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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聚餐 我,陆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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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陆民懒懒地坐在皮质沙发上,电视机里的影像在他的眼里沉浮,他食指和中指夹着根烟,烟头明灭,就像此时陆民的心情。
一个星期过去了,自从上一次不愉快的见面,他和严义再也没联系过。他颇有些烦躁,一遍一遍琢磨自己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确实过分。
“民哥……民哥!”这声音由远及近,刺耳的音乐声渐渐回归,王鸽拿着麦克风陆民耳边大声喊着,“来唱歌啊!一个人躲这儿干嘛呢。”
陆民推开王鸽递过来的麦克风,笑了笑摇摇头。王鸽把麦克风递给旁边一个人,一屁股坐在陆民旁边,沙发瞬间就凹了下去。王鸽的小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民,“今天可是你组的场子,怎么你一人在这喝闷酒啊?”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唱歌的那位上气不接下气,每一句都仿佛行将就木的公鸡最后的打鸣。王鸽听得哈哈大笑,“谁!谁把话筒给小李的!拉着弟兄们一起受刑呢这是!”
“王哥!那不是你刚给的吗!”旁边的一群人哄笑起来。
陆民听着,也笑起来。“之前的客户结了工钱,瞅把他们给乐的。不过这客户出手真是大方,比之前约好的还多给了十几万。”王鸽盘算着这次挣的钱,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虽然他之前的眼睛也是一条缝。
陆民不爱听他唠叨,起身推开房间门,去了卫生间。陆民靠在卫生间外的走廊上,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
“严医生,你不用陪我,我没醉!”一个怯怯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陆民习以为常,这种地方,到处都是说着自己没醉的人。
“刘医生,我扶你去卫生间。”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酒气。
陆民定住,猛地抬头,目光紧锁住走廊的一头,只见一个长相清秀,满面通红,脚步趔趄的人被另一个扶着往前走。
陆民眼神不善的看着严义扶着那个男人肩膀的手,缓缓吐出一口烟。男生有意无意地靠在严义的怀里的小动作被陆民尽收眼底。
严义还算清醒,主任让他扶着喝醉的刘医生上卫生间,有个人站在卫生间门口,周围烟雾缭绕,让严义很是不喜。他讨厌烟味,抬眼看过去,一双熟悉的眼睛掩在烟雾中紧锁住他。
“你……”又抽烟,严义本能的就想冲上去夺过陆民的烟,话到一半又顿住了,他有什么资格管?
他冷着脸色,不再看陆民,扶着刘医生往卫生间去,身后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
“站住。”
严义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严义的肩膀被人按住,
“让他自己去。”
“上厕所你还要帮他扶着?”陆民嘴上打趣,眼神却黑沉,冷睨着严义扶着的那人。
严义放开刘医生,刘医生本就是装醉,感觉到后背阵阵发凉,赶紧自己摸着门进去了。
“老烟枪。”严义丢下一句似是抱怨的低语,掠过陆民,就要离开。
陆民眼里泛起一丝笑意,把烟头摁在垃圾桶上的圆槽里,对着严义的背影,
“别喝太多。”
严义身形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严义从卫生间回去之后,就没怎么加入大家的对话,一直闷闷地喝酒,科室里的人说要出来聚的时候,他内心想拒绝,却没由来地答应了。
医院的大家在KTV跟在科室的时候判若两人,主任甚至即兴跳了一段严义也说不上来风格的舞蹈,硬要形容,他感觉像是从公园里的广场出道的选手。严义一个人坐在房间的角落,他眼神落在随手放在台子上的一个烟盒上。目光流转,背景音乐从《十年》变成《涛声依旧》又变成《想你的夜》,当唱功深藏不露的护士长用沙哑的烟嗓唱着:“想你的夜……”
严义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颜,眼神亮亮的,眼角有喝醉的红晕,他跟着小声哼,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晚上11点多,麦乐KTV门口站了一堆人,陆民和几个为数不多清醒的人,扶着喝醉了的一帮小子,在门口拦车。嘱咐完他们把喝醉了的人都安全送回家,目送最后一辆车驶进车流。陆民微微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突然看见严义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
严义从电梯里出来,迎面的冷风吹得头晕,眼前的景象摇摇晃晃,旁边的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拒绝了别人送他回去的好意。“严医生,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吗?”张护士眼神里满是关心,“小张,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谢谢你了。”
等到张护士不舍的打车走了,严义只感觉天旋地转,他心里清醒,脑子却不太清楚,身子失去平衡,不住得往前栽倒。
他稳稳地落进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里,怀抱的主人戏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出,
“严义,你酒量多少自己不知道?”
严义心里恼火,抬头恨恨地瞪着陆民,但身子却站都站不稳,只好扶着陆民的手臂。严义说不出话来,胃里一阵反胃,他冲到旁边,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陆民轻拍着严义的背,绷着嘴角,生气的同时隐隐有着心疼,
“小酒鬼。”陆民报复似地小声说。
严义白净的脸上唯有眼角微微发红,眼睛润润的,看着像受了多大委屈。陆民眼神微暗,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按照严义断断续续地描述,一会一个地名,让开出租车的司机师傅不知道来回转了多少圈,就在陆民要发作的时候,严义指着一个地方说到了。
幽黑的小路弯弯绕绕,旁边是未知的黑色水渍,乱停的自行车排排倒着,附近不知道哪来的狗叫。陆民蒙了,他看着眼前的这堆破烂,不明白这地方怎么还没被拆迁,更想不通严义怎么会住在这。
“你确定家住这?”他摇摇严义,不敢置信。
“嗯……离,离医院近些。”严义迷迷糊糊地回答。
“你家里人呢,怎么不回你爸那住。”
严义没动静,等了半晌,久到陆民以为严义睡着了,
“只有阿民。”严义声音闷闷的。
陆民手紧了紧,又松开,他扶着严义回到大路上,拦了辆车,报了自己住处的地址,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光亮。
靠着陆民的肩,严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子跟着车的颠簸来回晃悠,眼尾红成一片。车子经过一个立交桥下,后座一片昏暗,严义无声地笑了起来。
学校后门围满了人,王昊经过的时候,也凑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这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谁弄的……”
“昨天是不是还好好的……”
众人议论纷纷,王昊更加好奇,拨开面前的人群,伸头看去,随后,他看见了马路上驶过的车辆,路边的小卖部,自行车存车处,大好风景,一览无余。
“这他妈……学校后墙呢?”王昊傻眼,随后一个人指了指地上,他往下一瞅,学校的后墙凑成一堆,静静的躺成一片。
此刻,严义和陆民正在校长办公室里被骂的狗血喷头,
“处分!记大过!我们学校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学校影响多恶劣!”校长是个60多的小老头,哆嗦着手指着这两人,对两人的班主任大喊。
严义一脸平静的站着,陆民则顶着一张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脸,眼神求助地看着他们班主任。高二七班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火大地瞪了一眼陆民,然后对校长笑了笑,柔柔地开口道,
“校长,他俩逃课是不对,但这毕竟是墙,这俩小伙子再怎么闹也不可能把墙弄塌呀,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校长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这……”女老师一时间也编不出什么话,只好急急看了胡牌两眼。
“校长,之前市里就发通知说这面墙有潜在危险,但是拖了几年了也没翻新。念在他们初犯的份上,就按逃课处理吧。”胡牌看似劝说,实则是给校长提了个醒,顺便给校长找了个台阶下。
校长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明天升旗仪式,给我在全校面前检讨!”
出了校长办公室,陆民乖乖地站在一旁被他们班主任说教了一番,就当严义也做好了原地罚站的准备的时候,胡牌只是拍了拍严义地肩膀,“下次小心点,别再把墙踢塌了。”说完就走了。
严义肩膀上横过来一条胳膊,陆民哥俩好地攀着他,“好学弟,帮学长写份检讨?”
“滚,自己写。”
“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陆民不满地抗议。
高中部两大帅哥要在升旗仪式作检讨,原因还是因为逃课把墙跳塌的消息很快便在校园里爆发。
终于不用看地中海的老头在上面唠叨,大家都兴奋非常。
“近日,我们学校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事件,两名学生不仅结伴逃课,还损坏学校的墙!学校决定给予严重警告处理,大家引以为戒!陆民!你先上来检讨!”
话音未落,不知道是谁鼓了鼓掌,下面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混着女生们的尖叫。陆民拿着严义塞给他的检讨,大方的上了台,
“安静!”尖锐的声音响起,大家仿佛听到校长发出一声鸡叫。
“敬爱的校长,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陆民想也没想照着稿子念起来。
这怎么越听越像主持人的词啊。下面又传出一阵呼声。
“我是高二七班的陆民,前几天,我因为太饿,所以准备逃掉晚自习出去搓一顿。”下面有人没忍住笑了起来,陆民隐隐感觉不妥,但说的确实也是事实。
“我翻墙的时候,由于没考虑到这面墙年久失修,导致墙被翻塌了,在这里我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深深反省了自己,我向同学们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王昊跟着人群狠狠地鼓着掌,他和旁边一众学生哈哈大笑。陆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被严义给坑了,这份检讨,总结下来就是,对不起!我下次逃课的时候一定注意不把墙翻塌!
严义忍得全身都在微微抖动,他的眼睛里映着陆民的身影,和满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