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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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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边刚出了驿站的篱笆,那边路怀梁便摸进了北羽的屋子。他跟了两人许久,为的就是探求北羽的身份,若是他背后的势力足够,说不定还可以为他所用。然而他在北羽的屋子里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只好出了门,又去了颜抒的屋子,同样是一无所获。
路怀梁失望的回了屋子,心想:此人身上颇多古怪,光是病弱而善武一事,就让人怀疑,总不会是我想错了,等找个机会再看看他可是随身带着信物。
到了中午,北羽和颜抒回来了,还带了只烧鸭,敲了路怀梁的门让他来一同用膳。
“愿安既是带着病,不当吃这些荤腥油腻之物的。”
路怀梁说到,北羽笑了笑,
“路兄所言极是,只是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功夫也大不如从前,只怕是不知道能活到哪天,不如活得自在些。”
“公子胡说什么呢,天下名医这么多,总有人能治好的。”
颜抒颇为生气的说。北羽笑了,
“好了,我知错了,坐下吃饭吧。”
颜抒缓了颜色,坐了下来。路怀梁有意缓和气氛,说到:
“东西都备齐了?”
颜抒点点头,
“准备了干粮,换了些银子,还遇到了个熟人。”
“熟人?”
路怀梁问到:
“你们在良人关还有熟人?”
北羽解释到:
“不是良人关的人,是我师傅,我自幼体弱,郎中说习武能强身健体,便请了个师傅来教授功夫,没想到功夫学成了,身子却没见得好,不过我十七岁时师傅就走了,他呀是个闲云野鹤,四处游历,在哪里碰见都不为奇。”
“既是恩师,理应多叙叙旧才是啊。”
“他哪里有空和我叙旧,听说新收了个弟子,说是什么难得一遇的好苗子,正忙带着四处闯荡历练呢。”
“公子说来啊,就是嫉妒先生夸别人了。”
颜抒揶揄他,路怀梁笑了笑,心中暗自思量这话的真假。
三人吃完饭上路时正是午时,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将万物笼罩在疲惫之中。北羽驾马与颜抒平齐,为她撑了把油纸伞遮阳。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包括路怀梁和北羽在内都掉了汗,唯独颜抒完全不见是热的模样。
“颜姑娘不热吗?”
颜抒还没来得及开口,北羽就替她答了:
“清儿自幼如此,哪怕是伏暑之际,也丝毫不觉得热。”
“真是奇事,这么说来,愿安与颜姑娘自幼相识?”
“她母亲是我奶娘,我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后来家母派了个郎中教了她些医术,便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着了。”
“难怪二位感情如此深厚。”
路怀梁笑着说:
“若不是颜姑娘称你一声公子,我都要以为二位是一对新婚夫妻了。”
路怀梁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尴尬,颜抒忽然就不作声了,北羽沉默了许久,说:
“路兄这话说的真是......一针见血。”
路怀梁意识到可能失言了,尴尬的笑了两声。
三人赶了半天的路,夜里在一家驿站歇下,颜抒沉默了一路,虽说原本她行路途中话就少,但气氛上还是比较和谐,今天这半天,可以说是沉闷了。颜抒回了屋子,路怀梁叫住北羽,颇为担忧地问:
“愿安,今日我可是说错了什么话,颜姑娘她,没事吧?”
“路兄不必挂在心上,她许是想起往事了。”
“往事如何,竟如此让人伤神。”
“唉。”
北羽叹了口气,开了自己屋子的门,说:
“路兄,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门,北羽给路怀梁倒了杯茶,说:
“我本是大梁城徐家的独子,与清儿自幼相识,两情相悦,可是清儿虽说才貌两全,却与我身份十分悬殊,所以家父家母不肯同意我与她的婚事,还为我寻了个妻子,我不愿意娶除了清儿以外的女子,便在大婚前一天,带着她逃出来了。清儿自小便常到我家,她母亲去世后,就一直住在我家,与我逃出来以后,便觉得愧对于我父母对她的恩情,一提起来,便忍不住黯然神伤,也因此,一直称我为公子,而不肯与我成亲。”
“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此事路兄也不知情,我待会儿去看看她,路兄不必介怀。”
“既然如此,那你快去吧。”
路怀梁忙起身说,北羽神情中一直带着些许担忧,听了这话,也没有多做客套,做了个揖说 :
“那便怠慢路兄了。”
转身边咳着边出了门。路怀梁在他出门的那一刻,立马伸手打开了他的还未来得及打开的包袱。
北羽敲了敲颜抒的门,里面的声音显得满是哀思,
“进来吧。”
北羽走进去,见颜抒正坐在桌旁看书,见他进来,正要开口,却看见北羽眼神示意她看向旁边的屋子。颜抒会意,不做声了,起身去拿了墨宝。北羽开口:
“清儿,还在为此事介怀吗?”
颜抒拿过纸笔来,边研墨边说:
“我还是觉得心里有愧。”
北羽走过去,接过笔来,说:
“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出来了。”
然后在纸上写下了
“我把老三的那块徐家的私章放在上午穿的衣服里了。”
颜抒接过笔来,说:
“怎么能怪你呢?和你逃出来,是我心甘情愿,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心中有愧。”
说着,她写下
“这回见了三公子,你非得好好谢谢人家,用着人家的身份这么久,这次还借了人家的私章。”
“我知道,可是清儿,昨日之事不可追,既然我们已经跑出来了,就应该向前看啊。”
然后写下了
“他今天果然去翻了我的东西,想必也进了你的房间。”
颜抒接过笔来,写
“确实,我一件衣服里的香味儿散出来了。”
然后轻叹一声,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说:
“向前看,谈何容易?”
北羽放轻步子走到门口,附耳上门,直到听见门外传来两声轻微的门响,确认路怀梁回了屋子才回来。
“这下,应当能打消他的疑虑了。”
“还好提前有所准备,不然还真是难脱身。”
“不出意外,到了郸城,他就会与我们辞行了。只是怕他忽然缓过神来,觉得此事有蹊跷,那我们便得不偿失了。”
“他若是到郸城还有别的事,那越靠近郸城,他心中便越是急躁,这股急躁的劲头不缓过去,他只怕没那么快起疑心。不过这下好了,三公子这个携婢私奔的名声被你传出去了,三公子身上又背了一件韵事。”
“老三身上的风流债怕是不差这一件,他不会怪我的。”
“到了郸城,我们还要不要和二姑娘他们会合?”
“总归是要去见一面的,不过我们不与他们同行了,到时候,恐怕还是要去一趟呼和。”
“进呼和容易,可是见呼和王难。”
颜抒一眼便看透他的想法,说到。北羽笑了笑,说:
“知我者,莫若清儿了。”
“我和你日日形影不离,怎么会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呢。”
颜抒看着茶杯,北羽自觉地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颜抒接过来喝了一口,接着说:
“想来,你那个传家宝,要重现江湖了。”
北羽点了点头,
“那块牌子是我慕家的信物,当初公孙邕也是因为没有找到那块牌子才会怀疑我慕家有自己的势力,呼和王应当知晓。若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只能亮出来。”
“他若是不信呢?”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见了这块牌子,定然会来见我。”
“你这个人啊,总喜欢行险招。”
“难道这一路走来,不都是险路吗?我若是按照常理出招,那岂不是胜算更少?”
颜抒叹了口气,
“罢了,你要赌便赌吧,我如今便把命押给你,同甘也好,共苦也好,你就算是下黄泉去改生死簿,我也跟着你去见阎王爷。”
她难得说这种话,北羽既是感动又是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这些日子时时在人前戴着一副假皮,怕是把我们清儿都闷坏了,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清儿且放心,我就算真的要冒险去阎王爷那里改生死簿,也定是想把你的寿命改长些。”
颜抒被他逗笑,
“你知道我的心意便是,我终究不过是希望你平安罢了。”
“我自然知晓,清儿劳心了。”
两人相视许久,最后都忍不住轻笑——有些人呐,真是是劫也是缘。
三人又骑马走了七八天,终于到了郸城。如北羽所料,路怀梁那晚见到了北羽衣服里面的徐家私印,觉得徐家虽在大梁城有生意,却不足以对他有支撑,何况北羽还是流落在外,与他没有什么用,而且,与他们同行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到了郸城,路怀梁便有自己的打算了。于是一到郸城,路怀梁便与两人辞行,北羽也没有多做挽留,抱拳说:
“这一路多亏路兄照顾了,路兄,后会有期。”
路怀梁也抱了抱拳,说了句后会有期,转身走了。
俩人并没有去客栈,而是到了一家酒楼,掌柜的正打着算盘,北羽上前低声问:
“掌柜的,有酒吗?”
掌柜的笑着说:
“客官,买酒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的酒可是郸城最好的,您要什么,我给您取!”
“我要两斤竹叶青,三坛女儿红,四两邯城原产的桃花酿。”
掌柜的愣了一下,低声问:
“客官这酒要的可不少,是一个人喝吗?”
“与我家夫人,她酒量好。”
掌柜的扬了声调,说到:
“好嘞,您跟我来,我让小二给您取酒去!”
便带着两人进了酒窖,一进酒窖,掌柜的便对着北羽行了个礼,说到:
“不知阁下是哪位?”
北羽从怀里掏出玉牌,掌柜的一看,脸上便多了不少畏惧,忙又行了个礼,说:
“参见阁主。”
“不必多礼,你速去把他们三人寻来见我吧。”
“属下遵命,我这酒楼顶楼有间雅间,如果阁主不嫌弃,阁主可以在那里等候。”
“去吧,在外不必称我阁主,免得走漏风声。”
“是。”
那人又行了个礼,
“阁主请。”
两人跟着掌柜的上了雅间,掌柜的退了出去,颜抒笑到:
“看来你这谦谦君子的形象,在‘逐明阁’塑造的并不成功啊。”
“前些年我收逐明十子的时候,这杀伐狠厉的名声便已经在外了,不知道的人尚且好骗,这些人在‘逐明阁’这么久,我的事多少有所耳闻,畏惧也是正常。再说,温和如玉这一点,我向来不及清儿。”
“你不要总是想着法子的夸我。”
颜抒无奈的看向他,门外传来敲门声,掌柜的声音传来:
“客官,小人备了些酒菜,不知客官可需要?”
颜抒笑着看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块面纱,
“我劝你还是把脸遮上,省的被人见了以后添些麻烦。”
北羽叹了口气,接过面纱带上,说:
“进来吧。”
门外应了一声,紧接着便跟着五六个小厮,一人抬着两盘菜进来了。放好以后,不待北羽说话,边低着头一起出去了。掌柜的说:
“客官放心,人已经去寻了,应该很快就来了,您二位先用膳。”
北羽皱着眉头,
“无须如此的排场。”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说:
“是是是,谨遵阁主吩咐。”
然后慌忙退出去了。颜抒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瞧你把人家吓得。”
“先前在关城,你见温舒舒对我似这般了吗?”北
羽心情一言难尽,颜抒笑到:
“温舒舒做三公子的探子也才一年多,哪里会知道你以前是什么阎罗王,这位就不一样了,算算日子,你才收了四公子不久,这位就进了‘逐明阁’了,那态度哪能一样?”
北羽看向她,语气里意味不明,
“你看你这样子,哪里有平时的仪态,想来是很开心了。”
“我这么久都没见过有人对你如侍虎狼一般了,笑一下怎么了?”
北羽看向她,恰巧与她对视了,望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北羽终究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若是让你欢喜,笑了倒也无不可。”
颜抒眉眼带笑,
“就知道公子人最好了。”
“用膳吧。”
北羽假意敲了下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