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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宵局 ...

  •   梁观槿离开他家子公司大楼时,已是深夜。他哥梁彦原计划安排司机送他回酒店,但被吴英哲劝住了。
      吴英哲笑得不怀好意,“来的时候还好,他没什么名气,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基本不会有狗仔拍他,但回去就不一样了。他今晚在酒店门口当众从豪车下来,都不用等到明天,半个小时内,你弟的花边新闻就能传遍整个剧组。”
      梁彦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但深更半夜让他弟一个人打车回去,他又不太放心。
      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吴英哲给了个两全的解法:梁观槿打车走,但他陪着一起,反正他们住同一个酒店。

      梁观槿不认为吴英哲是真心为他着想,毕竟吴英哲向来只与梁彦玩得好,对他仅限于表面和气。
      一反常态献殷勤,多半想作妖。

      先前三人在茶室里闲聊时,街头落了一场骤雨。当梁观槿与吴英哲走出大楼,不仅屋檐滴滴答答掉着水滴,路面也积聚着几滩水洼,七月末的夜风一吹,竟有几分凉意。
      等车的间隙,吴英哲注视着一滩水洼,突然说:“你同公司的小爱豆,看起来对你有点意思。”
      “谁?”
      “还能有谁?我只接触过那个姓贺的。”
      “我知道。”
      “你不反感?天天见面的男同事暗恋你,你居然能做得住?”
      梁观槿低头翻了翻手机,三条未接来电,三十几条未读微信,全部来自贺远。
      他微微皱眉。
      “远没到暗恋的程度,他年纪还小,有一些混沌的感情很正常……再者说,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夜风拂过梁观槿鬓角的碎发,吹皱他在水洼中模糊的倒影。路灯温暖的光晕中,细小的涟漪微微泛起。
      “你这人真是……”吴英哲尾音渐低,罕见地没有把话说完。

      吴英哲想,梁观槿这副不管别人死活的冷淡模样,像极了他们初见那日。
      童年时期的梁观槿,活像一只刚披上人皮的山精野怪,懵懂而不通世情,连日独来独往,幽灵似的穿行于梁家大宅,白长了一张讨喜的可爱脸蛋。
      他清楚记得,那是他首次去梁彦家中玩耍,彼时,梁彦尚且因为梁观槿的生母,对梁观槿抱有敌意,从不给他好脸色。梁观槿也识趣,原先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自觉地起身上楼,把空间让给他们。
      因而,吴英哲对梁观槿的第一印象,只有他冷漠孤僻的背影。
      梁观槿走得太干脆,毫不犹豫。哪怕吴英哲一不留神被台阶绊倒,重重摔了一跤,一众保姆佣人顾忌他吴家大少爷的身份,全都着急忙慌地赶来对他嘘寒问暖,群魔乱舞间,梁观槿上楼的步伐也不见一丝一毫的迟滞。
      冬雪般皎洁的侧脸于楼梯扶手间一晃而过,梁观槿抱着书本,目不斜视地离开,连一星半点的余光也不愿分给客厅的闹剧。
      后来,吴英哲试着向梁彦打听他的这个弟弟,只得到颇不耐烦的一句:“别提他,没劲!”
      吴英哲到此明白,梁家兄弟彼此间,不说形同陌路,至少是水火不容。
      作为梁彦的好朋友,他理所当然与梁彦站在统一战线,对梁观槿嗤之以鼻,甚至当面说过几句难听话。
      具体讲过什么,他早已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梁观槿听见后,仍然维持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扑克脸,仿佛一块油盐不进的湖心石。

      谁料世事变化无常,不到一年,随着梁家的第三位女主进门,梁彦对梁观槿的态度竟日渐软化。
      吴英哲眼睁睁看着,梁彦从最开始的把梁观槿视作空气,到后来性情大变,叛出原阵营,隔三差五弟弟长弟弟短地在他跟前念叨。
      虽然梁彦与梁观槿的关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世间总是有所变也有所不变,他与梁观槿的相处模式依然十年如一日的稳固——梁观槿还是那么不乐意搭理他。

      吴英哲肆无忌惮地打量梁观槿,注视着他在明亮的路灯下仍旧拒人千里之外的侧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他惆怅地感叹。
      梁观槿忙于在贺远的聊天窗里批奏折,十分自然地无视了他的发言。
      吴英哲自讨了个没趣。
      网约车抵达后,梁观槿与他同处一车内,却只在他开口搭话时礼貌地接上一句,其余时候,他若不说话,梁观槿就专心致志地低头发消息,全当他不存在。
      正当他以为,他们会保持这种不尴不尬的气氛,直到双双回到酒店。谁料梁观槿掐着车程,在距离酒店约两公里的路口,把吴英哲丢下了车。
      梁观槿关上车门,云淡风轻道:“我觉得你之前和我哥说的有道理,我作为公众人物,需要注意影响,你既然给这部戏投了钱,那为了不落人口实,我们也需要避嫌——一起下车进酒店太惹眼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吴英哲闲适的表情险些裂开一条缝隙。
      “那为什么是我走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表情管理,试图捍卫自己的地位:“你一个剧组里打工的,不应该对出钱的老板多一些尊重吗?”
      “因为这辆车是我打的,现在出钱的老板是我,”梁观槿摇上车窗,再没有多看他一眼,心平气定道,“师傅,不用管他,接着开吧。”

      十分钟后,梁观槿走出电梯,精准走到自己的房号前。他正要刷卡进屋,却看到隔壁房间门猛然打开,幽幽冒出一个熟悉脑袋。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点的小龙虾都凉透了。”
      梁观槿见他一连怨念,有些头疼,“我不是让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吗?”
      “但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啊。”
      他抓着梁观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自己房间,随即砰得一声,匆匆关上房门。
      梁观槿任由他动作。
      “酒店里不是还有很多同剧组的人吗?你多问几个,肯定有人想来。”
      “那怎么成?又不是谁来都一样。”
      贺远大惊小怪地瞪了梁观槿一眼,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梁观槿敏锐地察觉出,贺远的状态不太对劲。纵然,在他持以之恒的纵容下,贺远愈发有了任性的底气,但也不会像当下这般放肆。
      梁观槿故意拿话激他:“至于么?为了一盆小龙虾,真生气了?”
      贺远还是心思浅,一被钓就上钩,“不是虾的事!”他拉开罐装可乐的拉环,猛灌一大口。
      贺远竭力平复郁闷的心情。
      “之前在电梯里,其他人都在前面的楼层先下了,只有胡导因为和我们在同一层,和我一起留到了最后。”
      “电梯间里只剩我俩的时候,胡导突然对我说,可惜今天小吴总不想喝酒,大家没能尽兴,要求我转告你,等下次有机会,他要单独找你喝一次。”
      “我问他为什么想单独找你,他说,和你喝酒有意思——喝酒吃饭这种事很重要,要尽可能和有意思的人一起干。”
      梁观槿听着,脸上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然后呢?”
      “然后我没忍住,让他别打这个主意了,我告诉他,干我们这行需要保护嗓子,不适合喝太多酒。”
      “结果你知道他怎么说?他看着我,轻蔑地笑了一声,说我年纪小,不懂事,等再过几年我就会明白,酒精是灵感最好的充电器,如果实在明白不了,就回头问一问你,你能喝酒,肯定懂个中的道理。”
      贺远越说越来气,拍案而起,“他这不纯扯淡吗?就算你酒量再好,酒精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不可能减轻一点!他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歌手的职业生涯都是被烟酒毁了吗!”
      梁观槿看完全程,心中暗暗发笑,觉得贺远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小动物闹脾气,很是有趣,却也不希望他气极伤身,因而开始顺着毛安抚,“放心吧,就算他当面来约我喝酒,我也会能躲则躲。不过他有句话讲得倒是不错,吃饭很重要,所以要尽可能地和有意思的人一起吃饭——确实么,人这一辈子,能吃的饭总数有限,三万天,一日三餐,大约九万顿饭,吃一顿少一顿,和对的人一起吃才不浪费。”
      贺远神经一抽,嘴比脑子快,冷不丁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才叫对的人?”
      梁观槿双眸一弯,忽而笑了。他拿起柠檬水,与贺远手中的可乐碰了碰。“你说呢?”
      玻璃杯与易拉罐碰出清脆一声,贺远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重重撞了一下。
      加上今晚这顿夜宵,他们可是一起吃过上百顿饭了。

      贺远神智不清地吃完宵夜。
      送梁观槿回房间后,他独自面对满桌的狼藉,仍然头脑发胀,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费力地回忆他点了哪个口味的小龙虾,到底是蒜蓉还是十三香。
      都怪梁观槿回来太晚,小龙虾闷在包装盒里也凉了大半,丧失风味,害得他白吃下去一大堆热量,却连个酸甜苦辣咸都没能尝出来。

      夜半三更,贺远陡然从梦中惊醒,他弹射起步,难堪地跑进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澡,梦里的画面犹在脑海一突一突地闪现,他心烦意乱,不想入睡,索性坐在床沿刷了会儿手机。
      了不起的大数据再一次发挥了它的读心神功。
      他刷到了之前录的旅综的路透,抓拍的照片里,他与梁观槿头挨着头,用两根吸管吸同一只椰子。
      想喝蜜桃乌龙闻风而来,在评论区留言回复:哎哟我去,这个梁观槿怎么也这么坏啊,想喝椰子不自己买,非得蹭同事的,你是觉得和这位同事一起吃东西更香是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贺远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往后一躺,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
      他心情复杂地想:网友说得对,梁观槿这人真是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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