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救命！》何逆

12、对不起

　　“什么是鬼泪？我拿去又有什么用？”如果只是好看，像钻石一样呆在身上发亮那就不必了。

　　阿容知道凡人并不能懂鬼泪有多珍贵，看念齐轻飘飘的表情就能知道“鬼泪就像是鬼的内丹，正如妖的内丹一样，但并不是所有鬼都有内丹，服之，你就能成为半人半鬼。”

　　念齐差点没忍住爆粗口，他奶奶个腿，我为什么要成为半人半鬼？做个人不好吗？我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一心找死？“半人半鬼？我脑子坏了吗？”

　　“容颜不变，刀枪不伤，若一旦身死，三魂六魄不散，能像鬼一样重生，但同时又能有实体。”阿容知道念齐不懂，所以也不生气。

　　“等等？一旦身死，你的意思是死而复生？那我不是怎么也死不了？”念齐错愕了，这是富江一样的存在？无限循环重生？

　　“当然不是，怎么会有这等好事。”阿容露出嫌弃念齐理解能力的表情“只能一次，而且重生之后起先还会像鬼一样。”

　　“什么叫像鬼一样？是长得鬼一样，还是走路像鬼？”念齐问。

　　“........”鬼长得很丑吗？阿容委屈“鬼初时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像是游魂，做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时而聚时而散，而等阴气吸的够多了，便能渐渐聚形了。”

　　“这么听倒是有意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等于白捡一条命。”念齐点点头。

　　“不仅如此，这凡人是伤不了你。若是什么刀划了你，捅了你，伤口立马愈合，你顷刻就能好，”阿容见有希望，急忙补充道。

　　“当真？”念齐挑眉。

　　“当真。”阿容忙不迭点头“怎么样，你愿不愿意跟我交易。”

　　不可否认，若真像阿容所说，这鬼泪这么好，那傻子才不做交易，可阿容遇见的凡人这么多，又为何偏偏更她做交易？况且若是被鬼借用身体，这之万一有什么可怕后果呢？

　　“为什么是我？”念齐反问。

　　“因为你也是极阴体质，若我占用你身体，本就是相容的，不会损伤你的身体。况且，你皮囊这样好，用起来事半功倍。”阿容解释道。

　　念齐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不成不成，这样太冒险了，我不能全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哄骗我。”

　　“你是怕我一直占着你的身子还是怕我不将鬼泪给你？”阿容问，“若真的事情如我所言，没有半分虚假，你是愿意的吗？”

　　“若真像你说的，那自然是愿意的。”但就这样轻信了一个鬼的话，未免太单纯了。

　　“你愿意就好，因为我所言非虚，得罪了。阿容点点头。

　　阿容朝着念齐吹了一口气，念齐便像是被人吸走了灵魂一般，眼神逐渐开始空洞，脸一点点变得僵硬。阿容知道念齐的诸多顾虑，所以不可能同意，但如果只是仅仅怕她撒谎骗人而本身是愿意的话，那她就只能强行做了。

　　“我绝对不是骗你，我这就将鬼泪给你，没了鬼泪，我就会慢慢散形。所以不可能一直占着你的身子，你放心。”

　　她将那颗像宝石一样的鬼泪打入念齐的眉心，鬼泪化成无数颗闪耀额小颗粒，最终纷纷的进入了念齐的身体。念齐身体一颤。

　　“定....庵...想你.....投胎。”念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她努力集中精力说道，“不要......散形。”

　　“定庵....”阿容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一张清隽的脸。定庵，对不起。

　　孙悟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放开六识，仔仔细细的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来了。”他感觉到它终于靠近了。定庵果然蠢笨。早在今日去定庵院落的路上，他就听见了定庵的话，定庵自以为自己做了个结界，他便听不见了。定庵说是让女鬼趁着唐僧熟睡只吸点阳气，可女鬼真的一个人面对唐僧，难保不会起歪心思。

　　奇怪.......女鬼的气息怎么停了，并没有到他右边，而是在左边，念齐的屋子。
　　他细细凝神，感受着左边的房间的动静，起初没有任何异常，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猛地一个起身，孙悟空使出一个瞬移的法术。

　　他即刻出现在了念齐的房间。

　　借着月光，他看见念齐坐在床上，表情空洞，而那女鬼正闭着眼睛，周身涌现出一股阴寒幽深之气。女鬼正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念齐的身子，正是和念齐合二为一的时候。

　　她感觉到孙悟空出现了，睁开眼睛，毫不意外和惊慌。正是铸魂的关键时刻，要是孙悟空贸然打断，不仅是她，念齐的魂魄也会被扰乱打破。

　　孙悟空知道，所以他只能干干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女鬼，手将金箍棒紧紧握着。
　　“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孙悟空冷笑。

　　“是，我从来就只想附体报仇，从未想过要投胎转世。”阿容一边施法，一边开口。

　　“竟然敢在土地眼皮子下干这等事，好大的胆子。”孙悟空道“狼狈为奸！”

　　“不，此事跟定庵毫无关系。他是个好土地，是我骗了他。我知道他心软，利用他，博取同情心，借着他的香火修炼。我不会伤害念齐，只是借她的身子。待我理清恩怨，我就自毁神形。”
　　“报仇你用无辜的人的身体去报仇？让别人替你沾满血腥？”孙悟空反问。

　　“我死前被人钉了八十一根镇魂钉，浑身浇了狗血。所以只能上凡人身。”阿容淡淡道。

　　八十一根镇魂钉.......浑身浇了狗血，这是避鬼的绝佳手段，对阿容行此事之人，莫不是怕极了阿容真能化成鬼回来寻仇？所以连后路都处理的如此好。

　　沉默片刻，孙悟空道：“无论如何，自有因果，你也不可做此事，你可知，取人性命之后再不得投胎。”

　　“我考虑了几年，但我意已决。不能投胎便不能投胎。”她犹豫，因为她本就是个怯懦之人，不然也不会任人算计至这个地步，但透过人海，隔着生死，看着那些歹毒之人过着最快乐最无忧的生活，以往的血债便轻易的报恩一笔勾销，她受的折磨受的苦甚至她的命竟这样不值一提？放弃投胎又如何，消失于天地之间又如何？

　　还差一点，她的身形已慢慢变得透明，她马上就要完全和念齐合二为一。

　　孙悟空眼看女鬼就这样占了念齐的身子，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也只能耐下心，只等这女鬼完全进入念齐的魂魄，他在将女鬼的魂分离，抓住来打碎。

　　他拔下一根猴毛化作一只金色焰火的鸟儿，将“给我滚过来。”注入传音鸟，鸟儿翩翩，直直的像一束光，飞向定庵的房间。

　　定庵已熟睡了，但耳边突然想起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给我滚过来。”他吓得一个弹起，还没来得及揉揉惺忪的睡眼，便看见一只金色火焰的鸟儿，鸟儿见他醒了，竟然像是带着仇一样的猛啄他的脸。他躲避不及，匆匆套上衣服，“不好出事了。”

　　瞬移至念齐的屋子，还没来得即问孙悟空什么事。他就看见床上，阿容变得半透明了似的，正在将自己的魂魄附进宛若提线木偶一脸呆滞的念齐身体里。

　　他惊愕，他不是让阿容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吸点唐三藏的阳气吗？阿容怎么会在念齐的屋子里，还在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别人的身体。

　　“阿容.......”他呆呆呢喃道。

　　阿容睁眼，看见定庵愣愣的站在远处，她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带着难言的愧疚。

　　“阿容......你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吸金蝉子的阳气吗？你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弄错了？”定庵只当看不见阿容眼神中的愧疚，自顾自的言语。

　　他朝孙悟空说道：“阿容，阿容，她只是想渡煞气，然后投胎，肯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阿容，你告诉我，你现在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会施法占去一个凡人的身子？为什么不去吸唐三藏的阳气？为什么.......

　　“阿容，你说你不曾伤害一草一木，你也确实未曾伤害一草一木。你说你不想管生前的事情，你只想投胎，你说你........”

　　“阿容，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定庵突然吼道，他想冲上去像以前一样抓着阿容的肩膀摇，甚至轻轻的捶她的头，可阿容已经完全透明，消失在原地，魂魄已经飞入了念齐的身体。

　　“她骗了你。不管怎么说，我今天必须把她收拾了。”孙悟空抱着手臂，说道。

　　“收拾什么啊！事情弄明白了吗？一定有什么隐情，阿容是个好鬼。”定庵道。

　　“我还没说你跟这鬼之间的勾当，你倒还杠上了？你不怕我上去告你？”孙悟空冷哼道，定庵面上的慌乱和紧张，对女鬼的维护觉得不止是好心帮助她这么简单。

　　定庵现在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想也不想：“你告啊，大不了我不当这土地。但我也觉得不会让你伤害阿容。”

　　此时坐在床上的念齐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有些沉重。

　　“定庵，对不起。”念齐开口，声音沙哑。

　　定庵收回对孙悟空的横眉瞪眼，愣了：“阿容？”

　　“定庵，我只借用这身体一些时日，我保证等我报完仇，我就自毁神形，绝不连累你，就这样消失天地间。”念齐或者说是阿容道。

　　定庵走上前去，看着阿容，虽然是念齐的脸和念齐的身子，但现在眉眼似乎发生了一种变化，她的脸有一种沉郁黯然的神色。

　　“你闭嘴！”定庵发了狂一样的大声说，“什么叫不入轮回，自毁神形,消失于天地间？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你当初说你不想寻仇，只想进入轮回。我让你在我府上呆了整整快五年。你就这么自私，只考虑你自己，不考虑我吗？”

　　“我知道你对我的恩情无以为报，但我不会连累你。”阿容错愕的看着定庵，她本以为定庵在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会露出失望，恶心，厌恶的神情，而正如往常一样，定庵的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愤怒，那双圆圆的杏眼每次因为生气都显得格外的稚气。

　　“这是连不连累我的问题吗？”定庵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我要是真怕你连累我，当初我又为何会让你留在我府上，整整五年？”

　　是啊，当初她刚成鬼在齐俊山山路边哭的时候，定庵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不多说什么，只是神出鬼没的在她身后站了一小会儿，她原以为定庵也是只鬼，还是只长得这么好看的鬼。而因为自己死的时候在水里整整泡了五天，那样子别提多恶心了，她怕吓着定庵，所以总是捂着脸哭，不肯让定庵看见自己的样子。定庵路过，有时候说“没见过成了鬼还哭的这么伤心的”有时候又愤怒道：“哭的真烦人”，有时候感叹“这个煞鬼怎么处理？”最后定庵提着她的领子把她扔进了他府上，她这才知道定庵是土地公。定庵说，她已经成了煞鬼了，如果再不渡掉身上的煞气，她就不能转世投胎，还会被上天给打的魂飞魄散

　　“对不起.......”定庵的一颦一笑，甚至是每一张被她整得生气的脸都浮现在脑海之中，如此清晰。他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远不近，那双睫毛长长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仍然是那张带着怒容的鲜活明丽的脸。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站起身子，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定庵。

　　她现在不再是鬼体，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的温热的身体，跟她拥抱，再也不会感觉到阴寒，不会不舒服，不会沾上煞气。她只想抱抱定庵。

　　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好吗？她在心里悄悄的对念齐说。

　　定庵愣了，他惊愕的看着阿容用着念齐的身体扑进自己的怀里，将自己抱紧，他在这一刻脑子已经空白掉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是推开？还是将手轻轻放在阿容的背上。

　　阿容抱他了？他的脑海一直盘旋着这一句话，像一个雕塑，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
　　“定庵，谢谢你。”

　　一瞬间，愤怒像城墙一样轰然崩塌，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灼热的洪流席卷了他的心，他将颤抖的手慢慢放在阿容的背上。

　　孙悟空见时机差不多，使出一个法术，将阿容打晕。

　　阿容的身体便软软的倒下，正好倒在定庵的怀中。

　　“你将她打晕做什么？”定庵愤怒的转头质问孙悟空。

　　“不把她打晕，怎么把她的魂魄分离出来捏碎。”孙悟空冷冷道。

　　“你敢！”定庵抱住怀里的身体，牢牢护住。

　　“撒开你的手，抱那么紧，那是你阿容的身体吗？”孙悟空嘲讽道。

　　“不放。”定庵抱得更紧了，阿容现在在这身体里，那这身体就是阿容，“我要是撒手，你伤害阿容怎么办。”

　　孙悟空看见念齐被定庵紧紧的搂在怀中，刺眼极了，不知为何心里有口气觉得不顺。
　　“你先把她放在榻上，我保证不把她弄死。”孙悟空无奈道。

　　这弄死的用词听在定庵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战栗，太可怕了，孙悟空。

　　“你敢伤害她，我就把唐僧给杀了，让你取经泡汤，我们同归于尽。”定庵出言威胁，恶虎不发威，难道还要被只猴子欺负？大不了就破罐子破摔了罢。

　　“哟呵，你胆儿是真肥了。还敢说这话？”孙悟空被逗乐了。

　　“我告诉你，孙悟空，我不仅敢说这种话，我还真就干的出来这种事。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定庵是不是最凶恶最不好惹的土地。”定庵龇着牙，摆出自己自认为凶悍如虎的表情，可惜那模样落在孙悟空眼里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犬。

　　“我答应你不伤害她，给我放下。”孙悟空松口。

　　“哼”定庵朝孙悟空轻瞥一眼，又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的榻上。

　　“她说要报仇，到底报的是什么仇？”孙悟空问道，是什么样的仇需要附在别人身上去报，而不肯投胎重生。

　　“我......我也不知道，她不肯告诉我。”定庵失落道。五年的相处，她却从来不肯提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好歹也是个土地，这点小事都打听不了？”孙悟空鄙夷道。

　　“我我我，既然她自己都说了不在乎生前受的委屈，我当然便没要深究了。可没想到，她竟然没跟我说实话。”定庵垂眸，注视着睡着的念齐，透过念齐，他仿佛看到阿容那张总是愁云密布的忧愁的脸。

　　“我知道怎么取得鬼生前的记忆。”定庵突然说道，“处理煞鬼，判断它去留的时候用的上，我有轮回镜。”

　　“你想看她的往昔？”孙悟空道，“当初你怎么不用，现在惹事了才想起来。”

　　“轮回镜的催动需要耗费不少的法力，还要滴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用的。”定庵疲惫的说道，甚至有些土地根本不会用，遇着些说不清楚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作恶的煞鬼，直接就打死了，哪那么大费周章的催动轮回境耐心看鬼的生平？用一次，阎王那里也是知晓的，有备案的，毕竟通着那掌管轮回的阴曹地府，要是启动发生了什么不妥，那边知道了，指不定上来牵扯什么麻烦。
　　“活人的能不能看？”孙悟空目光微动，看向正在昏迷的念齐，如果能看，便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能，活人还没死，怎么看的了轮回。除非把这活人给杀了。”定庵摇头。

　　竟是不能，有点遗憾，孙悟空催促道：“你快启动这轮回境。”

　　定庵点点头，手里凭空便出现了一面小巧玲珑的镜子，他默念了个咒语，这镜子便立马飞出了他手上，扩大数倍，稳稳的立于地面上，足足有一人多高。

　　孙悟空看着镜子，他伸手轻轻抚摸其上繁复又古朴的花纹，镜面光滑无比，比一般的铜镜不知道清楚多少倍，周围还整齐的镶嵌着黑曜石材质般的珠子。

　　他眼神亮了：“这是个什么宝贝，有意思。”

　　定庵打落孙悟空的手，冷哼道：“你就别肖想了，这个是官家的东西，你拿不走的。”

　　被拆穿心思，孙悟空也不心虚，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拿走这镜子也最多拿来照照自己，我是对看那些孤魂野鬼的生平没什么兴趣。”

　　定庵将自己的手以法力割破，滴在镜子上，又闭上眼睛以神识牵引出阿容的一点魂魄的碎片，携带着自己的大部分法力注入到镜子中。

　　原本光滑的镜面突然变成了僵硬的石头一样，流转着浓厚漆黑的墨水，就像快融化了一般。黑色黏稠物体开始在镜面上四处流转，须臾就像着火了一样，迸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定庵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又在被吸引入镜中，他咬咬牙：“启动了”

　　白色光芒散尽后，一些画面逐渐浮现，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