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大人是罪臣》白瑶青马

34、第三十三章

　　李公公立马就进来了，问到：

　　“姑娘有何吩咐？”

　　颜抒道：“我忽然吃起京都第一食坊的点心了，不知李公公可能派人去给我买一份凤梨酥？”

　　“既然是颜姑娘想吃，那自然是没问题，不过这点心自然是要趁热时最为酥软，以奴才看，不如把主厨请到宫里来做，不然点心该不好吃了，颜姑娘意下如何？”

　　颜抒想了想，点了点头，道：

　　“还是公公想的周到，只是要劳烦公公了。”

　　“姑娘说这话可是折煞奴才了，姑娘是主子，为主子办事，怎么回事劳烦呢？奴才这就下去准备。”

　　李公公办事十分令人放心，不出两个时辰，主厨就到了‘紫荆楼’，

　　“颜姑娘，这是您要的凤梨酥。”

　　李公公带着丫鬟端着点心上来，颜抒吃了一口，道：

　　“果然，这刚做出来的点心就是不一样，味道十分酥软。对了，怎么不见主厨？”

　　李公公上前一步，答道：

　　“在门外候着呢，颜姑娘您如今身份特殊，实在是不方便见。”

　　颜抒会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春水，那就帮我赏点银子给他吧。”

　　春水行了个礼，拿着一袋银子出去了，门外传来一声

　　“多谢主子赏赐！”

　　颜抒笑而不语。

　　她闲着没事的时候绣了不少袋子荷包什么的，没地方放，便都用来装东西，春水装银子的那个袋子其实是她昨夜赶工出来的，也是她吩咐春水装的银子，里面比平日的袋子多了一层，好在春水没有发现。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看这位主厨够不够聪明了。

　　厨子自知虽说自己的点心是一绝，却不至于能入得了宫中贵人的法眼，再加上许九七早已向各处传达了消息，这一年要格外留意宫中的动静，于是便多留了个心眼，仔细查看了装银子的布袋，果然发现了玄机，确认四处无人后立马出了门。

　　第二日晚，子时，万物困顿，巡守的侍卫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换岗，此时正是最为困乏的时候。徐敛偷摸进了翻进了宫墙，径直摸进了‘紫荆楼’。

　　颜抒睡得极浅，听到动静立刻睁了眼，却没有声张，等脚步声近了，才低呵道：

　　“谁！”

　　“小颜，是我。”

　　徐敛轻声道。颜抒立马翻身坐起来，道：

　　“你怎么进来的？”

　　“我和九七怕你联系不到我们，或者我们联系不到你，这些日子派了不少人在每日进出宫中的各色人中，一来为了摸清侍卫换岗的时间，二来为了摸清地形，方便来找你。再说，这后宫可比皇宫的其他地方好进多了。”

　　“多亏了你们想得周全。”

　　颜抒点了点头，接着道：

　　“对了，我不是让六公子来吗，怎么是你来了？”

　　徐敛笑了，

　　“这后宫里的事，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呢，他在后宫连个宫女都不认识，更别说妃嫔了。”

　　“说得好像你认识一样。”

　　“你可别说，我还真就认识一个，还和你同在“清辉宫”呢。”

　　“谁啊？我从前以为三公子你只是颇为多情，分寸还是有的，没想到你连皇帝的女人都不放过。”

　　“胡说什么，那是我逃婚的姑娘，与我是青梅竹马，我逃婚以后，她没办法了才进的宫。”

　　“你负了人家，你去找她她还能帮你吗？”

　　“你不知道，我和她的事儿，比你想的复杂多了。只是她无心争宠，如今也不怎么受皇帝待见，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颜抒挑眉，“这你都知道？”

　　“我之前找人打探的，不说了，你在宫里这么久了，那个老淫贼没怎么你吧，你有没有受欺负？”

　　“还好，虽说难捱，但总归是这些日子都糊弄过去了，这次找你来，是眼看着就入了夏，过不了几个月就有一年了，我觉得是时候出手了。”

　　“你没事就好，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你去问问你那位老相好，能不能想办法找个人来挑挑我的刺，最好是家世好又受宠的，让皇上动不得她的那种，这样我便有机会借题发作。”

　　“小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

　　徐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转而道：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有谋略的姑娘。”

　　颜抒故意威胁他

　　“你这话我记着，等你们阁主醒了，我一定原话相告。”

　　“别别别，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去给你办事了，回见啊。”

　　颜抒笑了，连人家住哪个宫哪个院都这么了解，说没有鬼才怪。

　　徐敛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未惊起一丝波澜。

　　“紫荆楼”一片宁静，而另一边的“盈翠轩”就不是这么平静了。

　　徐敛到了“盈翠轩”门口，却迟迟拿不下决心来进去——虽说当初他逃婚之时，阿兰是支持他的，可是说到底，如果不是他逃婚，她也不必到这个压抑她天性的地方来了。

　　“门口的，你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滚，别站在那挡着老娘看月亮。”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徐敛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彭霜华正半倚在楼上看月亮。徐敛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站在楼上的彭霜华，又看了看站在地面上的自己，终于没再说什么话，准备翻墙进去。

　　“干嘛呢你，没见门开着吗，进来吧，除了我没别人。”

　　徐敛已经准备好要拿出腰上带着的铁鹰爪了，听她这话，尴尬的收回了手，从门进去了。

　　“阿兰，你这里，怎么没人啊？”

　　徐敛出声问到，毕竟这里的人和颜抒的“紫荆楼”人相比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

　　彭霜华见他站在院子里和自己说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踩着楼上的栏杆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徐敛身旁，道：

　　“本来就没几个人，我进宫这么些年了，也没心思和她们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皇上不重视我，自然没几个人愿意在我这里伺候。若不是讨得太后开心，强行给我封了妃，只怕早就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化为枯骨了，再加上前些日子我和太后说我要静心钻研佛道，不想有人打扰，太后就把我这里的人先调到她那里了。再说，没人也好，那些人在身边，只觉得聒噪，若是有人，你能这么顺利的进来吗。”

　　“公孙邕，不常来你这？”

　　“来倒是时常来，毕竟太后喜欢我，他不来就是不给太后面子，不过他每次来我都有办法把他气走，不留他过夜。”

　　“你为什么不留他过夜啊？”

　　“因为老娘不想。”彭霜华白了他一眼，道：

　　“对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这辈子要客死他乡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反正我这次回来以后，只怕不会走了。”

　　彭霜华点了点头，

　　“也好，你是家中独子，你爹娘又一把年纪了，你也该留下来尽尽孝了。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找你有事的？”

　　“你大晚上来我宫门口跟做贼似的，不是有事求我，难道是来给皇上戴绿帽子的？你敢吗？别废话，有事快说。”

　　徐敛讪笑了两声，道：

　　“那什么，你知道颜抒吗？”

　　“知道啊，‘紫荆楼’那位颜姑娘，进宫不足一年，却连封号都没有，每次见到她都穿着一身白，就跟是再给谁守丧一样，不过颇得盛宠，听说她进宫以后，皇上便不似之前那般宠爱旗嫔了，不过不光旗嫔，后宫多少女人都羡慕嫉妒她呢。今天开春，皇上把往年赏给旗嫔的‘桃花酿’送到那位颜姑娘那里了，把旗嫔气的半死，在屋里砸了半天的东西，啧啧啧，她砸的那些东西得值多少钱。”

　　见她的样子，徐敛又好笑又心疼——这个人当初活得多肆意啊，少年时两人切磋武艺，他还常常败给她，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只能独自对着四面高墙，在这宫里怎么会容得她施展武艺，什么不喜欢人跟着，那时她还常常呼朋引伴的去郊外探亲，所谓聒噪，其实是不喜欢她们为规矩所束缚，也不喜欢自己在旁人面前那副做作的样子吧。

　　“哎，这个颜姑娘，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见他发呆，彭霜华问到。徐敛轻轻推了她的肩膀一下，

　　“别瞎说，那是我恩人的心上人，迫于无奈才进的宫。”

　　“迫于无奈，啧啧，这姑娘和我真是同病相怜。”彭霜华感叹到，

　　“说吧，想干嘛。”

　　她这么爽快，徐敛反倒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是有求必应。不过越是回想，他就觉得自己越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姑娘，他倒是一走了之，却平白无故就葬送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徐敛清了清嗓子，道：

　　“她想让我帮她找个人，看看能不能帮她刺激刺激后宫的哪个嫔妃，最好是受宠的，家里又有权有势的，让皇上动不得她的，让那个嫔妃去她那里找找不痛快，最好是欺负一下她那种。”

　　彭霜华一脸惊讶，道：

　　“这姑娘是不是觉得被宠着的感觉过于美好了，想给自己找点罪受？后宫多少女人想方设法过平安日子，这姑娘可以啊，主动给自己找波澜，真是高手。”

　　徐敛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道：

　　“你别闹了，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嘛。”

　　“有啊，现成的就有一个，‘意澜宫翠竹轩’那个旗嫔，皇后表妹，听说皇后已经和太后拟定了，只要皇上把她封为妃，就把她迁到“百星殿”去住，才是个妃子就能住殿，这后台够硬了吧，还是颜姑娘来以前最受宠的，而且，这个人最听不得风言风语，还极其善妒，估计对颜姑娘早就恨之入骨了。”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去找小颜的麻烦？”

　　“你是不知道这位颜姑娘被皇上保护的多好，她那个‘紫荆楼’，连我这个正宫娘娘都进不去，她出门又少，而且她身边那个李公公，在宫里也是个厉害角色，旗嫔就算是想找她麻烦也要有机会啊。干脆这样，她要是真的这么想的，你让她这些日子多去御花园走动，我想想办法推一把。”

　　“那好，我派人传信给她，此事拜托你了。”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从这里到宫门要好一会儿呢，你还是赶紧出宫去吧，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办妥的。”

　　“那什么，阿兰啊。”

　　徐敛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又转身叫了彭霜华一声，

　　“干嘛？”

　　彭霜华问他。

　　“你这么晚了还站在这儿看月亮，是不是想家了？”

　　彭霜华没回答。徐敛终于下定了决心，道：

　　“你等着我，再过几个月，无论如何，我都来带你走！”

　　“别闹了，快走吧。”

　　“你不信我？我说真的，再过几个月，绝对不过今年，我一定来寻你，拼了命我也带你走！”

　　徐敛难得着急。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你快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来。”

　　彭霜华朝他展眉一笑。

　　徐敛这才笑了，安心出了门。

　　确定他确实是走远了，彭霜华才过转身，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那年他说他还不想成亲，她告诉他，若是还算个男人，就仗剑走四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这才下定决心要走，新婚之夜，明知他不会来了，她还是盖着盖头等着，只为了给他争取离京的时间。他的话她从来都不怀疑，他也从未失约过，他既然说出要带她走的话，那她便只管等着，他一定会来。

　　不过这都多久了啊，她还以为，这深宫梦冷，她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二日宫女送来晚膳，颜抒吃着吃着，发现碗中印着的花字别有玄机，硬是每道菜都夹了一筷，终于组成了他们送来的消息：

　　“御花园，常去。”

　　若不是颜抒镇定，只怕要忍不住拍案叫绝。许九七和徐敛真的是绝了，深宫之中都能把消息传进来。

　　于是‘紫荆楼’的宫女太监们就发现，平日里连宫门都不怎么出的颜姑娘，近日格外喜欢去御花园，连公孙邕都听说了这件事，到紫荆楼时还特意问了，颜抒只说是天热了，御花园多亭台水榭和绿植，比屋子里凉快些。

　　而另一边的‘清辉宫’正宫娘娘彭霜华，那日答应了徐敛以后，第二天一早便去太后那里唤回了自己亲信的侍女彩云和几个信得过的太监宫女，得知了颜抒开始频繁出门以后，彭霜华也时不时便到御花园走动，还派人盯着旗嫔那边的消息，看她可有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