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大人是罪臣》白瑶青马

32、第三十一章

　　公孙邕说得对，她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公孙邕所谓的能让他满意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但是颜抒进宫本就是为了保‘逐明阁’周全，更不可能把消息透露给他。公孙邕这个人，绝不会把时间花在无用之人身上，就算她真的是卖友求荣的人，等公孙邕把她口中的消息套的差不多了，她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她知道内幕，就说明她和‘逐明阁’脱不了干系，公孙邕绝不会再留着她。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公孙邕相信，她虽然一直跟在北羽身边，但是只是个单纯的侍女，对‘逐明阁’之事，没有深入了解，而且，如今自己是一心一意跟着他的。
　　不过说得容易做得难，要让公孙邕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谈何容易？

　　公孙邕有些日子没到‘紫荆楼’来，李公公等人将她照顾的倒是极好，颜抒觉得自己都长胖了。

　　是夜，万籁俱静，即将入冬，天气要冷下不少来，颜抒已经加了披风和手袋，屋子里面生了炭火。油灯闪了一下，忽然灭了，颜抒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

　　“谁！滚出来！”

　　一个不太清楚的身影从房梁上跃下来，直奔颜抒而来。颜抒躲了几招，发现这人虽说步伐稳健，但是手上招式虚浮，虽说是朝她出招，却又好像怕伤了她一般，颜抒当即了然，假意躲闪不及，故意挨了他一掌。那人见伤了颜抒，连忙收手逃了。

　　那人刚走，门外便有人推门而入，宫女重新点了灯，李公公急匆匆的跑进来，问到：
　　“主子可有事？”
　　颜抒摇了摇头，道：

　　“无事，余下的灯不必点了，天色不早了，都下去歇着吧，我也该睡了。”

　　第二日用过午膳，颜抒带着几个宫女到御花园散心，说来，这还是她入宫以后的头一遭。公孙邕才下朝，坐着步撵从另一边过来。

　　“参见皇上。”颜抒欠身行礼，公孙邕下了步撵，道：

　　“免礼。颜姑娘今日怎么有心情出来走动？”

　　“在宫里呆久了，难免闷得慌，正好今日天朗气清，出来透透气。”

　　“御花园确实是个好地方，颜姑娘既然有心，正好朕今日也无要事，可以陪你走走。”

　　“皇上愿意与颜抒一同，是颜抒之幸。”

　　颜抒朝他含蓄一笑，那笑中似乎又带着些许少女含情之态，公孙邕顿时就被迷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颜抒做出娇羞的样子，道：

　　“皇上请。”

　　公孙邕这才回过神来，和她一起往前走。

　　两人走了不一会儿，公孙邕身边的苏柏苏公公便上前来说到：

　　“皇上，钱将军已经在前面候着了。”

　　公孙邕点了点头，对颜抒说到：

　　“颜姑娘先自己走走，朕有点事情要处理，待会儿过来寻你。”

　　颜抒欠了欠身，“皇上既有事要忙，颜抒便不打扰了，晚膳皇上可要过来‘紫荆楼’，若是过来，颜抒给皇上备些点心。”

　　“颜姑娘既然这么说了，朕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美人的心意？朕与钱将军议完事便过去。”

　　颜抒一笑，道：“恭送皇上。”

　　颜抒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又在御花园转了转，走了一会儿，颜抒退避左右，对着一边的草丛道：

　　“张大人堂堂八尺男儿，委身草丛跟着颜抒，真是委屈了。”

　　草丛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御前侍卫之一的张忠。

　　“颜姑娘，失礼了。”

　　“无碍，你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颜抒朝他走去，却看见他右手上裹着纱布。男女授受不清，颜抒便没有直接去拉他的手，而是对他道：

　　“张大人能否将手伸出来让颜抒一看？”

　　张忠沉默不语，颜抒道：

　　“你既叫我一声主子，那为何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你都不听我？”
　　张忠犹豫许久，还是摊开了手。那纱布包裹着的地方，还隐隐渗出血迹。颜抒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问到：

　　“昨晚那人，是张大人是吗？”

　　张忠没说话，算是默认。

　　“抱歉，若是我没留下一道洗不掉的印记，就不会让张大人受此皮肉之苦了。”

　　他无意伤她，她却让他受了罚。

　　“颜姑娘都知道？”

　　张忠十分疑惑，颜抒一笑，道：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如今我已经是皇上的人了，皇上如何待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待皇上，定要一心一意。说来此事因我而起，我这里有一瓶药，我自己做的，若是伤口不深，不出三日便可愈合，也不会留疤，张大人留着吧，就当是我的赔礼。”

　　颜抒从荷包里拿出药来递过去，张忠犹豫着不敢接，颜抒索性把药一抛，张忠连忙伸手接住了。
　　颜抒一笑，转身走了。张忠愣了一会儿，跪下说到：

　　“多谢颜姑娘赐药。”

　　颜抒带着宫女们走在回宫的路上，刚要出御花园，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颜姑娘！”

　　颜抒转身，来人正是钱褚封。颜抒转身对着宫女们道：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钱褚封在原地站着，颜抒向他走过去，问到：

　　“钱将军找我何事？”

　　钱褚封道：

　　“我才知道颜姑娘被皇上带回了宫，心中始终是放心不下，特过来看看。”

　　颜抒道：

　　“有劳钱将军挂念了，只是如今我已经是半个后宫之人了，钱将军是国之重臣，还望自重。”

　　钱褚封听出来她这话里暗示意味浓重，现在是在皇宫，四处都是当今皇上的眼线，他们两个，一个是身不由己的“宫里人”，一个是被皇上所忌惮的镇远大将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皇上都会知道，要是有什么地方失言，更是落人把柄了。

　　“褚封明白，颜姑娘如今处在深宫之中，后宫虽不是官场，确也少不了勾心斗角，褚封是怕姑娘无家世背景，受人欺负不敢言语。从今往后，我钱褚封和镇远军便是姑娘的靠山，只要褚封不死，镇远军不灭，姑娘在这宫中，就算横行霸道，也无需畏惧任何人。”

　　“颜抒何德何能，能得将军庇护。”

　　钱褚封环顾四周，走上前去，低声说道：

　　“你和愿安如何，我一直看在眼里，无论如何，我相信你的为人。我视愿安为知己，你既是他的爱人，那我便一定要替他护你周全。”

　　说完，不待颜抒反应，钱褚封便迈步走了。

　　颜抒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站在原地许久，终是笑着对空无一人的御花园说了句：

　　“多谢。”

　　公孙邕到‘紫荆楼’的时候，颜抒还在膳房忙着做点心。公孙邕心生好奇，便移驾往膳房走去，门口守着的厨子见他来，忙要跪下行礼，被公孙邕制止了。颜抒其实知道他来了，却还是假装不知道，专心看着蒸笼，不一会儿，头也没回的喊到：

　　“王大厨，帮忙起下蒸笼吧。”

　　身后一双明黄色的袖子伸出来抬了蒸笼，颜抒装作这时候才看到他，惊讶之余又慌忙去抢蒸笼。

　　“皇上，皇上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还是让颜抒来吧。”

　　“你别动，当心烫伤了。”

　　公孙邕制止了她，将蒸笼放好，对门外道：

　　“来人，把东西端出来。”

　　又转头问颜抒：“可还有别的东西？”

　　颜抒摇了摇头，道：“估摸着时辰做的，这是最后一道点心，刚好皇上这个时候便来了。”

　　公孙邕点了点头，道：“你有心了。走吧，用膳。”

　　两人用过膳，公孙邕道：

　　“颜姑娘这手艺，真是比御膳房的厨子还要好。特别是这点心，做的香软而不腻味，让人食而不厌。”

　　“颜抒一个乡野村姑，会做的菜式点心数来数去也就那几样，手艺也未得高人指导，怎么敢跟御厨相比，不过是献丑讨皇上欢心罢了，皇上喜欢就好。”

　　“说来，颜姑娘可有取字，朕总觉得，这姑娘姑娘的叫着，显得十分生分，不如称字来的亲切，先前听慕大人叫你清儿，可是字？”

　　颜抒摇了摇头，道：

　　“清儿是公子给的小名，颜抒还未曾取字。”

　　幕灼抒取的小名，公孙邕定然是不愿意叫的，他思索片刻，道：

　　“朕倒是有一个字，只是不知道颜姑娘可愿意用？”

　　“能得皇上赐字，是颜抒的荣幸。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字？”

　　“朕看颜姑娘蕙质兰心，又清逸脱俗，宛如出水芙蓉，不如就拟芙蓉的芙字吧。”

　　颜抒反复捉摸这个“芙”字，喜道：

　　“倒真是个好字，颜抒甚是欢喜，多谢皇上。”

　　公孙邕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漱了口，道：

　　“你喜欢便好，今日朕过来，其实还为了一事。”

　　颜抒问到：“何事？”

　　“今日在御花园一事，张忠和朕说过了。”

　　颜抒故作惊讶，“张大人他……”

　　“朕对你确实心存怀疑，只是没有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今日是颜抒失言了，只是看着张大人因我受了伤，心中愧疚罢了。若是知道张大人会将此话告知皇上，颜抒便不会说了。”

　　“他伤了你，罚是应该的。不过你确实是聪慧，还知道要留下印记，对了，你的伤势如何？”

　　颜抒摸了摸肩膀，摇了摇头，道：

　　“不碍事，张大人没有下狠手，过两日便好了。只是皇上，颜抒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若是没有这张脸，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但是正如皇上所说，颜抒如今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唯一的依靠便是皇上，皇上待颜抒的好，颜抒心里感激不尽。只不过可能是颜抒注定了是个不讨喜的人吧，从前跟着公子，公子却因我学不好功夫，不让我入‘逐明阁’，连去见阁中之人都是避着我，如今背负着骂名跟了皇上，皇上却又怀疑我心中挂念旧主，不肯信我，还要派人来试探我。虽说是情理之中，却也难免叫人伤怀落泪啊。”

　　说着，她真的落下几滴流眼泪来，美人落泪，公孙邕立马心生怜惜，赶紧伸手揽过她。颜抒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却还是强压着心中作呕的感觉，任由他揽着。继续说道：

　　“说到底，颜抒也不过只是个普通女子，只想能有个依靠，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从前跟着公子四处奔忙，如今公子走了，想着往事过了便过了，既然跟了皇上，便将心思花在皇上身上便是，没想到，皇上原来如此不信我。既是如此，还请皇上赐颜抒三尺白绫，让颜抒自行了断吧。”

　　她戏做的足，哭的梨花带雨，又时不时面含委屈的盯着他看，公孙邕心都酥了，忙安抚她到

　　“是朕不好，伤了芙儿的心了，朕没有想到，你往前过得竟是如此的不如意。朕答应你。从此以后，朕便为你顶着这天，让你有所依托，不必再颠沛流离。”

　　他的手压着她的头往他肩上靠，颜抒心中万般不愿，却也还是顺着靠了上去。

　　颜抒守丧，公孙邕虽说明理没有点头答应，却也默许了——毕竟往后她都要在宫里，好饭不怕晚，一年倒也没什么。天色渐晚，颜抒按俗例不能留公孙邕过夜，公孙邕也没有留下的打算，来之前便已经翻好了牌子，这会儿要往旗嫔的宫里去。颜抒送他出门，公孙邕转头对她说道：

　　“好好休息，朕明日再过来看你。”

　　颜抒佯装吃味，道：

　　“皇上还是快走吧，其他宫里还有美人等着呢。”

　　“哈哈哈，芙儿这难不成是吃醋了？放心，在朕心里，芙儿永远是最美的。”

　　他说完这话，颜抒才好像心里舒坦了一样，送他出了宫门。

　　颜抒回了屋里，方才带着笑意的脸立马就变得淡漠，过了许久，她才平息了心中那股想吐出来的冲动，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对着门外道：

　　“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贴身伺候着的宫女春水进来，道：“姑娘，都这会儿了，天又凉，您着凉了可怎么办？”

　　“没事，不是点着炉火吗，再说了，今日去了御花园，又在膳房出了汗，身上难免难受，你去准备吧。”

　　“是。”

　　春水退了出去，颜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从来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只不过公孙邕今日搂过她，若是不换了这身衣裳，好好洗个澡，她心里这股反感就压不下去——虽然洗了也不一定压得下去。

　　如今看来，公孙邕对她的怀疑暂时打消了，但是要达到她的目的，这还远远不够，她还要想办法，让公孙邕更加信任她，对她更加宠爱，她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想到这里，颜抒眼色变冷，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