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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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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燥热,正好御花园绿树成荫,又多园池,比别处凉快不少,所以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公孙邕虽说时不时仍旧便留宿旗嫔之处,却少有白天去的时候了,旗嫔心中本就不爽快,一到夏天更是见什么烦什么,自然少不了出门散心。这一日她坐着步撵,带着一众宫女小侍在御花园中游逛,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惠妃彭霜华。旗嫔想趁她没看见她的时候绕开走,毕竟她虽说不受皇上的宠爱,却大小是个妃子,位置在她之上,碰上了,她还是要给她请安,但是她自幼心气高,给这样一个家世低于她,又没有她得宠的人请安,她自然不愿意。
旗嫔正要让人掉头往回走,却听见彭霜华开口道:
“彩云,你看这夏天的花开的多热烈,姿态各异,各有风姿,像极了这各宫女子。”
彩云低着头道:
“娘娘说的极是,既然能入得了皇上眼的,自然是人中翘楚。”
“可不单单如此。”
彭霜华看向远处,旗嫔听得不真切,却也听了个大概,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小了些,她便抬手,示意抬轿子的小侍停下,她走上前去细听,只听见彭霜华接着说道:
“你看这御花园中的花,四季更替,旧花凋零,新花绽放,很少有四季常开的,这边如同后宫中的女人,或是容颜易老,或是娇艳不再,总有新人换旧人,逃不掉的。”
“可是主子,旗嫔不就常开不败吗?”
彭霜华瞪了她一眼,彩云自知失言,立马不言语了。彭霜华终是不忍苛责,道:
“你在我身边呆的久了,却还是随意出言议论主子,是我没教得好你。她会不会一直受宠,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想尽到本分好好孝敬太后,一心钻研佛法,无意争宠,谁受宠和本宫也没有关系,就算众人不知道,也有太后知道。只是本宫觉得,我们宫里‘紫荆楼’的那位姑娘,若是等哪日有了封号,必然是个厉害角色,要是谁想长盛不衰,想来,她应当是眼前最大的阻碍吧。算了,方才还见她在那边的池子的亭子里赏鱼呢,这些话,你我主仆二人之间说了就算了,议论别人终归是不好,就算没说什么,叫人听见了,也还是要惹些口舌之言。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是。”彩云走上前扶着她走远了,而躲在一旁偷听的旗嫔却是心中有了谋算——惠妃说的有道理,那个女人还没有封号就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的,要是有了封号,必然会和她争宠,她要趁这个贱人还没有得势之前先让她看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旗嫔想着,走回去坐上了步撵,道:
“本宫忽然想赏鱼了,走,往池子那边去。”
而另一边,被彩云扶着往前走的彭霜华不动声色的偏头瞟了一眼身后,继而勾唇一笑。
颜抒正带着春水等人在亭子里喂鱼,旗嫔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冲过来,这仗势太大,颜抒就算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见过旗嫔。”
旗嫔扬着下巴,扬长了语调说:
“嗯,起来吧,这么热的天还来喂鱼,颜姑娘真是好兴致。”
“闲来无事罢了,再说,您不也过来了吗?”
“放肆!居然敢顶我的嘴,你是不是以为你有皇上的宠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本宫是嫔,而你呢?在这宫里没名没分,连个宫女都不如,还敢顶撞我,你信不信,我让你死在这里?”
这就是很明显要找茬了,不过她越是跋扈无礼便越合颜抒的意。颜抒面色不变,道:
“颜抒无意冒犯旗嫔,自知身份低微,不善言辞,若是哪里说错了惹了您不高兴,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颜抒一般见识。”
“你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
她越是平淡,旗嫔就越是火大,
“你平时在皇上面前就是这样假装可怜,让皇上怜惜你的?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香草,给我掌她的嘴,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知道这后宫的规矩!”
旗嫔身后的一个宫女走上前来,李公公一个箭步挡在了颜抒身前,
“旗主子自重,虽说您是主,但颜姑娘也是我们的主子,皇上吩咐过了,让我们好生服侍颜姑娘,不管是谁,都不能伤颜姑娘一分一毫,旗主子向来最得皇上喜欢,想来定然不会违背了皇上的意思。”
“我当时谁,原来是李公公啊,怎么,在宫里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混到这份上了,还被派去伺候一个野丫头?真是屈了才了,你放才说什么,不管是谁,都不能伤颜姑娘一分一毫?我今天就要伤她怎么了?我表姐是皇后,我父亲是文官之首,我舅舅是百官之首,我到要看看,有谁敢动我!香草,上,来几个人,给我摁住这个太监,别让他坏事!”
颜抒就这么真真实实的挨了几巴掌,也不反抗,也不流泪,最后旗嫔心满意足的坐着步撵回了宫,颜抒便也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回去了。
在这宫中,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天子的眼,何况这件事,连皇后也瞒不住。
旗嫔说的没错,她姐姐,父亲,舅舅,无不是位高权重之人,别说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女人,就算是妃,那也打了就打了,没有人敢怪罪她。可是坏就坏在,她把这件事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那变成了他们这一族恃宠而骄,功高盖主了,旁人议论了,倒也没事,关键是若是让皇上听在了心里,那就麻烦了。
当然,这些是非和颜抒没有任何关系,事情如她所料想的一样发展,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公孙邕带着她想要的东西来。
果然,当天下午,公孙邕带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和护肤的脂膏来,连晚膳都是让御厨做好了端到‘紫荆楼’。颜抒的脸用鸡蛋敷过了,红肿消退了不少,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公孙邕心疼的说到:
“怎么不派人通报,若是朕不过来,那你是不是就这么忍过去了?”
颜抒一笑,道: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必去惊扰,再说了,不过是轻伤,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朕说过,既然你进了宫,朕便会护你周全的。”
颜抒笑的凄凉,语气里也带着似有似无的伤感,
“可皇上也说过,颜抒在这宫中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上,虽说皇上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进宫,便不会为难‘逐明阁’之人,颜抒如今处在深宫之中,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却也相信皇上绝不会食言。可是哪怕到了现在,颜抒也还是没能拿出能让皇上满意的东西来,虽说皇上这几个月来对颜抒极为上心,颜抒心中甚是感动,但是这后宫的女人就如同四时之花,总有开过的时候,颜抒怕如今树敌太多,身后又无可依靠,往后若是皇上觉得别的花开的梗盛更美,忘记了颜抒,颜抒也还能在这后宫苟且偷生,不至于举步维艰。更何况,今日旗嫔说的也有道理,旗嫔在后宫有皇后娘娘撑腰,家里又有得权得势的舅舅和父亲,若是颜抒不忍这一刻,硬要向皇上讨要公道,那边不仅仅是这简简单单的争斗了。颜抒虽说愚钝,但事非轻重,却也掂量得清。”
旗嫔说的话,公孙邕自然是知道,公孙邕其实对皇后一族已经颇为忌惮,只是当时他起兵之时,皇后一族出了不少力,他动不得这一家,自然也不能苛责旗嫔,只能想尽办法弥补颜抒,让她心里没有这么不平。
公孙邕本就觉得心疼颜抒这张脸,听她略带委屈地这么一说,再加上那想哭又隐忍着不哭的表情,更是觉得不舍得了,当即就上了头,道:
“这些话都是当时朕对你不了解之时才说的混账话,你放心,就算你并无家世,朕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这样吧,眼看着没有几个月就要有一年了,等你守丧期满,朕便封你为淑妃,到祭坛上为你举行封妃典,昭告天下,你是朕看重的女人,到时候再让你搬进‘浔阳阁’,去做‘意澜宫’的正宫娘娘,旗嫔再怎么不讲理,你也是她上头的人,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你若是觉得好,那朕明日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着手准备所需的物品,且择一个良辰吉日,你看可好?”
颜抒犹豫到:
“这只怕不合礼数吧。”
“什么不合礼数,我看谁敢说朕不合礼数,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放心,朕一定安排妥当。”
“皇上圣宠至此,颜抒惶恐。”
“有什么好惶恐的,朕既然敢这么对你,那边说明你值得,快用膳吧,菜都凉了。”
用过晚膳,公孙邕照例不留宿,颜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去哪里,不过她没有问——有些时候,不多问,不多言,也是一种智慧。
‘翠竹轩’灯火通明,连院子里也照的亮堂,公孙邕走进去时,旗嫔正在院子里翩翩起舞。旗嫔自幼习舞,身子软如柳枝却又有筋骨之力,娇俏又妩媚,深得公孙邕喜欢,见公孙邕进来,也没有忙着行礼,而是将自己的舞跳完,这才站定又行了礼。
“嫔妾参见皇上。”
旗嫔笑的明媚,身姿缓缓,全然不见白天为难颜抒时刁蛮的样子。公孙邕看破不说破——只要她顺着他的心意来,其他的,随她去就是了。
“你跳舞越来越好看了。”
“皇上喜欢就好,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为何要怪罪于你?”
公孙邕揣着明白装糊涂。旗嫔一脸委屈得地说道:
“今日在御花园遇见了‘紫荆楼’的颜姑娘,她出言顶撞嫔妾,以下犯上,嫔妾实在是忍无可忍,气不过了才让人教训了她。嫔妾知道,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伤了她,皇上自然是舍不得,可是嫔妾也实在是委屈啊。今日皇后姐姐教训过嫔妾了,说嫔妾毕竟出自名门,自然不能和乡野之人计较,如此,也是辜负了皇上对嫔妾的厚爱,嫔妾知道错了,皇上若是要罚,那嫔妾也绝无二话。”
她颠倒黑白,公孙邕却也没有多言,道:
“你既已知错,那也不必多罚,不过若是不做做样子,那只怕难平流言蜚语。这样吧,朕听说太后和惠妃近日正在钻研佛法,你若是有心,便多去那里走走,省的再惹些口舌。你心中有不平,朕知道,只是这宫中这么多人,难免顾此失彼,若是偏宠了谁,朕都难办,但无论如何,你在朕心中的位子,都不会变的。”
“皇上最会哄人开心,嫔妾才不信呢。”
旗嫔佯装生气,扭过头道。
公孙邕忙顺势搂住她,轻声哄到:
“你若不信,朕亲力实践给你看。”
说着,便一把将旗嫔抱起,走进了寝室。
‘翠竹轩’内一夜帐有绯色,缠绵旖旎,第二日旗嫔扶着腰到了“朝阳殿”,太后素来看不得她这副狐媚造作的样子,自然是对她爱答不理,转身牵着彭霜华的手往里屋诵经参禅去了。
李公公多留了个心眼,给颜抒禀告了此事,这倒是在颜抒的意料之中——旗嫔背后是一整个家族,公孙邕自然是不会动她,所以只能从她这里下手,正好顺了她的意。不过公孙邕可真是个情场浪子,四处流连而互不偏倚,若他不是个非死不可之人,到还能和徐敛交流下经验。
只不过颜抒不知道,常年混迹风月之地的浪子徐敛,收手回头了。
没过多久,公孙邕便派人来报,说封妃典的日子定下了,颜抒看了拟的日子,不由得冷笑——真是造化弄人啊,竟然选在了她去年进宫的那一日。
如今大业将起,只差最后揭杆那一步,颜抒看着天上,夏日天气多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便已经成了狂风大作,乌云涌动。
将近一年的曲意逢迎,忍辱负重,心如刀绞,恨如海潮,还要对着仇人强颜欢笑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