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友也不能约等于前男友啊》宿石

23、不同的故事

　　两个月后，蒋恩如愿加入了路旭所在的乐队。

　　蒋恩和路旭日渐亲密的相处模式，慢慢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教师们隐晦地提醒蒋恩注意自己的社交圈子，不要被不读书的坏学生带进沟里。
　　学生内部的冷嘲热讽则更为直白。蒋恩班上的学习委员将蒋恩视为竞争对手，把他跟着路旭搞乐队的行为视为玩物丧志、自甘堕落，午休时分，他大摇大摆地跑到蒋恩面前，当着路旭的面，大言不惭地命令蒋恩放弃参加物理竞赛的资格，专心玩乐队就好，反正他又不读书，去打比赛也只会丢人现眼。
　　蒋恩还没说什么，路旭一摔筷子，当场和蒋恩班上的学习委员大吵了一架。
　　事情最后闹到老师办公室里，两个班的班主任统一口径，帮学习委员拉偏架，说学习委员因为担心蒋恩的学习，才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这是尖子生之间的惺惺相惜，路旭一个吊车尾，当然明白不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将路旭与蒋恩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恩若无其事地问路旭，这周的排练时间是不是还和往常一样，定在周五晚上和周六的下午。
　　路旭没有回答。
　　他们背着书包走了很久。直到二人行至公交车站，蒋恩即将搭乘的三路车远远驶来，排队等车的人群中，路旭低沉的声音才闷闷响起。
　　“物理竞赛的报名什么时候截止？”
　　蒋恩并不惊讶，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学校那边是说参考两个月后的期末考成绩，选取期末考物理前十五名和历史综合成绩较为优异的十五名学生，共计三十名考生，由校方统一报名，如果有自愿放弃参赛资格的，名次往下一位顺延。”
　　“我要参赛。”
　　路旭忽地抬起头，他定定看向蒋恩，眼底沉着澄澈而坚定的星光。
　　“从今天起，我会去参加课后的物理辅导班，等到期末考，我的物理成绩一定会进入年级前十五！”
　　蒋恩安谧地微笑起来。
　　逢魔时刻的光线晦暗不明，他的双瞳里流淌着浓稠的墨色，仿佛裹满蜂蜜的紫黑色浆果。
　　他等的车终于停靠在站边。上车前，他朝路旭挥了挥手。
　　“再见——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激将法老套但管用啊。”
　　汪羽看完剧本的第一部分，对故事走向做出锐评。
　　她的戏份集中在中后期，马聪讲解前中期剧情的时候，她与贺远和梁观槿的视角不同，不用揣摩人物当下的心理，放松得像一个看客。
　　“我怎么感觉，蒋恩有所隐藏？”
　　贺远有些犯嘀咕，“虽然截止到目前，蒋恩的所有行动明面上都是顺着路旭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有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甚至暗中引导事情的发展？”
　　马聪不答。他抬起下巴，把问题原封不动抛给梁观槿。
　　“你是蒋恩的扮演者，说说你的看法。”
　　梁观槿谦逊柔和地笑了笑。
　　“这件事重要吗？”他反问。

　　“是也不好，不是也罢。剧情走到这里，他已经完成了作为工具人的使命，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蓬勃发展。”
　　“假如我没猜错，再过一两个剧情节点，蒋恩这个角色就该功成身退，暂时下线了？”

　　马聪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咧了一下嘴角。
　　“对。”

　　他翘着二郎腿，“两个月后，路旭在兼顾乐队排练的基础上，取得物理期末全校第十五名的成绩，正好压了之前来挑衅他的学习委员一头。”
　　“再然后，他在物理竞赛里披荆斩棘，奋起逆袭，在总决赛中荣获一等奖，取得了全国综合排名第一的A大的保送资格，和父母的关系在一夜间得到缓和。”
　　“蒋恩的最终成绩没他好，却也拿到了省会重点高校的保送名额。升入高三前，蒋恩在父母的安排下出国留学，另外推荐了一个人接替他的贝斯手职位。”
　　“这个人就是连小月。”

　　就这样，蒋恩轻飘飘地淡出路旭的世界，就像一朵随风远去的轻云。
　　随着他低调的退场，路旭迎来了光芒万丈的人生新篇章，升学，拿奖，他兼顾学业与爱好，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将生活过得风生水起。
　　后来的几年里，他与连小月在同一个乐队里排练演出，又先后考入同一所大学，关系日渐拉近，却只停留在友情的边缘，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屏障隔在他们之间，阻止了他们的进一步发展。

　　连小月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优秀女主角，美丽、俏皮，性格开朗大方，家庭温馨富足，与路旭有着无数共同语言，整个人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瑕疵，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人们说，谁有幸和连小月在一起，谁就能在平凡生活中得到真正的幸福。

　　因而，当路旭拒绝连小月的告白时，所有人都对他的选择感到困惑。
　　甚至连小月也迷茫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路旭认真思考过后，郑重地说道：“抱歉，我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连小月追问他，“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路旭摇了摇头，“不，你哪儿都很好，用完美来形容都不为过。”
　　连小月的眼中没有泪水，神情也不见悲伤，只一味固执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没有为什么。”
　　路旭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实说，我自己都觉得我应该喜欢你，拒绝你的告白更是不知好歹。但扪心自问，我对你确实没有那种特别的悸动感，抱歉。”

　　连小月沉默许久，她的神色一片空白，仿佛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思维骤然陷入混乱。
　　仲夏的夜晚，蝉鸣酣眠的良辰里，她拦在路旭面前，转了转水晶似的透亮双眸，忽而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再过半年你就要大学毕业了，你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想继续升学还是出去就业？”

　　路旭说他还没想好，但不出意外了话，应该会先回老家L市待一段时间。
　　“为什么？”连小月看起来有些吃惊。
　　“L市只是一座小城，既没有太多发展前景，也缺乏娱乐手段。”
　　她蹙起眉，“是思念家人吗？还是乡土情结？”

　　路旭含糊道：“差不多吧。只是想回去看看，解答我内心的一些疑惑。”
　　谈话到了最后，连小月默然而立，注视着路旭远去的背影。路灯的照耀下，她的眼瞳反射出一片冷色调的光。

　　路旭拿到毕业证后，如他所言地先回了一趟家乡。
　　走在故乡熟悉的街道上，他看见城市的布局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细枝末节处却紧跟上了时代发展的步伐，新兴的品牌店与娱乐方式在他的故土生根发芽。
　　老城区仍回荡着小贩沿街叫卖的喇叭声，新城区的高楼已拔地而起，他站在老城区的街头，向新城区远远望去，之间新开发的楼盘连缀成片，仿佛钢筋水泥堆垒而成的绵延的山峦。

　　路旭听说家乡的一所本土企业于近几年异军突起，一跃成为行业内的独角兽。
　　他试着给这所企业投了简历，尔后顺利通过三轮面试，将offer收入囊中。到了约定的签合同的日子，他大喇喇地放了HR鸽子，随意选中一所酒吧，推门进去应聘钢琴师。
　　酒吧里原先没有配钢琴，但在他用电子琴演奏了一小段《夜曲》后，酒吧的老板当即拍板决定雇佣他，并承诺会在他入职之前解决钢琴的事。

　　路旭看着善解人意的酒吧老板，思路忽而澄明，体会到一种奇妙的轻盈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飘在空中的气球，可以随心所欲地乘风去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坐拥无限的自由，却永远只能漂浮而无法降落。

　　在他的世界里，生活的轮廓日渐模糊。
　　路旭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无视试图挽留他的酒吧老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酒吧，站在街头给蒋恩打去电话。

　　一连五年只能听到忙音的手机号，在这一日终于被拨通。
　　他久违地听到了蒋恩既疲惫又无奈的声音。
　　“喂？”
　　蒋恩的语调柔和如故：“路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旭单刀直入：“你在L市吗？”
　　“现在吗？不好意思，虽然我毕业回过，但已经搬到其他城市和父母一起住了。”
　　“可我想见你。”

　　他的措辞太过直白，以至于电话那头霎时安静了近一分钟。
　　蒋恩清了清嗓子。
　　“这……好吧，过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回去一趟的。”

　　路旭拒不接受他的推辞。
　　“后天是夏至日，我想在那天去海边看日出。你也来。”
　　蒋恩苦笑了一声，“你这样就有些过分了。”
　　“那你要违背我的意愿吗？”
　　蒋恩又静了片刻。

　　路旭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当然不会，你一定会来。等到见面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说完，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将近两分钟的呼吸声后，蒋恩用彬彬有礼的答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是很重要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吗？”
　　“我明白了，我会准时赴约的，后天海边见。”

　　路旭没有给蒋恩发送具体的时间地点。
　　他凌晨两点打车来到海滨公园，不出意料地看见蒋恩正坐在入口处等他。
　　蒋恩的身后是一片怒放的蔷薇绿篱，他坐在木制长凳上，置身于暗香丛中，朝路旭恬淡地抬眼一笑。他的五官轮廓比五年前成熟了些，但一如既往的漂亮。
　　稀薄的月光下，蒋恩如在画中，散发出一种超脱性别的奇异魅力。

　　路旭看在眼里，不为所动。
　　他自蒋恩面前走过，步履不停，目不斜视，“走吧，我们进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