的就是我了。”少爷痛心道。
“王戊,你是个忠仆,你放心,要是你......我回府定会赏你家白银百两的。”少爷附在王戊耳边轻声说道。
王戊似乎听见了什么似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安心了似的,彻底没了动静。
少爷把手伸向他的鼻子,果然没了鼻息。
少爷面色沉郁悲痛,站起身子,对柳大栓说:“恩人,你救了我性命,不如跟着我回襄阳,我定好好报答你,与你白银百两。”
报答倒是其次,他家不差这白银百两,便是黄金百两也不过是眨眨眼睛的事情,只是他看见了王戊的模样,才后知后怕,凭自己一人,在这深山里,绝对是危险的,能不能平安出山都是未知。
柳大栓一听襄阳,这不是正是自己和爹作为流民那会儿待过的地嘛。这可得脚程也有些太远了,就这样匆匆送这个少爷,要是九娘她们在家里肯定会担心自己这么久不回家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不知恩公姓名?”少爷看着柳大栓犹豫的模样,微笑着开口。
“柳大栓。门栓的栓。”典型的乡下名字,少爷心里忍不住笑。
少爷点点头,又说:“在下名叫王白石。是襄州王家之子”
襄州的王家的意思便是襄州最显贵的王家,王家老爷是太傅,嫡女是当今的天朝的王贵妃。同样还有襄州李家的说法,襄州的首富是李家,李家大夫人是王家老爷没有血缘关系但关系更甚血亲的继母的妹妹。李家大夫人模样生的极美,但体弱,本来生了一女一儿,但女儿在两岁时被李家省亲回襄州的路上给弄丢了,再后来怎么也没找着,好在李家夫人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这才渐渐的忘记了丧女之伤。而王李两家本来在王白石和李家嫡女生下来的时候定了亲,没想到这李家嫡女却丢了,于是王太傅也一直没给王白石重新定个亲,怕伤他妹妹的心,又想起自己丢了的女儿。
而王白石此行正是来当年王家嫡女丢失的地方再次寻找李家的女儿,李家大夫人近日病重,卧于病床不起,突然每日心心念念着自己丢了的女儿,不肯释怀,不仅李家着急,一向宠爱妹妹的王太傅也着急,王白石便自告奋勇,主动愿意去当年的事发之地寻找李家嫡女。虽然大半可能李家嫡女已经丧身野兽之口,但当年负责搜寻的仆人并未在附近找到任何尸骸和衣物,所以也极有可能是被人抱走了。
“这齐俊山这么大,山里只有你这一户猎户吗?”王白石问道。
“算是如此吧,山北有几户散户,但山南面也有一个村,叫柳家村,我便住那个村,不过山里是没人住的,都是山外。”柳大栓答道。
“齐俊山盗匪可多?”王白石不经意的提起。
“十多年前确实太多,不知道多少富户人家的车马路过被截了,后来便渐渐没有了,有钱人都再走齐俊山这路了。”
“不瞒你说,当年我姑母家也在这里被盗匪打劫过,幸好家中人没什么大事,只丢了些财物,死了几个小厮。”
柳大栓木木的点点头。
王白石继续说道:“可是啊,我姑母家的小女儿却不过两岁,因此丢了.....”
“后来可找着了?”柳大栓好奇的问,富贵人家丢个孩子也好找吧。
王白石摇摇头,“没找到,不知去哪里了。”
“难道被野兽叼走了?齐俊山兽物多的很。”
“这方圆十里都搜过了,没有看见任何残骸和衣物,也不像被野兽叼走了。倒像是被人捡走了......”
柳大栓本来没有波澜的心有些跳动,他皱着一张苦脸:“那女孩是几岁丢了的?”
“十七年前,不过两岁。扎着两个小辫,穿着我姑母亲手做的红色小袄,白白胖胖。”王白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柳大栓的神色。
柳大栓听完,果然两双混浊的眼睛中露出了不可思议又纠结的神色。
王白石瞧在心里,嘴上却说:“后来才知道这齐俊山后有个村子,却不知道这村子原来叫柳家村。恩人刚刚说自己住在柳家村,不知柳家村十七年前,有没有听说哪户人家捡到了个两岁的小孩。”
柳大栓神情怪异,嘴巴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这柳家村的村民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些什么,待我回到襄州,便派人去探访一二。”王白石自足自的继续说道。
“我捡到了.....一个两岁的女娃”柳大栓突然开口,神色复杂。
王白石惊讶的看着柳大栓。
柳大栓叹口气,开始微微诉说自己十七年前的事情。
......
王白石听完感叹,时间事情竟然如此之巧合,但心里仍然有几分戒备,这猎户保不准是想谋财。
要是让他只身跟这猎户去他家,万一他谋财害命这可怎么办。
王白石微微一笑,故意说道:“本应该立即去你家验证你之前捡的孩子是否便是我家丢了的表妹,但无奈在下身上的盘缠昨日刚丢了,身无分文。为今之计,便是最好先返家一趟,备好答谢你的银两,再禀告家父,再作打算。”
柳大栓心思单纯,并不知道王白使得顾虑,他点点头。
但愿九娘和阿容在家别担心自己,自己这一去,便是真的发了大财了。他虽然不是唯利是图的人,但面对这公子承诺的这么大笔钱,心里还是期待的。
王白石便央柳大栓护送自己回襄州,一路上,不敢露出自己的财,为了性命安全,只能使点小钱,他一贯铺张浪费,锦衣玉食,这藏藏掖掖的用钱真是让他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