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的东西》jinnywelks

4、-III-

　　早饭后是跟两位兴致勃勃的女士约好的礼拜时段。萨特鲁把奥尔喀留斯送回住处，奉上一年房租和两个金镑，然后正一正领子蹭一蹭皮靴，腰背挺直两手背在后面，向教会一路走一路就在越贾拉撒郡督察的权，踹了那个边抽烟边聊天的哨兵一脚，又发现另一处骑马值勤的巡逻兵半身甲之下穿的不是统一发的深蓝衬衣，而是老婆缝的蓝底黄花大背心。
　　他在那儿忙着，米修司跟玛丽亚也在教会门口下了马车。
　　米：唔，他来了。小萨！人家卫兵没招你没惹你，你去整人家头盔干什么！？
　　玛：米~修~司~没必要在这儿等啦，如果主祷神官现在已经到了怎么办~
　　米：少看一眼又不会亏。
　　玛：所以说嘛，米修司你今天对重点事件好冷淡~（不由自主地开始转动蕾丝阳伞的桃木柄，裙幅也轻轻摆动）
　　米：切，只有你道听途说知道一点皮毛的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一直看好的奥尔喀留斯，再来，收集资料确实是很麻烦的事嘛。
　　玛：哎~既然是以萨特鲁为唯一八卦对象的话，就研究得敬业一点呀，据本人所知，他已经算非常省事的了~
　　米：噢，我不想再听你提到你认识的那个连带对象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的人了，男女通吃已经说明了他的本质，长相就更是不可饶恕。
　　玛：所以啊，难得碰上萨特鲁这样老实好脾气耐打抗摔脸还过得去的，学妹你就请好好利用吧，呵呵，任重而道远啊~
　　米：嗯嗯，一般啦，学姐你就不要拐弯抹角地说我态度不端正啦，私人问题解决是解决，但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我们两个先这样装模作样的订婚，说不定还要结婚，以后为了娱乐安慰父老乡亲劳苦大众生一两个小孩……（拍拍自己的髋）似乎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只要不管什么时候遇到非常喜欢的人，就干脆把对方一脚踹开，谁也不能有怨言。会做出这种承诺的是正常男人吗？
　　玛：我也不知道啊~（摇扇子）依我看倒是格外的好男人呢~
　　米：小萨你给我过来！就差五分钟开场了！！再不过来我就虚构一个“大兴奋！奇妙-王都骑士团长与南领将军之诡秘恋情”的假新闻爆料给玛丽亚！
　　萨：（不慌不忙地跟宪兵队长说完最后几句，踱着方步慢慢挪过来）……我说米修司，这话也太不给人家阿姆维克夫人面子了吧。
　　玛：哪里的话~（绸面折扇兴奋地开了又合）这是很给我面子~
　　萨：（被扇过来的香粉呛到，咳咳）说起来，今天这儿来的女士真多呢，鼻子受不了了，手帕在哪……
　　米：（递过自己的小花花手绢）据说先王宗教改革之后就再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了，盛况空前啊，目的跟我们一样的占百分之十几还是呢几十呢？

　　很可惜，这天贾拉撒教会的安排背叛了百分之三十一听众的期望，主持祷告的神官并不是预定的那位，而是一个说话颤抖又冗长的爷爷辈老面孔。初夏的天气，挤得满满的礼拜堂里充斥着人类的热气和女士们身上的脂粉气，男人们一身臭汗，女人们一身香汗，前作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狐臭患者，香臭混合的混沌气味在挑高的教堂尖顶之下搅拌成一锅看不出颜色的浓汤。布教到了中途，一些把紧身胸衣勒得过紧的女士拿出了嗅盐以防晕倒；玛丽亚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面积更大装饰更花哨的折扇不断扇动；米修司把两肘架在扶手上，腰背直立膝盖分开保持正坐以便让汗水顺流而下，免得浸湿衬衫露出内衣轮廓；萨特鲁喷嚏不断，反省这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浪费时间活受罪。
　　大约是有什么事和年老的神官做了对换，到了最后，预定主祷的那位才缓缓走过礼拜堂后部的黑暗，在众神官之间跪下，跟上最后几句祷告，眼尖的女士们发现了他的身影，人群间发出小小的骚动。米修司抬头望去，那个人跪在背光的位置，五官被黑暗遮掩，身材被宽松的黑袍遮掩，根本看不出所以然，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头用锦缎、用黄金、用流淌的阳光都不足以形容的金发才分外地醒目——对，不是黄金，黄金的闪亮中带着脱离金属范畴的温暖，而这一头在跪坐时刚刚扫到坐垫的长直发，却有着合金一般的冰冷感觉。在神官们祷告结束画一个十字时，米修司看到了洁白柔软，显然没握过兵器农具的手，还有带着苦修之外忍耐的意味、紧紧抿住的薄唇。她突然回想起了某个人或某些人，许久以前的印象，一闪而过，分辨不清。

　　等她回过神时，神官们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想再看一眼，却只有不想看到的身影在视线内鱼贯而出，而礼拜堂内的人们也渐渐离去；再看看身边这位——
　　米：小萨？
　　萨：……
　　玛：他语言不能了，真入戏。
　　米：切，脸都看不清就这样了，万一长得很抱歉呢？
　　玛：算了，学妹啊，不要问啦。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是无可救药的金发癖呢。金啊银啊那些刺眼的颜色，我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好。不过呢……嘿嘿嘿…
　　米：嘿嘿，也就是说我们的调查研究已经千里之行走出第一步了~
　　玛：当着他的面说好么？
　　米：难得的语言不能，大概也思考不能了吧，估计现在把他按倒在地鞭子蜡烛一起上，明天也不记得……
　　萨：…（捏拳头，青筋）别以为我想着事情懒得理你就听不到你们说什么……
　　米，玛：（整齐）哦~呵~呵~呵~
　　萨：（一人一拳）

　　之后的两天，两位女士就坚持驻扎在迈尔茨亚家中，企图得到萨特鲁内心挣扎蠢蠢欲动的第一手资料，却不想这人每天吃饭睡觉工作学习运动玩乐一样不少，既从容又井井有条，甚至还在餐桌上逗他那对新婚燕尔的弟弟和弟媳妇。
　　玛：哼，你跟我耗我就跟你耗，看谁耗得过谁，我就不信你真的不动心！
　　米：他当然是装的~
　　玛：总有一天露出狐狸尾巴…
　　米：我说学姐啊，咱们这样堵着他是不是反而不好？小心被马踢哟~
　　玛：（急速摇扇子）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先闪一边去？
　　米：（眯起眼睛假扮天真地笑）让他顺其自然呀顺其自然~

　　于是第二天早上，萨特鲁突然发现米修司打扮齐整站在廊下等着什么。
　　萨：你这是要出去？回家？
　　米：玛丽亚怎么这么慢…哎呀呀你这么急着赶人家走啊，才不是要回家呢，只是要跟玛丽亚一起去圣埃弗希斯的市街上逛逛，我要订双布靴子穿穿，大热天的还穿皮靴太折磨人了，玛丽亚是要挑几样味道清淡点的香水，照顾你的感受，看人家对你多好~
　　萨：就她那个泼法，再清淡的香水也冲鼻子，又不是有狐臭泼那么多香水干吗？
　　米：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对了，我顺路去看看我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的？
　　萨：……………………………………没有。现在要见乌尔蒙诺可不是“顺便”的事啊，你说得这么轻巧，其实预谋已久了吧？
　　米：不管他坐在哪张椅子上，都一样是人家的哥哥嘛，而且现在不见，等过几年即位了不是更难见，趁着还年轻多看几眼吧。……玛！丽！亚！再不快点不等你了！把腰勒到只有那么一点点细，看你待会儿怎么吃得进东西！
　　萨：（摸摸米修司的头）那我先上去了，跟乌尔带好。

　　目送着米修司和玛丽亚坐的马车消失在院门那边，萨特鲁面无表情地在书架前面踱了两圈，再向窗口外看了一眼，单手扶着窗台向下一翻，稳稳当当从二楼跳到了等在下面的爱马斯诺弗拉姆背上，假扮佐罗从屋后的矮栅上面纵马一跃而出——直奔贾拉撒郡教会而去~

　　【斯诺弗拉姆，Snowflame，雪焰，《翩行的自由骑士》以及《扭曲的世界地图》中间主角西里尔坐骑的名字，不过那匹是母的，小萨这匹是公的。至于最早的由来，自然是高中生物书遗传学部分那匹红白杂色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