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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导 ...

  •   南辉国六十九年,南梁帝驾崩。丞相之子公孙邕暗杀太子篡位,彼时公孙邕之妻骆安玥是禁军统领之女,公孙家大权在握,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

      皇室人员众多,公孙邕赶尽杀绝,所有皇室嫡亲都被杀害,众多妃嫔或赐死或发配。彼时镇远大将军慕齐以及使臣白常远正与边境呼和国呼赫耶议和,等收到消息想要打回中原时已经来不及。公孙邕以家人相要挟,诏令慕齐与白常远归京。世人皆知慕家与白家对先帝甚忠,此举便是要一举将两家彻底铲除。果不其然,两人回京不到半个月,两家便遭受了灭门之灾。

      慕家庶子慕灼抒,自幼体弱,从出三岁起就被寄养在寺庙中治病,师从寺庙住持元亮,彼时十二岁,慕家被灭门当日,因其不在府中,逃过一劫。得到慕家被灭门的消息后,住持立即派武僧护送其出京避难。

      “等等!”慕灼抒与师兄刚刚出城,慕灼抒忽然出声。武僧法号静心,闻言停下来,见慕灼抒看着一个被其他小乞丐欺负的小姑娘。“师弟可是想要出手相助?”慕灼抒摇摇头,走上前去驱散了几个小乞丐,低声向小姑娘问道:“可是清羽妹妹?”小姑娘可能是被吓坏了,听见‘清羽’两个字,也不会应答了,嚎啕哭了出来。

      这一哭便引来了不少围观,慕灼抒这一路低调行事,怕这一闹招来追兵,忙对小姑娘说:“妹妹莫怕,且先与我行一路吧。”小姑娘此时已经几乎失了神志,只知与这个哥哥走兴许能留得一命,拼命点头。武僧见状,上前来抱起小姑娘。慕灼抒感激的说道:
      “有劳师兄了。”

      武僧摇了摇头:“师弟客气了,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快走吧。”

      幕灼抒点了点头,三人便又赶路去了。
      行至天黑,三人在一家店住下。小姑娘此时缓过神来,才怯怯的问:

      “是灼抒哥哥吗?”

      慕灼抒笑着看她:“怎么,现在认得人了?”

      这个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被举家灭门的白家的独女白清羽,时年六岁。

      白清羽低下头,再说话时声音带上了抽泣声,

      “昨晚娘亲忽然进了我的院子,要我把衣服换了同奶娘从府中的小门出去,我不知出了何事,只得跟着奶娘走,没想到半路有一群人追了出来,奶娘把我藏在睡着了的乞丐堆里,自己却没来得及乔装,被追来的人杀了。”

      慕灼抒也是才经历了家破人亡的人,年纪虽然大了许多,但是终究也只是个孩子,她这一说,慕灼抒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但怕她又哭的人尽皆知惹来旁人,慕灼抒还是强压下心中的难过,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既然哥哥找到了你,就一定会护着你的。”

      白清羽哭了又停停了又哭,夜深了才沉沉睡去,慕灼抒见她睡熟,起身背手站在窗边。

      “师弟如何确定此人就是白家小姐?”静心低声问到,

      慕灼抒反问:“师兄是担心,公孙邕丧心病狂到用一个小孩子来做诱饵?”

      “听闻公孙氏一直怀疑慕将军有自己的势力,如今你是慕家唯一活下来的人,难保公孙家不会想要借此机会一举将慕家连根拔起。”

      “师兄放心,人确实是白清羽没错,今日那几个小乞丐打她的时候,我见到她后腰上的月牙胎记了,此事只有她父母奶娘和我知道,旁人若是想装也装不来,再说,我与她也见过几面,她的样貌与从前倒也对得上。公孙家那几个狗贼,这种小人之心竟也用到我父亲身上,我慕家怎么会作出这种暗箱操作,结党营私的事情来!”

      静心见他确认,便没有再说话,但是若是平常人,就会意识到,一个将军家的公子知道一个使臣家的小姐的胎记所在,这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三人又赶了十来天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几人所去的是南辉国最东边邯城的群山上的一座寺庙,这座庙的住持与慕灼抒的师傅是旧识,寺庙地处深山,少有人来,对于慕灼抒和白清羽来说,是极好的避难之所。寺庙的住持得了老友的信件和信物,十分爽快的留下了二人,还继续教幕灼抒原先练得功夫。

      两人不是佛门中人,也不能再以慕家和白家的身份行事,于是两人改了名,慕灼抒更名北羽,白清羽更名颜抒。为避免身份惹人起疑,对外,颜抒始终称北羽一声公子。

      两人在寺庙中藏身十年,十年来公孙邕大操兵甲,四处激战。北羽的武功有所成就,还在十六岁以后便时常下山来走动,建立了“逐明阁”,搜罗了一大批有才之人。

      其中“逐明十子”最为突出,第二子阮如玉久居东边邯城,掌管商铺,兼之以打探消息,每十日上山一次向北羽上账本;

      第三徐敛长居中部关城、第四子陈崇远长居西边郸城,二人负责打探消息;

      第五子玥苒长居郸城、第六子徐九七长居京都,二人负责追查行踪;

      第七子维景长居北边炀城,第八子褚焕轩、第九子褚焕希长居南边滂城、三人精通养兵之术,常年踞山养兵;

      第十子张佑犹善物器制造,久居炀城。

      江湖上对“逐明阁”多少有耳闻,对‘逐明十子’以‘公子’‘姑娘’相称,但因其行事低调,少有甚解者,只知‘逐明十子’无第一位,都默认为阁主北羽便是大公子。

      颜抒或许是受了白家世代的学文的影响,从不在他人面前舞刀弄枪,平日里喜欢和庙里的僧人参禅念经,看看书,学学医术,人家说避世之人多怪才,寺庙里就有个精通医术的扫地僧,身材宽壮,像是个西域人。平日里和颜抒关系甚好,别人求学他都不愿意搭理,却把颜抒当作关门弟子一般的知无不授。

      这种生活虽说平淡,却也安稳,原本北羽谨遵父命——不可寻仇,也不可平生江湖事。不愿意掺和乱世,但是天不如人愿,他收到了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公孙邕已经暗中派兵往与呼和国边境之地。这位谋逆之君,终于把魔爪伸向了慕齐和白常远二人费劲心力换来的一片净土。

      “‘呼和国’虽是小国,却是边境各国里面实力最强的,而且这几年日渐昌盛,‘南辉国’虽说是大国,可是这是十年来主位上那位四处征战,国库亏空,人丁稀少。要是真打起来,南辉未必能赢。”

      颜抒端着点心走进来,见他看着密报发呆,说到:“

      他这些年做事情越发嚣张了。”

      北羽回过神来,把密函放在油灯上烧掉,转头问她:

      “端的什么?”

      “凤梨酥。听思安说你今天下午没吃多少东西,给你送点过来。”

      颜抒把盘子放在桌上,北羽就着拿了一块咬一口进嘴里,

      “你的手艺又有长进了。我听说先皇在世的时候,他就对这种睦邻的政策颇为不满,联想公孙家人的作风倒也合理,毕竟这家人,向来都觉得多一个朋友不如多一个奴才爽快。你瞧瞧其他那些个边境小国,从前两国交好的时候,虽说算不上昌盛,但好歹是安定和平,他这样派大批军队杀过去,现在人家国事衰微不说,还要每年给南辉国上供,你说这种作风,先帝会能容忍吗?他不愿为奴,便弑君,他想称霸,便不给其他国家活路,这样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南辉国就越危险。”

      “你啊,这些年来公孙邕打了这么多国家,你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唯独对‘呼和国’不同,其实是因为心中不甘吧。”

      颜抒给他倒了一杯茶润喉,

      “那时慕家和白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后来想想,这招其实阴狠,不但铲除了旧朝势力而且还能杀鸡儆猴,这些年几乎无人敢论其有关当年镇远大将军和白使臣两家的事情,唯独南辉国和呼和国的关系能给人留下些念想,如今这念想也要破了。”

      “你知道的,我素来不喜欢和这些政局之事扯上关联。”

      “是啊,我怎会不知。可是,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二姑娘了。”

      二姑娘是北羽收的第一个手下,这些年来每十天上一次山来报告消息,但到今天,眼熟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她了。

      “......”北羽沉默半晌,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

      “清儿,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别忙着说,你先让我猜猜。你十六岁时和思安下山救了二姑娘,过了两年二姑娘下山,然后每十天来一次,从未间断,可是到今天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来了,如果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定有所行动,可是你没有,这半个月来你没有传出任何信件,所以只能说明,二姑娘是你派出去的。从前你们传递信息的方式有很多种,送菜上山的菜筐,信差的布袋,飞鸽等等,不同的方式可以推究出不同的距离,可是最近这一个月,传消息回来的基本都是信鸽,所以我猜测,这些人都是被你派到边境去了吧。”

      “你果然聪慧。”
      北羽笑着说:
      “如今看来,今后我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怕是也瞒不住你。”

      “你想瞒我什么呢?”颜抒问他。

      北羽摇了摇头,笑道:

      “我与清儿,无需隐瞒。”

      颜抒也取了一块凤梨酥拿在手里吃,问他说:“你是不是想下山了?”

      “我又不是没下过。”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北羽安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

      “是,已经安排了车马,后日一早启程。”

      “此事我未曾知晓,你不想带我去?”

      “外面危险,你留在山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得好听,是怕我累赘吧。”
      颜抒起了身,
      “你既然没有带我的意思,那我也不便多说,你且去吧,我回去休息了。”

      “你这又是哪门子脾气?”
      北羽见她生气了,赶忙起身拉住她,
      “我是怎么想的你会不知道吗?无非就是想威胁我让我带你去罢了,你可知道这世道有多乱?我这一路去到边境,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事情,更何况到了边境,若是无其他办法,我......”

      “你什么?”颜抒回过头来追问,
      “若是无其他办法,你便以卵击石,客死他乡了是吗?”
      北羽没有做声,颜抒甩开他的手,

      “你带不带我去,我都不会怪你。但你要知道,我若是想去,就算不跟你一起,我也照样去得了。你心里有不甘,我心里难道会没有吗?若说是我命中就该隐姓埋名在这山中躲一辈子,那倒不如十年前同我白家全家一同身死,反倒壮烈了!”话一说完,颜抒就跑了出去。

      北羽心中颇为复杂。颜抒往日的性子都是随和极了,像今天这样生气还是头一次,他自然是知道颜抒心对这件事的关注不比他少,但是她从小跟着北羽,在北羽的心里,万般都可以不顾,但颜抒他一定要护好。可是如今看来,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性子了,既然她知道了这件事,便不会不管的,北羽相信她说的自己一个人下山这种事她确实做得出来,横竖她都要去,倒不如跟着他,让他也心安些。

      于是第二天一早,北羽便敲响了颜抒的房门。颜抒知道是他,但心里还带着气,不愿理会他。北羽没办法,只能隔着门同她说话:

      “清儿,我昨夜面壁思过了整晚,瞒着你,不带你下山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但是是因为此去我还没有计划,怕你跟着我有危险。昨夜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对,你若真的想去,那我便带你去吧,若路上有危险,我护着你便是了。”

      这话说完,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颜抒言语里带了些嘲讽,

      “面壁思过?我看你是躺在床上侧身对着墙睡了一晚吧。再说,我不需要你护着,不要仗着自己功夫比我好就觉得我弱。”

      北羽见她开了门,就知道她这气算是消了。笑道:

      “我哪里敢说你弱?整个寺庙哪个不知道,我被你吃的死死的。”

      这话让颜抒彻底气消了,侧身让他进了房间。北羽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斋饭,问到:
      “你还没吃?”
      “是你还没吃!”
      颜抒走到桌旁盛了碗粥递给他,说:

      “我估摸着你练完功就得过来,肯定顾不上用早膳,就多做了一份等你。”

      北羽接过来挨着桌坐下,问:

      “你那么笃定我会过来?”
      “是你自己说的,你被我吃的死死的。”
      颜抒气消了,也就恢复了平日里温和中又颇有俏皮的样子,对他轻声说到。北羽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果真是宠坏了。”
      话是责怪的样子,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宠溺。
      于是第二日,两人就带着包袱向住持辞行了。扫地僧对颜抒颇为不舍,临别时说:

      “老僧能教的都已经交给施主了,红尘莽莽,施主珍重。若有不平事,下手之时,也不必记挂因果。”

      北羽挑了挑眉——这言外之意难道是,如果有人惹你了,你就用我教你的医术弄他?

      颜抒没说话,跪下来真真实实的行了三个大礼,说:

      “虽然没行过拜师礼,但我心里您已经是师傅了,如今下山不知归期,愿师傅珍重。”
      扫地僧眼眶当即就红了,说:
      “哪有师傅不师傅的话,万事皆是缘分,你我有缘,我也只是随缘罢了。”

      两人就此下山,北羽为了行事方便,先前下山逢人问到来历,都说是得了怪病,带着自家的贴身丫鬟出门寻医,除了“逐明十子”,北羽还未向他人透露过身世,一是人多口杂,二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信得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先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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