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
-
颜抒正要挥剑砍死他，却被钱褚封叫住了。
“颜姑娘！”
颜抒回头看着他，钱褚封道：
“我知颜姑娘和愿安与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可是他亏欠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天下百姓。”
颜抒看向北羽，见北羽点了头，才退了一步，道：
“颜抒明白，公孙氏如何处置，全凭钱将军安排。”
钱褚封点了点头，说了声
“多谢。”
然后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围上来将公孙邕绑起来。
钱褚封看这着公孙邕，道：
“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留你，我把你发配滂城边境，那里是各个边境里离大梁城最远的地方，你亲眼去看看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些平日扛锄头的百姓，会拿起兵器来造反，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官逼民反。”
徐敛和徐九七在宫外控制了禁军统领骆束，最大的隐患消除，这场谋反最终以公孙邕被收押而告终，这一段残暴统治持续了不过十二年。
封妃大典变成了登基大典，北羽举剑指天，大声喊道：
“公孙邕谋反篡朝，把持朝政十余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今，镇远大将军钱褚封，顺承天意，诛其余党，自立为皇！如有异者，可言！”
百官见大势已去，如今局势已定，再不敢有异议，皆跪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颜抒回山寺的前一个月，北羽就已经醒过来了。慧明将颜抒所言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他，北羽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用信鸽传信让阮如玉上山，阮如玉见他醒了，激动地不行，将事情如数相告，北羽这才知道，他的清儿这是要下多大一盘棋。
知道颜抒在宫中，北羽其实第一反应是担心，毕竟这么多年，颜抒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不过想来，他和她这么多年，她天生聪敏，功夫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医术是慧明师傅教出来的，她的实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她做事也算是有勇有谋，但是有些事情难免疏漏，他醒来以后，便传信给各处，开始给各处发送消息，主持大局。
说是这么说，但颜抒所说的：“我不愿等着他，跟别人走了。”还是让北羽记了仇，颜抒回来那日，北羽特地和慧明通了气，不让慧明告诉她他已经醒来的事。然而那日她在他床前言之意切，让他心痛不已——她连家仇都可以忍，却为了他要造反，说到底，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必隐忍这一年。
他睁眼起身，一把拉住了起身要走的颜抒。
“你既要造反，可有新君人选？”
颜抒不可思议的回头，见确实是北羽拉着她，上前确定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北羽在捉弄她。
“幕灼抒，你混账！”
颜抒眼泪当即掉了下来，打了他几下，又怕真的打疼他。北羽将她搂在怀里，连声道歉，道：
“是我错了，你别哭，你一哭，我便不知所措了，连哄你的话都不知道如何说起。”
颜抒止住了泪，眼眶红着，问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又是怎么知道此事？”
“有月余了，你要做什么，我传个信给老二和胡风，不就都清楚了吗？说说吧，可打算好了，立谁为新君？”
“先帝子嗣无一存活，之前有个路怀梁，也被我杀了。至于其余的，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和钱将军。若是论谋略，你和钱将军其实不相上下，或许你还更胜一筹，可是你如今终究是江湖野客，虽说挂着个军师的名头，却不得实权，只怕坐不稳江山，钱将军则不同，钱将军是镇远大将军，在镇远军军中颇具名望，若是他登基，便是攥牢了兵权，以此，应当能震慑百官。”
“你所说的，正合我意。”
北羽点了点头，道：
“你可有同褚封兄说过此事？”
颜抒摇了摇头，
“我这一年来都处在深宫之中，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后宫以外的人，更别说钱将军了，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北羽沉思片刻，道：
“褚封兄身后是整个镇远军，若是能得他助力，想来我们定然如虎添翼，这样吧，我明日启辰，去大梁城拜访褚封兄。”
颜抒看着他，不禁又泪眼婆娑，道：
“你醒过来了真好，让我不管往何处行路，都能有归途。”
北羽揽过她，道：
“当初我每次下山，也是这样想的。是我不好，这一年，苦了你了。”
北羽潜入镇远将军府，这地方他住了十二年，虽说日子隔了许久，也换了新主，却也没有多大的改变，所以方便了许多。
钱褚封见北羽还活着，又惊又喜，两人促膝长谈，终于北羽还是说服了钱褚封。各地起义的时间，信使送信的时间，都是北羽精心计算过得，再加上许九七和徐敛在京都的最后一道关卡，终于掐准了日子和时辰将各地起义的消息送达。
新仇旧恨，家哀民怨，一朝皆报，南辉国历史上最短的执政之君被举家流放。禁军统领骆束告老还乡，举家迁往炀城，后宫中的妃嫔可自择去留，大部分官员都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回门，只有少部分离了宫，皇后义无反顾的跟着公孙邕去了滂城，从此和父母南北两隔，只怕此生不复相见。但那人漫长之路上，却也不孤单了。
前路漫漫，他总会看到原本秀丽的河山，被战火摧残成什么样子，也看到，那些原本生活安定的百姓，为何会食不果腹，为何会揭竿而起。
彭霜华和少数嫔妃选择离宫归家，彭霜华离宫时，彭大人依例要去朝贺新君，不能亲自来见她，只好差人来接，来人赶着马车，朝着她咧嘴一笑，道：
“阿兰，我来接你回家了。”
彭霜华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她那个顽固的爹，让他来接她回家的，总之，只怕少不了要挨一顿毒打。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来了，一如年少时每次等她出门游玩一般，只有早到，从未迟来，更未失约。他在背光的地方，阳光照下来，彭霜华不禁眯了眼。两人隔着不远，徐敛只听见她说：
“我们回家吧，啊敛。”
新帝登基，照例大赦天下，钱褚封下了予重罪之人探亲，轻罪之人赦免的诏令，寻常百姓免征一年税收，家中有军人的，可以入营探亲。总之，在寻常百姓看来，至少眼前，这位新帝比原来那位好得多。
北羽进宫道贺，钱褚封刚刚上完朝，按理说他可以停朝三日的，他却没有。
北羽笑道：
“皇上坐镇江山，想来这天下不久就能重归繁盛。”
钱褚封还没来得及脱下朝服，却也不在意，直直走过来搂着北羽的肩膀，道：
“你我兄弟，不必多礼，说来，我始终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褚封兄这可折煞我了，要说运筹帷幄，愿安还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颇为擅长，可是要说治理天下，还是非褚封兄不可啊。”
“是愿安你谦虚了。唉，实不相瞒，我见南辉现状，总觉心痛不安，此时正值用人之际，你可愿留下来帮我？”
“愿安做惯了闲人，要说做官，只怕做不了几日。褚封兄胸有大志，深谋远虑，又有帝王之气，想来必定能将南辉治理的井井有条。卿做高堂主，我为江湖客，这江山，我同卿一同打下，就算我为草莽，也定然会为卿守着得。往后若有不平事，愿安，定为褚封兄鞍前马后。”
“你若执意，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这一走，我便少了一个知心人。”
“这朝中虽说有不少无德之官，却也定然还有不少忧国忧民之人，褚封兄身在官场，什么人是什么样，褚封兄定然比我清楚，这我倒不为褚封兄担心。愿安担心的是，褚封兄免税一年，不知国库可撑得住军需？”
“我已查过国库，公孙邕这些年横征暴敛，虽说行军打仗、建造行宫花费了不少，却仍旧充盈，只要这一年减少在奢靡享受之物上的支出，应该没有问题。更何况，这天下被他养出来的贪官污吏这么多，他自己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到时候，一个一个的找过去，把他们从老百姓身上抢回来的东西，还到老百姓身上去，想来也能有大一笔了。”
“褚封兄想的真是周到。”
北羽称赞到。钱褚封摆了摆手，道：
“对了，原先的公公告老还乡了，我身边还缺个管事的太监。照例要我亲自拟定，我对宫中之事不甚了解，不知道愿安和颜姑娘可有人选？”
北羽沉吟许久，道：
“有倒是有一位，听清儿说过，她先前在宫中时，身边有个李公公，那人处事有方，不卑不亢，十分忠心，还为她出过头，褚封兄若是有意，可以找来看看。”
钱褚封点了点头，道：
“颜姑娘识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这就派人寻他过来。”
北羽接着道：
“今日愿安来，还有一事相求。”
钱褚封见他要跪，连忙扶住他，道：
“愿安但说无妨。”
“我与‘逐明阁’此番已经在江湖，在朝野露了底，愿安实在是害怕被心怀歹意之人下手，平白生出许多事情来，所以特来向皇上求一道旨。”
钱褚封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道：
“我明白，应该的，来人，拟旨！”
北羽求得了旨，这就出宫去寻颜抒，宫墙各处有不少人在一处围观，北羽走过去，隔着人群，见到原先落了灰尘的‘光明盒’如今又重新派上用场，旁边张贴了告示，依旧是鼓励百姓谏言。北羽一笑，转头往另一边去了。
京都第一食坊，颜抒正和主厨在做点心。见北羽进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颜抒道：
“他的手艺又长进了，你尝尝。”
大厨笑的憨厚，道：
“阁主，怎么样？”
北羽就着把点心吃下去，道：
“确实长进了。”
然后转头对着颜抒道：
“来客人了，该走了。”
颜抒跟他走出来，问到：
“谁啊？”
“千面圣手。”
北羽看着她，说：
“人已经往山上去了，我想了想，反正他们在江湖上露脸的时候也不多，如今‘逐明阁’归隐，便只专心做生意，再不过问其余纷争，所以驻颜换面如今也不必了，给他们做几张易容的面具以备不时之需便是。”
“那岂不是又要让他们往邯城跑一趟？”
“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的，此番只不过是让他们顺便把面具取了。”
“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为何？”
颜抒不解，北羽定定地看着她，末了，叹了口气，扭头向前走去，边走边道：
“走了，回去成亲。”
【《一朝倾覆》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