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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做个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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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拍定妆照,贺远拉着黑眼圈,被化妆师按着涂了厚厚两片遮瑕。
他生无可恋地任由化妆师摆布,无言凝视着镜子角落处梁观槿与人交谈的身影。
梁观槿的妆发比较简单,拍摄也顺利,赶在贺远做完造型前就收了工,剧本围读下午才开始,在此之前,他都可以自由活动。
大约四小时的短假里,他只在最开始一段时间,在贺远眼前晃了晃。
他与其他演员聊完天,不知从哪变出一杯冰美式,拿在手里往贺远的后颈一贴,长睫扇了扇,满意地看着贺远猛然一激灵,霎时摆脱了萎靡不振的状态,提神效果立竿见影。
他把冰美式和吸管留给贺远,告诉贺远,中午会回来和他一起吃盒饭,转身就拉开了休息室的门,也不说去哪,仿佛一支断了线的风筝,一阵风经过,他竟跟着风,轻飘飘飞走了。
因为要拍角色校园时期的定妆照,他们今日的着装都格外青春。
梁观槿穿了一件版型宽容的白衬衫。盛夏灿烂而辉煌的日光下,质地轻盈的布料随风飞扬,线条飘逸,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鸟。
贺远盯着梁观槿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忽而有种不安感,莫名地想阻止梁观槿离开,留他多待一会儿。
然而他还未起身,梁观槿才走出半步,反手就关了门。
贺远提着一股劲没地使,更颓唐地瘫在椅子里,半死不活地吸了口冰咖啡,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化妆师不懂他的心,一边帮他凹头发造型,一边夸奖梁观槿,说他人品还行,知道随手关门,给剧组省点电费,把冷气锁在房间里。
经历过大夏天穿牛仔外套,又被几盏大灯追着烤的酷刑后,贺远补了三回妆,好不容易完成了定妆照的拍摄工作。
他与剧组内其他人都不熟,说不上话,回到休息室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坐着。
早在试镜通过时,胡导就告诉贺远和梁观槿,他认为剧本的初稿有问题,得让马副导演再改一改,预计要剧本围读前的中午才能确定成稿,暂时给不了他们完整的本子,但也不用太担心,演员们先进组,等新本子出来了,大家一起开会研究个两到三天,把剧情和人物都理解透了,再开机也不迟。
因为拿不到完整剧本,贺远暂时不用面临背词的压力,但也少了一大打发时间的途径。
拍完定妆照,他百无聊赖,玩起了手机。
贺远有心找梁观槿聊天,一口气分享了五条小狗视频。可是十几分钟过去,梁观槿不知是在忙还是没看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天,贺远却觉得心头拔凉,他的情绪缓缓下沉,无端对梁观槿生出了怨念。
贺远陷在苦闷的心境里,难以自拔。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打开微博,掏出三无小号,第无数次勇闯槿玉良远超话。
昨日短剧阵容官宣,超话内当即掀起一波狂欢的热潮,尽管剧方一眼草台班子,故事梗概也还没预告,但嗑CP的基本修养正在于此,只要两位正主刚同框,CP粉就敢敲锣打鼓高呼他们锁了。
同个剧组就敢提前开香槟,不知道再过段时间,等粉丝们知道了他们演的是麦麸剧,究竟会高兴成啥样。
这样想着,贺远又惆怅起来,经过昨晚不可言说的梦境,他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对梁观槿的想法不单纯。
尽管彻夜的搜索学习后,他饱读心理分析,了解到这份扭曲的感情,大概率起源于一定时期内过于单调而高压的环境,并不代表他是真正的天生弯。
可是、唉,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搜索结果告诉他,要和对方保持距离,膳食均衡,作息规律,多读书,多运动,努力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非常好建议,可他现阶段一个都做不到。
他越是刷CP超话,越觉心中苦涩,相较之下,无奶无糖的冰美式,都不那么难入口了。
贺远再次切到微信,刷新首页,还是没有收到梁观槿的回复。
就这么忙吗,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哪怕只是一个表情包或者一句“哈哈”呢?
贺远左滑滑右点点,戳进了朋友圈。
结果不看还好,一点进去,刷出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白峪发布的,他与周云杉的双人合照。
照片的背景是节目后台,白峪一手搂着周云杉的肩膀,一手比耶,笑得一脸灿烂,满是溢于言表的幸福。
图片上方配的文案也极尽欢快:和队长一起录节目啦,新的工作,新的收获,要不断进步呀!
原来在贺远因少男心事纠结痛苦时,他的好队友正在另一个城市偷偷幸福。
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两个小时前,那时梁观槿刚离开片场,不仅没有在微信端失联,还在下面点了个赞。
白峪火速在评论区艾特他互动:你们已经到片场了吧?怎么样,伙食还行吗?
梁观槿:还可以,如果小龙虾没有凉就更好了。
白峪:你们俩偷偷背着我和云杉吃小龙虾???
与贺远料想的不同,梁观槿此刻既不算十分忙碌,也没有放置贺远,刻意已读不回。
纯粹是白峪太烦了,不停给他弹新消息,梁观槿看得头疼,索性收起了手机。
消息提醒不断刷新,贺远发来的视频链接混杂其中,梁观槿没有细看,一键清空手机通知栏,忽略过去。
白峪追问完小龙虾的来历,得知与贺远有关,转头又开始狂发槿玉良远的CP超话内截图。
托他的福,梁观槿比贺远更早得知了,粉丝们大肆庆祝他们进组的事。
白色山谷:我要是你,现在就直接登录微博大号,把昨晚夜宵的照片发出去,响应粉丝期待,炒个大的。
面对白峪不消停的私聊叭叭,梁观槿一起开始还耐心地回了几条。
Guanj:没关系,虽然你不是我,没有夜宵照片,但你还可以发你和周云杉的合照,朋友圈那张就不错。
白色山谷:我为啥要发?
Guanj:你自己说要炒个大的。
Guanj:错过这村没这店,你现在不炒你和周云杉的CP,等你们录的节目播出来,他又要找人发他和小杨的绯闻通稿了。
白峪故技重施,再一次施以语音条轰炸。
梁观槿直接退回桌面,手机锁屏。
前来子公司视察的梁彦,此刻正好坐在梁观槿对面处理文件。
梁彦见他面色不佳,关切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梁彦心疼地端详梁观槿,晚上看时还不明显,现在大白天,光线明亮,梁彦清晰察觉到,他的弟弟比记忆中清减许多。
“最近工作很辛苦吧?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虽然我对你进娱乐圈玩票没意见,但你也要注意身体,该休息的时候多休息,不要因小失大。”
梁观槿温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
梁彦不放心,又再三追问了他弟弟最近的饮食与工作安排,确认不会造成太大负担才肯罢休。
他签完文件,把纸质材料与定制钢笔放到另一边,进入正题。
“说起来,等到九月初,嘉运的生日就要到了。”
“爸那边的意思是,嘉运人成年了,心还没长大,不急着进公司实习历练,先沉淀四年,读完大学再说。”
“何姨那边呢?”
梁彦嗤笑一声,“何姨?她还能说什么,自己儿子整天不务正业,逃学挂科也就算了,上次嘉运和人打架,差点闹进派出所,爸为此大动肝火,断了他半年的零花钱。她亲弟弟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辛辛苦苦把人塞进业务部,人家反手就捅了篓子,一门心思捞钱,屁股还没坐热就敢拿提价当筏子要挟客户,硬是把喂到嘴边的大单子作没了。”
“上次人事任免会,我不是特地把你喊过来看热闹吗?处理方案你也看到了,明面上说是调到分公司去开拓新市场,实际和流放没两样,至少近两三年别想回来了。”
梁观槿端起水杯,垂着眼喝了一口。
“这样啊。”
“你的想法呢?姓何的草包走了,嘉运一时半会也进不了公司,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帮我的忙?”
谈到这个问题,梁彦的语气有些无奈,“我现在有点后悔把盛星给你了。本来我看盛星底子不错,规模也合适,想着你刚毕业,需要过渡,就把盛星拿给你练练手,结果你倒好,又当老板又当艺人,一口气打两份工,我想见你一面都要排档期。”
梁观槿听完,只是笑笑。
他语焉不详道:“再过一阵子吧,我还想再玩几个月。”
梁彦叹了口气,“行,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就和我说一声,集团的事不用操心,我来帮你安排。”
梁观槿随口答应。
谈话将至尾声,梁观槿拒绝了梁彦留他吃午饭的邀请,推说剧组那边有工作,他要赶回去准备,引得梁彦又是一阵心疼,当场给他打了一大笔钱。
梁观槿走后,梁彦思索片刻,致电吴英哲,让他平时在剧组里多关照一下他弟弟。
“观槿为了家族形象隐藏身份混娱乐圈,是我弟懂事,但你是我的好哥们,算他他半个亲哥,不能真让他受委屈。”
吴英哲心说就梁观槿那个冷心冷肺的德行,这世上哪有人能让他受委屈,但在电话里,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说自己会暗中帮忙,让梁彦放心。
梁观槿坐电梯下楼,从后门打车离开。他没有如他先前所说的返回片场,而是把目的地定在了一座郊区的咖啡馆。
到了目的地,他直奔咖啡馆二楼。在靠角落的座位,找到了面色阴沉的马副导演,马聪。
马聪的桌面陈设十分简单,只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冰块化了大半依然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马聪不打招呼,冷冷地看着梁观槿在他对面落座,丝毫没有要帮他点单的意思。
梁观槿也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妥帖的笑容。
“感谢马导在百忙中抽空赴约,”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之前就想请你喝一杯了,但没找到合适机会,一直拖到今天才如愿以偿。”
“你在短信里说,想和我做个交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得到,但作为交换,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件旧事。”
马聪缓慢挤出问句,语调冷嘲,“……我想要的东西?”
劝诱的嗓音轻缓柔滑地从梁观槿唇舌间淌出,仿佛伊甸园的蛇徐徐吐出信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通过正当途径把胡朗赶出去,这样一来,你就能重掌剧组的话语权。”
梁观槿轻笑道:“我猜,你应该十分不希望,费劲心血写就的故事,只因为胡导自以为是的一句话,被迫改得面目全非吧?”
马聪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攥紧拳头,枯瘦的手背青筋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