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大人是罪臣》白瑶青马

2、第一章

　　两人一路向西，行至关城，关城自古是江湖人士聚集之地，各方势力都在这里插上一脚，因此这里消息多，是非也多。两人在一家挂着“广源客栈”的牌匾的客栈门前停步，

　　北羽说：“老三去呼和时留了话，说我们若路过这里，在这家客栈说不定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颜抒点点头，说了句：“公子请。”

　　北羽似笑非笑的看向她，终是随她去了。两人走进店里，店家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看出两人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脸色立马就变了，谄笑着说：

　　“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麻烦您给我们两间上房。”，

　　“啊呀，这就不巧了，小店上房倒是有，只是只剩一间了，客官，您看？”

　　北羽转头看了一眼颜抒，颜抒回看向他，面带羞怯的说：

　　“全凭公子安排。”

　　北羽干咳了两声，面色微红的转过头来，说：

　　“那有劳店家了。”店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听到这话，立马说了句：

　　“好嘞，我这就让小二带二位去看厢房。”

　　然后看两人的眼神便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客栈里的小二带两人进了厢房，说：

　　“我们这儿是整个关城最受欢迎的客栈了，今天也是二位的缘分，恰好上午这件厢房里的客人走了，给二位剩下一间。”

　　北羽环视房间一周，有床有榻，空间开阔，确实对得起“上房”二字，转头对小二说：

　　“环境不错，有劳了。”

　　小二弯了弯腰，

　　“哪里的话，客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招呼小的一声，小的立马就来。”

　　“多谢。”颜抒将店小二送至门口，关上门，又确定门外没人才回到北羽身边，站在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北羽接过茶来，说：

　　“你又何需如此，大不了换一家便是了。”

　　“我进门时留意了一会儿，如你所说，这间客栈确实是各路人士都有，也应当是各方消息汇聚之处，我们此行不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寻找对策的吗，不过是同住一间屋子罢了，往前又不是没有过，没有退而求其次的必要。”

　　“委屈你了。”北羽把茶放下，“说来，你也有些日子没有下山来玩了，不如出去逛逛吧，也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颜抒点点头。

　　关城来往的地处要塞，来往的商旅侠客甚多，加上各方势力的盘踞，自古也十分繁华。到了夜里更是热闹。卖糖人的小贩和卖铁器的铁匠相邻，这边喊着：

　　“小朋友过来看看呀，哥哥捏的兔子可好看了。”

　　那边喊着：“瞧一瞧看一看喽！削铁如泥的砍柴刀！”；
　　茶馆和青楼相邻，这边说着：“那曹壮士斩了狗官的头......”那边婀娜多姿的歌女正和客人推杯换盏，笑成一片。虽说乱是乱了点，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两人走到一家茶馆，那说书人刚刚端着一壶茶坐上位子，旁边两个小厮将屏风展开，将说书人与看客隔开。说书人开嗓说：

　　“今日老朽端来茶一盏，想与诸君畅谈，不知诸公可有想听之事？”

　　看客里面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高声喊到：

　　“说书的，你且说些奇闻怪事来听！”

　　人们总是有八卦的心的，所以对野史感兴趣的人总比对正史感兴趣的人多，因为野史里面有不少的八卦可以挖掘。那汉子这么一开口，不少看客也附和起来。
　　说书人拍一下案板，说：

　　“那老朽就讲讲，那幅‘万代千秋图’吧。话说南辉国建国之前，高祖得了一幅《万代千秋图》，传言这幅图里，有足以一统天下的兵家百术，还有南方四十镇的金玉分布图。高祖凭借着这幅图，到了今日的国都大梁城，带着当地百姓将大梁城的金玉开采出来，一部分建设城池，一部分招兵买马，一统南方四十镇，自立为皇，建南辉国。南辉国建国后，周边地区也逐渐建立了不少小国，但都忌惮于南辉国实力强大，也对《万代千秋图》之事将信将疑，不敢妄动。传言《万代千秋图》自高祖驾崩以后便入葬太庙，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说书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是喝了口茶，底下的人坐不住了，

　　“什么叫并非如此，你往下说呀。”

　　说书人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一月前，关城‘万程镖局’的最后一位镖师被杀了。”

　　“什么？‘万程镖局’！不都关门了十年了吗？”

　　底下有人说到，说书人接着往下说：

　　“传闻先帝驾崩前，秘密召见‘万程镖局’的总镖头罗万程，让其押了一趟镖。先帝驾崩那日，罗万程便解散了‘万程镖局’，当天晚上，罗家全家都惨遭灭门。往后的一年间，‘万程’镖局的其他镖师也都死于非命，风平浪静了九年，一个月前，镖局最后一位镖师也遇害了。此事江湖上少有人知，却已经有不少传言，说当年‘万程镖局’为先帝押的最后一趟镖就是《万代千秋图》，当朝皇帝公孙邕为了找到这幅图，费尽心思而不得，又怕边境十五国合纵而攻南辉，只能先发制人，四处征战。只可惜啊，没想到杀了那最后一位镖师，也还是没能找到这张图......”

　　说书人话未说完，看客中就站起一个人来，大声呵斥道：

　　“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诋毁圣上！来人，给我拿下！”
　　屏风中的说书人大笑了起来：

　　“是否是诋毁，你去问问那狗皇帝便是了。今日老朽拼着命给诸位英雄送消息，能否寻得这《万代千秋图》，就看诸公的本事了！”

　　一群人从茶馆的一个角落里冲出来，跑到屏风前想要抓住那说书人，北羽拉着颜抒的手往外走去，另一只手展开扇子遮住嘴，低声说：

　　“我们去堵住他。”

　　两人跑出茶馆，听见身后有人说：“大人，那人跑了！”
　　两人从茶馆后的小巷追出来，小巷里扔着一套衣服和一张面具，一个身影从拐角跑出去，两人顺着巷子往前追，却不见那人的踪影。两人停下来向四周看去，忽然，一阵凌厉的掌风向北羽拍来，颜抒一把把他推开，和那人对了两招，但颜抒功夫不精，招架不住，北羽上前来，与那人对了一掌，那人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说：

　　“阁下师从何门，功夫如此了得？”

　　紧接着，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北羽收回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说：

　　“来追兄台本是有事相商，只是依眼下情况，兄台还是先走吧，我们先为兄台拖延一会儿，兄台若是信得过我，今晚广源客栈天字二号房，我给兄台留窗。”

　　对方愣了一下，抱拳说了句：
　　“多谢。”
　　然后从一处房檐上跃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北羽将颜抒推到墙上，颜抒捏着嗓子，道：

　　“公子，您回去再说呀~”

　　一群官兵原本气势汹汹的赶过来，北羽把折扇摊开挡住颜抒的脸，官兵们看到这个场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首的那个从后面骂骂咧咧的冲上来，

　　“怎么停了，腿断了？告诉你们，人要是给老子跑了，老子真把你们腿打断！”

　　等他到前面来看到这一场景，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气势，骂道：

　　“前面的，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别以为天黑就能在小巷子里做有伤风化的事儿！耽误了老子抓人你担待得起吗！”

　　“在下愚钝，确实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官爷可否指教？”

　　北羽将颜抒揽到怀里，不让她的脸被人看见。领头的被堵了一口气在嘴里，正欲发作，北羽又开口了，

　　“不过今日确实是在下扰了官爷的要事，小人唐突了，官爷见谅，官爷请。”

　　说完，便揽着颜抒让开了一条路，那领头的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句：

　　“愣着干嘛，给老子追啊！”

　　官兵们又一齐往前面跑去了。
　　脚步声逐渐远了，颜抒在他怀里低声说了句：

　　“公子，抱够了吧。”

　　北羽缓缓将她放开，说：

　　“你猜今晚那人会不会来？”

　　颜抒回他：

　　“不管他会不会来，你不都会开着窗户等吗？”

　　北羽低笑一声，
　　“倒也是。”

　　颜抒理了理衣裳，说：

　　“走了，回去等门去。”

　　夜更深了，路上的小贩都收了东西挑着担子回家了，先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变得寂静，打更人敲着梭子过去，晚风吹过广源客栈天子二号房的窗户，终究还是把先前的那位不知名的兄台吹来了。彼时北羽正坐在茶案旁看书，颜抒正泡着茶。见人从窗台进来，北羽不惊也不喜，看了颜抒一眼，颜抒会意，端了一杯茶上前，说：

　　“公子辛苦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那人没有接，北羽说：

　　“兄台大可放心，在下断然不会做出给人下毒的事情来。”

　　那人接过杯子，却终究没有喝一口。颜抒倒也没说什么，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

　　“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此事说来复杂，兄台不妨坐下听？”

　　那人走到茶案旁坐下，北羽说：

　　“兄台可是前朝皇室中人？”

　　那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面色却未有变化，

　　“阁下这玩笑未免开大了点。前朝皇室如今无一生还，怎么会有遗落之子？更何况，我一介草莽，怎么敢和皇室扯上关系呢？”

　　“兄台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今日阁下说的《万代千秋图》一事，阁下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道听途说罢了，走江湖嘛，总有些奇闻怪谈的。”

　　“那兄台费心乔装来说书，难道单纯只是为了把这件奇闻怪谈分享给这些江湖人士吗？”

　　“这与你无关。”

　　“兄台特意选在关城这个各方人士汇聚的地方将消息宣扬出去，是为了什么呢？莫非是为了将众人的视线引到那些近日乔装西行的官兵上去？”

　　那人起身，

　　“在下前来不过是想向阁下道谢，阁下所说的在下无可奉告，告辞。”

　　北羽捂着嘴干咳了两声，客气地笑了一下，说：

　　“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兄台贸然出现，定然会引起各方怀疑，这些疑问我会有，其他人也会有，兄台若是单凭一己之力，未必就能应付各方，在下想与兄台合作一把，我在关城还要停留些时日，兄台若是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那人开了窗跳出去，颜抒关了窗，转头对北羽说：

　　“常人尚且有戒心，何况是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人呢，你这么早把对方的身份戳破，对方会理会你才怪。”

　　“你想想，他在茶馆里闹这么一出，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吗？我刚刚试探他，他一副不想与我多言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故意漏出破绽给我。你说，他是莽撞，还是有所打算？”

　　颜抒皱眉，“那他到底是什么人？”“难说，现在肯定不止我们对他有猜疑，今天茶馆里面那么多人，官兵，商旅，江湖人士，都听见了，只怕这会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关城，他肯定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人盯上了。《万代千秋图》一事如果是真的，那就算藏得再好，也终会被各方势力挖出来，到时候不光江湖要乱，连朝政也要乱了。”

　　“呼和一事还未解决，如今又生一事，真是不太平啊。”

　　“未必就是两件事，我看这人心思缜密，他选择此时将消息在关城放出，恐怕不只是因为关城消息灵通。那人说‘万程镖局’的最后一位镖师一个月前遇害，而我收到公孙邕派人去呼和的消息是半月前，两者是否会有关联？今日我们在茶馆里起身抓他的那些官兵，都是便服，我的探子们半月前传回来的消息里，公孙邕秘密派兵前往呼和边境，也是便服前去，我来时核对了探子报上来的军中调离的人员数量和前往呼和边境的人员数量，相差甚多。今日我看那些人上前去抓人的样子，虽说还是有些力气，却不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样子，所以我怀疑，也许江湖上的那些消息都是故意放出去的，公孙邕也许确实派了大批人马前往呼和边境，却并非为了打仗。”

　　“不为打仗，会是为了什么呢？”

　　颜抒陷入沉思，忽然，她抬起头，眼神正好与北羽碰上，两人异口同声道：

　　“万代千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