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友也不能约等于前男友啊》宿石

22、非常重要的朋友

　　关上车门，梁观槿拍了拍贺远抓着他的手。
　　“还不放开吗？”
　　贺远闹别扭不看他，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梁观槿低头一看，白皙的手腕硬是被贺远握出了绯红的淤痕，鲜妍夺目。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碰了碰。还挺疼。
　　“劲挺大。”
　　梁观槿想着手腕过几天就会好，拍戏时也能拿涂粉底遮掩，没太当回事。

　　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谁教你去找吴英哲的？”
　　他语调温和，贺远却听出了三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贺远心头窝火，梗着脖子瞪回去，“不行吗？你自己一声不吭跑去冒险，凭什么来关我的事？”
　　“谁说我是冒险了？”
　　“怎么不是？难道你敢打包票，每件事都会完美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不会有一分一毫的闪失？你明知道那个胡朗有前科也敢跟着他来，万一今天他还喊了其他人，你应付得了吗？”
　　梁观槿头疼道：“吴英哲把胡朗的事都告诉你了？”
　　“你不要岔开话题！”
　　贺远气呼呼地转向梁观槿。
　　梁观槿继续走示弱路线：“好好好，我没有在转移话题，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吴英哲这个人城府深，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省得有一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你呢？你让我小心，怎么不先想想保护你自己？胡朗那里有什么秘密这么珍贵？值得你以身犯险去打探？一部短剧而已，大不了我俩都不演了，直接坐飞机回去。”
　　梁观槿听贺远这样说，顿感局势明朗，看来吴英哲还没有混蛋到底，只向贺远透露了最浅层的矛盾。
　　那就简单了，他只花不到零点一秒，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决定把马聪推出来当筏子。
　　“别说气话，罢演要赔违约金的。现在我们人在外面，一些事情不方便细说，等回酒店了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刚回到酒店，贺远就急不可耐地把梁观槿押进自己房间，紧闭大门，要求他坦白从宽。
　　梁观槿叹了口气，坐在沙发椅上娓娓道来：“你还记得胡朗逼迫马导改剧本的事吗？”
　　“我一开始只是听说马导改剧本改得很痛苦，对修改后的这版十分不满意，想着借喝酒的机会，和胡导再聊聊剧本的事，结果胡导三杯酒下肚，说的话越来越不对劲，我才借口去卫生间联系上小吴总，和他讨论出灌酒套话的计划——胡朗是别人托关系硬塞进来的，他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一回正好名正言顺地扫地出门。”
　　“放心吧，今天就算你不找小吴总，他也会迟一点过来收网，我真的不会出事。”
　　经过梁观槿的一番绵言细语，贺远看着他真挚的目光，又信了他的鬼话。
　　“好吧，那这次我先原谅你了，但下次你要做这种事情之前，一定要提前和我通个气。”

　　贺远冷静下来后，默默走到沙发椅旁，倚着扶手坐到地毯上。
　　他下巴抵着沙发椅扶手，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梁观槿搭在膝盖处的左手手腕，细细打量那道因时间推移而泛青的淤痕，既愧疚又心疼。
　　“……抱歉，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直接去找小吴总，更不该这么用力地抓着你，我今天太冲动了，晚些回酒店了，我帮你涂一下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傍晚听马聪说了两三句胡朗的事，回去后一直心神不定，后来我想到小吴总或许知道一些详细的内情，就给他打了电话，得到确认后，我一想到你可能会遇到危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非要他带着我找过来……梁观槿，我想说，你对我来说远不只是队友，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贺远鲜有连名带姓地称呼他，所以显得他此时的发言格外郑重，不啻于剖心之语。
　　梁观槿垂眼看着他七歪八翘的发梢，心脏仿佛春风经过的湖面，有一瞬的皱缩。
　　“……我明白了。”
　　“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以后会多考虑一些你想法。”
　　贺远没能明白梁观槿这句承诺的分量，他怔怔地抬起头，用小狗般的湿润目光与梁观槿对视三秒，一张帅脸忽而刷得一下红透，手忙脚乱地从爬起来翻箱倒柜。
　　“观槿你先坐着！我记得酒店有给配医药箱，你稍等一下，我找一个药膏帮你涂手腕！”
　　好拙劣的掩饰。
　　半个小时前还神气得不行，现在又害羞上了。
　　梁观槿看着他左扒拉右翻翻，拆家似的把房间越搞越乱，心说这人的情绪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说变就变，没个定性，果然还是孩子气，唇角却于不知不觉间扬起，微微地笑了。

　　翌日，贺远与梁观槿抵达片场，发现整个剧组风平浪静。
　　胡朗迟到早退惯了，大伙见怪不怪，哪怕整个上午看不到他的踪迹，也没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马聪守在片场入口，按照三名主要演员到达的顺序，一人塞了一份原版剧本。

　　昨晚，吴英哲在贺远与梁观槿走后，折返回去，举报胡朗和他背后的张总涉嫌经营黑产与财务造假，又联系秘书送来证据，连夜立案，直接把胡朗送进了派出所。
　　其他工作人员不知这一变故，更猜不到片场即将变天。他们眼见马聪发剧本，还以为胡导又故意磋磨马聪，要求他连夜加班，新改了一份剧本。
　　反正拍摄工作尚未正式开始，不用考虑推翻重拍的成本，胡朗随着自己高兴，按头马聪改多少版剧本都行。
　　工作人员们早已习惯了胡导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风格，视若无睹。
　　事实上，如果不是胡导执意要让剧组提前接触实景，他们现阶段的工作完全可以在排练厅里完成，得亏暑假期间留校的老师学生不多，才没人指责他借用学校场地后不开机，白白挤占师生们工作学习的空间。

　　马聪发完剧本，让汪羽、贺远和梁观槿准备一下，九点半在会议室集合，他统一讲解一遍剧本，往后剧组内的拍摄工作，也都由他主持。
　　汪羽不明就里，但她环顾一圈，见贺远和梁观槿都没有提出异议，稀里糊涂地随大流答应了。

　　新剧本和老剧本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大相径庭。
　　如果说老剧本是一株温室里修剪合宜的盆景，那新剧本无疑是一棵生在钢筋铁林的发光树。
　　新剧本的前半段和老剧本相差无几。

　　路旭在青春叛逆期与蒋恩重逢，由于几年过去，两人的境况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自尊心作祟，极力回避与蒋恩相认，但蒋恩仿佛会读心一般，总是精准刷新在他去排练的路上，并以帮路旭请了假为理由索取报答，死缠烂打地要求路旭带他参加乐队排练。
　　两人这样你逃我追地维持了一个多月，直到路旭的乐队周年庆演出，二人的关系才迎来转机。
　　演出途中，另一只乐队专程过来砸场子，硬是爬上舞台，扯着嗓子又嚎又跳，疯狂捣乱，闹了个天翻地覆。
　　两方人马当即爆发冲突，从争吵快速发展到动手推搡。忽然，闹事乐队的鼓手一言不合，抄起话筒架就朝路旭砸去，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时跑上台的蒋恩挺身而出，用胳膊帮他挡了一下。
　　蒋恩负伤后，livehouse的安保人员才姗姗来迟，终结了这一出闹剧。
　　路旭后来了解到，原是闹事者德行有亏，先后闹出了词曲抄袭和私生活糜烂的丑闻，演唱会预售大半个月才卖出零星几张票，被主办方取消了眼红资格，眼红路旭所在的乐队走俏，抱着我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痛快的扭曲心理，集体干出了这桩荒唐事。

　　但不论原因为何，路旭经此一役，结结实实欠了蒋恩一个天大的人情。
　　蒋恩为了救他，右手小臂骨裂，打了厚厚一层石膏，未来一个多月内，生活起居都不方便。
　　路旭问心有愧，主动承担了照顾病患的职责，在学校帮蒋恩买饭送水，出了学校送他上下学，帮他拎书包，甚至在得知蒋恩租房独居后，收拾行李搬到了蒋恩家里，事无巨细帮助他的生活起居。

　　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对中，路旭的态度日渐软化。一日深夜，他给自己和蒋恩煮了夜宵。
　　清淡的青菜瘦肉粥被端上桌，乳白色的水蒸气在空中氤开。路旭拿了个小风扇，对着蒋恩的碗吹，促使滚烫的粥水早些降到合适入口的温度。
　　深夜十一点，居民楼中的灯光熄了大半，几乎听不见其他住户的动静，只有餐桌上的小风扇不断嗡嗡作响。
　　昏黄的吊灯悬在二人头顶，路旭不知怎么地，突然鼻头一酸，和蒋恩说起了他进入乐队的始末。
　　他说，他受够了被功课和成绩捆绑的生活，受够了唯结果论的家长。
　　因为一次感冒发烧，他中考失利，与省重点失之交臂，只能升入市内排名第二的高中学习，父母把问题归结为他临近中考依然不肯放弃对钢琴的爱好，认为学习钢琴占用了他宝贵的精力与时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成绩。
　　基于这个原因，他们在他去爷爷奶奶家暂住的七天里，卖掉了他的钢琴，并帮他报了许多的衔接辅导班，几乎把的暑假从早到晚排了个满。
　　他忍无可忍，翘了辅导班在街上乱逛，在一家乐器店的门口，他意外遇见了正在招募键盘手的乐队主唱。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他不再用心学习，也不在乎闹僵与父母的关系，只一味挥霍青春，珍惜能触碰琴键的每一分每一秒。
　　蒋恩静静听完他的讲述。
　　“我明白了。”他说。
　　“其实我并不是要劝你回去上学，更不是想制止你参加乐队，我只是听说，自从半年前你们队的贝斯手退出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继任者。”
　　“其实……我也会弹一点贝斯。你可以帮我联系你们的主唱队长，等我养好手臂的伤，帮我安排一场面试吗？”
　　蒋恩用健康的左手支着下巴，朝路旭眨了眨眼。
　　“看在我挽救了你们乐队的键盘手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