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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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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邕最近颇为头疼,一是因为虽然他年年都向各地增加税收,但收上来的税款还是一年比一年少,特别是今年,他派了不少官员下去,都说是百姓顽强抵抗,不肯缴税。然而事实上,却是因为连年征战,百姓都已经食不果腹,实在是交不出如此高昂的税费。
公孙邕大怒,下了死令:若是再有官员不能达到朝廷指定的税款,便一律杀无赦。这下,便有了不少地方暴动,公孙邕派镇远军前去镇压,但是钱褚封深知其中隐情,不愿意滥杀百姓,公孙邕更是勃然大怒,撤了钱褚封的职,让其闲置家中。钱褚封在镇远军军中深得将士们的敬重,而且将士们都来自各地,自然不愿意伤害故乡之人,但是身为人臣,军令如山,不得不为。
于是,镇远军征,杀鸡儆猴,税款终于还是凑够了,公孙邕这才满意,又命人抓紧筹备封妃大典一事。
离守丧期满还有一个月,依照俗例,颜抒要回山寺中去丧衣,公孙邕派人送她到了寺门前,南辉国对佛家素来礼重,所以余下的人也没进寺中叨扰,退守山下了。
颜抒回寺庙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见扫地僧,得知北羽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颜抒才放心了不少。
颜抒到了北羽的屋子,北羽闭着眼,神色安详,颜抒伸手为他探了脉,果然,脉象平稳,就算现在还没醒,想来也过不了多久就能行过来了。
“我在宫中呆了快一年了,你居然还在这睡着。”
颜抒佯装生气的说,见他没有反应,她不禁苦笑,
“愿安,我回来了,呆不了多久就要走。在宫中一年,其中滋味一言难尽,日日脸上都戴着一副皮囊,日日小心谨慎,活成一个截然不同的我,日日要对着那一张无比憎恶的脸,说着违背内心的话。你可知道,我差一点,就失了清白,好在还是守住了。其实最辛苦的,还是二姑娘他们,我在宫中这一年,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说来,我既然回来了,她应该不过多久就会上山来了。我过些日子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若是回不来了,你便找个好姑娘,不要再到江湖中沾染血腥了,好好过日子吧,将我此生想过却未能同你过的日子,同她好好过。对不起啊,我食言了,原本应当让他们驻颜换面,隐匿江湖的,可他们都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们要反了,此事若不成功,那我只怕便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的呀。”
她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许多,等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脸是泪。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出了门。
果然,第二天阮如玉和胡风就上了山,三人在书房议事,颜抒问到:
“二姑娘,胡少主,各位准备的怎么样了?”
阮如玉颇为自信的说到:
“已经和各处都传过信了,我们在各处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组织了起义军,其中有不少的,是百姓自发的,我们的人不过是加入进去了,只要颜姑娘你发令,到时候我们就一同起兵。”
胡风点点头,道:
“没错,而且我们已经着重发展了在邯城到大梁城之间的几座城池的势力,就算最后四方都不成,我们也可以占据邯城和左右两城,以作堡垒。”
“你们辛苦了,公孙邕已经筹备了封妃典,定在孟冬十五日,各位可以在前几日发动起义,到时候让三公子和六公子在京都拦截,确保消息在封妃典时传到祭坛。”
“明白。”
回宫时照旧是李公公来接,颜抒和他也算是有些熟络了,见颜抒出来,笑道:
“去年主子从这儿出来的时候,一身素衣,面带悴色,让人看着就不由得心生可怜。如今主子再从里边出来,却看着光彩照人。从未见过主子穿白色以外的衣裳,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真是好看。”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时候也不早了,下山吧。”
李公公扶着她上了轿子,轿夫抬着她下了山。
回去后不久便是封妃典,紫荆楼格外的热闹。公孙邕派了不少宫女嬷子过来,就连颜抒进宫来从未见过的皇后娘娘也过来了。颜抒虽说不愿意掺和很多事,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见她进来,起身行了个礼,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
“颜姑娘不必客气,还是快坐下吧,可别把头上的钗子动歪了。”
皇后过来十分亲昵的挽着她,将她轻轻摁回凳子上,道:
“一有封号便成了妃,打南辉建国以来,姑娘只怕还是头一个吧。能获此殊荣,可见皇上对姑娘有多上心了。”
“皇上厚爱,颜抒感激不尽,皇后娘娘一统后宫,若是说起上心,这天下除了太后娘娘,最能让皇上上心的,便是皇后娘娘才是,颜抒又怎么能如此自夸。”
“颜姑娘人美心细,说话也讨人喜欢,难怪皇上格外青睐姑娘。封妃典过后,你便是真正的入了后宫,这后宫中诸事繁忙,还要你多帮衬。”
“皇后娘娘若是用得着颜抒,那颜抒必然尽心尽力。”
皇后笑的更满意了,却忽然看见她的头上第一层盘发的是个木簪子,对一旁梳头的宫女道:
“你们怎么办事的,这样的大日子,怎么用木簪子给颜姑娘盘发,不要命了吗!”
颜抒连忙说到:
“娘娘勿怪,是颜抒自己盘的发。”
皇后的语气软了许多,
“姑娘怎么用木簪子盘发,是觉得送过来的金饰不好看吗?”
“哪里,娘娘和皇上送过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云雾木簪子已经跟在身边许久,用惯了,颜抒是个乡野之人,清苦惯了,金饰虽是华丽之物,却总觉得不及木材来的实用。”
她这么说,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道:
“好在这簪子是深色的,插在发中也不大看得出来,姑娘既然喜欢,那便带着吧,时辰就快到了,本宫就不打扰颜姑娘了。”
“恭送娘娘。”
大祭司和公孙邕正站在天坛的最高处上,祭司手持典诏,高声喊道:
“颜氏女,单名抒,字芙。恬静知礼,恭淑惠贤,深得朕意,特行封妃大典,此封淑妃,钦此!”
一旁敲大锣的侍官见时辰到了,敲响了大锣。
“吉时到,颜氏女上前受封!”
乐角声响起,颜抒换上了宫服,头上戴着金钗玉器,被簇拥着一步一步的踩上高高的台阶。公孙邕原本是无比期待这一天的,此时神色却不像开心的样子。从封妃典开始前一个时辰,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报,说各地发生了起义,为了怕耽误封妃典,他已经下令不许任何无关之人进入祭坛,但总还是害怕有人闯入,将此事破坏,惹怒了先祖神灵。
颜抒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终于还是到了公孙邕面前,还没来得及谢旨,就听见祭坛外面有个侍卫跑过来,喊到:
“皇上,急报!”
颜抒勾唇。
公孙邕十分不耐烦,道:
“不是说了,不管什么事,等大典结束之后再说!”
“皇上。”
颜抒叫住了他,
“既是急事,那不如听听看,国事为重嘛,总不能让人说颜抒是红颜祸水吧。”
公孙邕这才不耐烦的说到:
“徐家公子和京都第一食坊的掌柜带着人在宫外造反了!”
“派镇远军去压!”
“回皇上,镇远军也反了!”
那侍卫从脸上撕下假面具来,却是钱褚封的样貌。
“怎么是你!混账东西,朕一心栽培你,你竟然要反了朕!”
公孙邕一脸的愤怒,
“禁卫军呢,御前侍卫呢,来人,护驾!”
公孙邕的面前立刻涌上来一群人将他和颜抒包围其中,镇远军也从四方涌出,将在场的人重重包围。
公孙邕看两方力量悬殊,立刻从侍卫手中抽出剑来,一把抓过颜抒,将剑放在了她的脖子上,大喊道:
“钱褚封,你还记得死去的幕灼抒吗,你看到了吗,这是他唯一亲近的女人了,你过来啊,你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让你无颜去见你死去的好友!”
钱褚封一时犹豫,终究没有动一步。
颜抒不屑一笑,道:
“皇上,你想多了。”
说完,手肘往后一顶,一把夺过了公孙邕手上的剑,公孙邕吃痛却顾不得,忙伸手来抢她的剑,颜抒练的是气功,却能够不显露真气,此时她伸手在公孙邕胸前拍了一掌,公孙邕才知道她的功夫竟如此之高。
公孙邕往后退了几步,颜抒趁机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北羽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之下,就这么稳稳的接住了她。
颜抒笑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钱将军,你真厉害。”
北羽无奈,
“你更厉害,这么高的地方你都敢往下跳。”
“你不是接住我了吗,走啦,钱将军还等着我们呢。”
颜抒从北羽怀中跳下来,脱掉了宫服长长的外衫,几把拽下了头上的金玉头饰扔在地上,头发随之散下来一些,只剩下木簪子盘着得仍旧稳固。
“走了走了,造反呢,你认真点。”
颜抒将手往他背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两把剑,她将自己的那一把抽出来,同北羽一起往钱褚封那边跑去。
封妃大典来的无非是些文武官员,后宫妃嫔,镇远军虽说将其围住,却也没有伤害他们。
公孙邕已经被一众侍卫拥护着下了高台,三人带着一部分人杀过去,众人只见三人并肩而行,气势非凡,却不知一年前三人也是这样穿着盔甲,并肩驰骋于疆场之上。
公孙邕怀疑过颜抒会武功,也派人试探过,却没能探出来她的功力,刚才见了,才知道她的功夫已经高到可以隐藏真气了。
“好啊,你们三个,一个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的镇远大将军,一个是本该不在人世的镇远军军师,一个是朕今日就要册封的妃子,如今居然合起伙来谋反,朕如今,可真是腹背受敌,众叛亲离啊。你们三个,可还有心!”
公孙邕怒斥出口,北羽笑的讽刺,
“皇上可真是会倒打一耙,你口口声声说扶植褚封兄为镇远将军,但实际上确实想将他培养成你的傀儡,见他不受你的控制,便处处打压,还找借口撤了他得职;你明面上宅心仁厚,封我为镇远军军师,暗地里却趁我不备下药毒害我;还以‘逐明阁’做要挟,强迫颜抒进宫,这番话,你也说得出来!”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你可知道,你们这是造反,是大不敬!”
三人一步步往前走,公孙邕等人一步步往后退,两方的交战却还在持续。钱褚封挥刀砍死一个向他冲过来的侍卫,道:
“皇上不说,我都忘了,皇上不也是个谋逆之君?说来,当年南梁帝在世之时,南辉过国力昌盛,四方来朝,江山万里,无不心悦臣服。天下皆知,先朝太子洁身自好,明察秋毫,有帝王之风。可是如今皇上您呢?连年征战,差点灭了国不说,还不知悔改,变本加厉的搜刮民脂民膏,你以为为什么连年税收不够,还不是因为你贪得无厌,你手下的那帮乌合之众中饱私囊,百姓食不果腹!试问,一个盛世明君都能够反,一个昏君、暴君又有何不能反?你扪心自问,公孙家祖上世代清官忠臣,你可害怕有朝一日身死魂留,他们轮番责骂你个不肖子孙!”
“混账,上!都给我上!我要取他们三人的首级!”
公孙邕将身旁的人往前推,三人自然是行兵如流水,游刃有余。公孙邕身边的人渐渐都倒下了,只剩他一人还在往后退。
“皇上,不必躲了。”
颜抒道:
“九泉之下,慕家和我白家总共一百一十六人,都在等着你呢。”
“你是白常远的女儿!”
公孙邕十分震惊,颜抒一笑,笑中透着深深的恨意,轻声道:
“我送你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