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土豆炖豆芽

5、清音

　　叶柠大病初愈，又在榻上休养了数日，才终于能下地走动。
　　萧川逸却再也没有来过。
　　浅歌看着叶柠愈加单薄细弱的身子，心疼不已，便每日吩咐膳房做了大补的药膳，然后拿回来硬逼着叶柠吃下去。叶柠连续吃了十多天的药膳，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精神也好了些，想起来月前说要去梅园看梅花，就跟浅歌说趁着现在病好了，正好出去走走。
　　浅歌挑了个太阳极好的大晴天，又给叶柠里里外外的裹了好几层，袖里又笼了手炉，才放了心，陪着叶柠去了梅园。
　　倚月宫内，香雾缭绕，熏人欲醉。
　　染儿走上前，将手中披风裹在林紫陌身上，“娘娘，叶妃的病已好了，眼下正在梅园。”
　　林紫陌伸手系上颈间缎带，唇角含了一丝笑意，勾魂摄魄，“听说清音公主回来了，咱们叫上她一起去梅园看看吧。”
　　叶柠一路上都在抱怨浅歌怎么把她裹的圆滚滚的，跟个球一样，都捂出汗来了。浅歌装作没听到，还时不时的给叶柠拢拢衣襟，紧紧披风，等到了梅园，叶柠真的是热了一身汗。
　　叶柠伸手想解开披风，却畏惧于浅歌要杀人的眼神而停止了动作，把手收回袖筒里，有些悻悻的进了梅园。
　　寒冬岁末，正是梅花开的极好的时候，整个梅园一片秾艳的红色，绚烂如天边云霞，中间点缀着嫩黄花蕊，真是说不出的精巧。
　　叶柠扶住一枝梅花，低头轻嗅，只觉鼻尖香气馥郁，心情就好了些，连带着话音也有了几分欢快，“今年的梅花开的比去年好呢，香味也比去年闻着好些。”
　　浅歌撇撇嘴，不置可否，“柠姐姐你每年都这样说。”
　　叶柠放了手中梅花，转头看着浅歌，眼底笑意犹存，“你可知有一句诗，唤作‘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浅歌扭头正要答话，耳边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浅歌不由气得跳脚，那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两个人，却正是公主清音和洛妃林紫陌。
　　浅歌一边想着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竟然同时遇到这两个人一边去看叶柠的脸色，生怕叶柠病刚好又受刺激，却看见叶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走过来的那两人，便转了身，往梅林深处走去。
　　“姐姐？”身后林紫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些许疑惑，似是十分诧异会在此处遇见叶柠。
　　叶柠停了脚步，回过身，神色倦淡，“我早已不是皇后，你也无需再唤我姐姐。”
　　林紫陌怔了怔，再抬眼时双目已然带了水光，看着甚是可怜，“姐姐可是在怪我？都是染儿那丫头在皇上面前乱说，我实在是……”
　　“林紫陌，”叶柠打断她，神色仍是平淡，“我没有怪任何人，从来都没有。”
　　一直在林紫陌身后垂头站着的清音，在听到这句话后，慢慢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叶柠。
　　仍是记忆里熟悉的容颜，只是素白着一张脸，眉宇间再没有了曾经的朝气与明媚，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再不是当初那个带着她爬树登山，飞檐走壁，偶尔还拉着她一起捉弄自己皇兄的嫂子。
　　她们之间，怕是也回不到从前了罢。
　　清音闭了眼，脑海中想起那日的断崖上，那人笑意决然，眼底温柔蔓延，“楚离枫此生只爱叶柠一人，生死不负。”
　　生死不负。
　　她拼尽所有，甚至以命作赌，最终换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而时至今日，清音却不得不承认，若论过去种种，终归是她，亏欠了叶柠。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清音便不敢再看叶柠，收了自己视线，垂了头，“清音见过皇嫂。”
　　叶柠并没有去看清音，只是点点头算是还礼，“公主有礼。”
　　话已至此，多说无言。
　　一旁的林紫陌看着叶柠淡然神色，眼眸愈冷，当初清音为了楚离枫跟叶柠反目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清音不止一次对叶柠下手，后来甚至惊动了太后，太后偏爱清音，不但不加以阻止，甚至处处包庇纵容，使得叶柠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可眼下看叶柠的反应，却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似的。
　　她特意把清音喊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两人两两相望的。
　　林紫陌敛了蛾眉，重新走上前去，面上多了几分关切，“我听太医院里人说前些日子姐姐病了，我也是一直在床上养着，所以没能去看姐姐，姐姐现今可好些了吗”
　　叶柠还未来得及答话，眼角瞥见银白寒光自林紫陌身后划过，不及细想，伸手一把将面前的林紫陌与清音拉到了自己身后。
　　雪亮刀锋，便径直朝着叶柠劈面而来。
　　这个时候，叶柠才想起来，自己是早已失了武功的。
　　那刀极快，转眼已到眼前，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怕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这一刀。
　　叶柠闭上了眼睛。
　　眼前缓缓浮现的，却是萧川逸的脸，朗眉星目，风华无双。
　　心底一丝苦涩无声漾开，叶柠听到心底自己嘲笑自己的声音，叶柠啊叶柠，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想着这个男人。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伴着兵刃相接的声音，预料中的那一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叶柠带着疑惑睁开了眼睛，入眼就看到那一身黑色铠甲的英武男子，手执长剑，身形飞转，逼退了方才横在自己眼前的雪亮刀锋。
　　周围一群受了惊吓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护着林紫陌和清音往园外退去，一堆人边退边扯着嗓子喊：
　　“抓刺客！”
　　“快来人哪！梅园有刺客！”
　　“保护洛妃娘娘！保护公主！”
　　……
　　一大堆侍卫速度极快的涌了进来，很快便将那刺客围在了角落里。
　　楚离枫收了手中长剑，一身浓黑铠甲，身姿英挺，站在叶柠面前。
　　叶柠看着面前熟悉身影，心头酸涩，不由落下泪来，“离枫哥……”
　　楚离枫愣了愣，旋即笑开，伸手拭了叶柠脸上泪渍，哄孩子一般揉着她的头发，“这么大的人了，还哭，让人看了笑话。”又低头细细打量了叶柠一番，皱了眉，脸上笑意全无，“怎么瘦的这样厉害？”
　　叶柠吸吸鼻子，勉强止了眼泪，“前些日子刚病了一场……”眼看着楚离枫越来越黑的脸色，叶柠连忙一把拉过一边站着的浅歌挡在身前，快速补充，“不过已经好了，不信你问浅歌。”
　　前有狼后有虎，浅歌在心里哀叹自己刚才怎么没跟着那群宫人一起退出去。在楚离枫强烈的目光注视下，浅歌只能甚是真诚的点头，“确实已经好了。”
　　楚离枫这次回来是为了入宫述职，正事还没办自然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嘱咐了浅歌要好好照顾叶柠，又吩咐了侍卫将刺客带下去细细审问，才大步出了梅园。
　　梅园入口处，清音静静站在那里。
　　楚离枫看到清音，反应极快，似是预料之中，抱拳弯腰，“臣楚离枫参见公主。”
　　清音的脸色白了一下，强撑着稳住自己的身体，声音发颤，“楚离枫，你非要如此对我吗？”
　　楚离枫仍然弯着腰，神色未变，“臣愚钝，不知公主此言何意。”
　　“楚离枫！”清音咬了牙，神色凄切，“好歹我曾经也救过你，即使后来……后来我做了些错事，可你总该念些往日情分……”清音说不下去，眼中已然带了泪光。
　　“公主是觉得自己委屈了吗？”楚离枫抬头，幽深的眸子望着眼前的清音。
　　不待清音答话，自顾自的又接了下去，“公主以为我是因为生你的气，所以故意冷落你，无视你是吗？”
　　“难道不是吗？”清音垂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做了许多对不起叶柠的事情，可是那也是因为……”
　　“因为你喜欢我是吗？”楚离枫接了清音的话，面上浮出些许笑意来，摄人心魄，“那公主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曾救过我，我又会如何对你？”
　　“如何？”清音被他脸上的笑意晃得恍了神，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如若不是因为你曾有恩于我，”楚离枫敛了脸上笑意，一双眸子冷如寒冰，直直的望着清音，“就凭你对柠儿所做的那些事情，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清音，你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吗？可我问你，柠儿她又有什么错？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们一个个费尽心机的要杀了她。”
　　“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那又如何？就因为你喜欢我，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伤害柠儿了吗？”
　　“她为了萧川逸舍了父母，舍了青城，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她把林紫陌当作亲妹妹，却被她设计失了腹中骨肉；她把你当作亲人，你却帮着林紫陌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可即使如此，方才她还是出手救了你们。”楚离枫收了声，冰冷目光直直落在清音惨白的脸上，锋利如刀，“所以萧清音，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委屈？”
　　那个真正该委屈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什么，你们这些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委屈。
　　“臣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退。”楚离枫转过身，面上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无波无澜，大步往外走去。
　　“楚离枫，”身后传来清音的声音，轻轻怯怯的，却又带着些期冀，“如果没有叶柠的话，你会喜欢上我吗？”
　　那几步之外的人，却再没有回答她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