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友也不能约等于前男友啊》宿石

20、剧本围读

　　贺远在休息室苦守两小时，终于盼到了梁观槿回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梁观槿现身的时候，还带着另一个人。
　　那人面色郁郁，但每逢梁观槿搭话，都会出声应答，没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贺远大跌眼镜：梁观槿什么时候和马副导演混熟的？

　　梁观槿走到休息室门口，与马聪道别。
　　梁观槿身边的位置刚空出来，贺远就急不可耐地凑了上去。
　　“你之前几个小时都和马导待在一块吗？”
　　贺远没察觉到，他一开口语气就带着别扭的酸味。
　　梁观槿目光流转，笑得狡黠。
　　“不先欢迎我一下吗？我可是放弃了在市区下馆子的机会，专程赶回来陪你吃盒饭。”
　　“这本来就是你答应好的事。”
　　贺远嘴上卖乖，心绪随着梁观槿的一句话多云转晴，连梁观槿不回消息的事都忘了计较。
　　对象是梁观槿时，他一向很好哄。

　　下午一点半，胡导把主创团队召集至会议室，准备进入剧本围读环节。
　　按照胡导要求，会议内原有的桌椅全部清空，只放了几把折叠布椅和圆形矮几，大家茶会话似的围成一圈坐定。
　　胡导递过去一个眼神，马聪默默起身，把新鲜出炉的纸质版剧本下发到每个人手里。尽管内容有所改动，但写在封面的剧名仍沿用了最初那一版——《你眼中的世界》。
　　胡导给了大伙一个小时的时间通读新剧本。

　　在场的人不多，除了主副导演，只来了三名主要演员，分别是饰演男主路旭的贺远、饰演男配蒋恩的梁观槿，以及饰演女主角连小月的影视学院在校生汪羽。
　　是的，女主角，贺远拿到完整剧本一翻，才发现这部剧居然还有女主角。
　　贺远把脸藏在剧本后面，朝梁观槿挤眉弄眼。
　　梁观槿没理他，目不斜视地翻看剧本。
　　贺远用手肘碰了碰梁观槿侧腰。
　　这下梁观槿没法继续忽视贺远的小动作了。
　　他压低声音，温和地提醒贺远：“认真看剧本。”
　　贺远鬼鬼祟祟地把脑袋蹭过去，学着梁观槿也用气声说话，地下党接头似的严肃道：“你听说过有女主的事吗？我当时看试阅，还以为是双男主的本子。”
　　他忧心忡忡地倒吸一口凉气，“路旭前中期和蒋恩的关系都好成那样了，后面再加一个女主进来。这种剧情设计会挨骂吧？”
　　贺远才看到连小月刚出场时对路旭一见钟情的情节，就急匆匆问梁观槿的看法。

　　自打贺远确定参演麦麸剧后，吸取出道时的教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网上潜心钻研了双男主剧的禁忌事项，一眼看出人物关系设置背后的隐患。
　　短剧的篇幅本就不长，梁观槿一目十行，跳过蒋恩戏份约等于零的中后期，已经浏览到了结尾。
　　故事的结局，是路旭大学毕业，回乡工作后与相亲认识的女友在海边举行婚礼，蒋恩坐在嘉宾席中观礼。正午灿烂的日光落在路旭脸上，他被闪得眼前一花，忍不住闭了闭眼，却错过了坐在角落处的连小月含泪离去的背影。
　　贺远和梁观槿挨得近，也看到了这段情节。
　　贺远大受震撼，“卧槽，三头吃啊？！”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惊叫一声，惹来在场其他人的侧目。

　　胡导用脚趾都猜得出贺远失态的原因，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心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怎么，对剧情发展有疑问？”
　　胡导拿腔拿调地教育贺远：“哎，小贺啊，你不是科班出身，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对一些事情不太了解，这没关系，我现在和你讲一讲，当演员和当观众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用观众的视角去解析剧情。”
　　胡导紧接着解释说，路旭不可能和连小月修成正果，因为连小月是典型的大都市女孩，心气高得很，哪怕大学期间再喜欢路旭，也不可能在毕业后答应陪路旭回老家发展，而路旭是家中独子，必须回老家给父母养老尽孝，所以两个人的感情只能无疾而终。观众普遍期待大团圆，但他们搞创作的必须遵从故事逻辑。
　　胡导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贺远按捺住脾气听到最后，也没听到关于蒋恩的一字半句。

　　“那蒋恩呢？他最后为什么能平静地……”
　　胡导打断他：“嗯？蒋恩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神情中浮现出货真价实的困惑，“他在前期已经完成角色使命，让路旭平衡爱好和学习，顺利考上大学，后面没他事了啊。最后让他出席路旭的婚礼，已经算有始有终，很圆满了。”
　　胡导说完，顿了顿，忽而耐人寻味地追问道：“小贺啊，虽然我们的营销策划案中，确实打算在前中期适当地炒作一下路旭和蒋恩的友情，毕竟现在那些小姑娘都爱看这个——但你不会真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吧？”
　　胡导嘲弄地笑了两声，傲慢的语气中满是轻蔑。
　　“两个大男人玩暧昧，多恶心啊。”

　　贺远怔了怔，犹不死心，“可是之前试镜的时候，观槿问蒋恩是不是对路旭……马导是赞同的。”
　　“所以我让他改了啊！哎哟，小马啊，我真得说你一句了，做事情别总想着走捷径，光靠写吸睛的噱头是走不长远的，糊弄得了观众一时，糊弄不了观众一世。做人要踏实一点，别总是争强好胜，想着出风头，该学习的时候静下心好好学，多看多听多想。你看看，我让你改的这版剧本，是不是比你之前写的有逻辑多了？小梁和小汪，你们说呢？”
　　沉默许久的梁观槿闻声抬头，与神色迷茫的汪羽对望一眼。
　　贺远求助的目光也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如有实质。
　　梁观槿低眉顺眼地笑了笑。
　　“胡导说得有道理。”
　　汪羽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说：“也不能完全这样讲吧，我认为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不适合用单一的标准分类。”
　　胡导大马金刀地往后一仰。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说：“小汪啊，你们年轻一代就是被网络上的言论荼毒太深了。”
　　接下来，胡导引经据典，夸夸其谈地批判了半个小时新思潮的坏处，痛心疾首地感叹人心不古，社会环境再也回不到二三十年前那样单纯。
　　贺远半个字都没听。
　　他呆望着梁观槿柔和的神情，微微打了个寒战。
　　会议室的冷气温度好像调太低了，他浑浑噩噩地想。

　　首次剧本围读会在三个小时后结束，众人走出会议室，夏日的下午五点依旧明亮酷热。
　　胡导发表过高论后，如同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头。
　　一行人正待收工回酒店，胡导突然出声叫住汪羽：“小汪啊，昨天你飞机延误，今天早上才赶来片场，错过了接风宴，怪可惜的——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弥补一下。”
　　“这……”汪羽头一回离校拍戏，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剧本，清秀的面容沁出冷汗。
　　她直觉胡导没安好心，但她普通出身，没有说不的底气。
　　她害怕贸然拒绝会得罪导演，搞砸人生里第一份工作，给前途蒙上阴影，也担心拿不到片酬——学艺术的开销太大，压得她喘不过气，迫切地想要赚钱补贴生活。
　　她看着胡导越发不耐的神色，差一点就要咬着牙答应。就在这时，一道清泉似的声音宛转地插了进来。
　　“胡导，您贵人多忘事，不是已经约好今晚和我喝酒吗？”
　　“怎么又问上别人了？”
　　梁观槿这话说得半嗔半怨。贺远原已忍不住要怼人，陡然听见梁观槿说的话，懵了懵，感觉打好的腹稿瞬间从光滑的大脑皮层溜走了。
　　胡导顿了顿，一拍手，哈哈大声说：“你看我这记性，净想着剧本的事了，上午问的事都能忘，行！既然你想喝，那我们今晚先喝酒去。小汪啊，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汪羽如蒙大赦地点了点头，磕磕绊绊地道完别，紧赶慢赶跑到片场门口，搭乘回酒店的大巴。
　　她步子迈得太急，中途险些崴了一次脚，胡导盯着她踉跄的背影，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贺远将胡导的表现看在眼里，只觉十分反胃。

　　汪羽走远后，胡导收回视线，咂了咂嘴，自说自话地安排众人行程：“那先散了吧。小梁，我喊个车，我们单独走。”
　　贺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怒火，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我也想去。”
　　“带我一个呗。”
　　胡导嗤笑一声：“你能喝吗？大人组局，小孩子别来瞎凑热闹啊。”
　　贺远不想接胡导的茬，暗暗去抓梁观槿的手腕，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贺远，你的戏份重，台词量大，早点回去，抓紧时间背词。”
　　梁观槿将他丢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跟着胡导离去，步伐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马聪冷眼旁观这一出闹剧。
　　末了，在与贺远分别之前，他对着失魂落魄的贺远，若有所思道：“你和演蒋恩那个人关系不错吗？”
　　“我印象中，胡导本来有另一个上星剧的工作，没档期来导《你眼中的世界》，但几个月前他爆出了一个潜规则未遂的丑闻，之前那份工作就不了了之了……希望你的朋友能全身而退吧。”
　　马聪扔下这番话，趁着贺远愣神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