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jinnywelks

5、第五章

　　我……做梦了。
　　大概知道是梦，却只看到了轮椅边的物事，就像灵魂的自己，精神面的自己解离出来，用不存在的双脚走路，光裸的脚趾踏在冰凉的车厢地面，感到微妙的、欣喜的痛。我保持着冷静，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幻肢痛，在早几年时时困扰自己的残存记忆罢了——十年了，我早已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就连幻肢痛都只出现在梦中，这还真值得自嘲一番。
　　这时一个小东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残缺破碎的躯体，艰难而坚持的横向爬行，是的，那只淡水蟹，好像掉进了温泉又爬上来，甲壳变成了红色，断裂的肌肉变得干涩坚硬，内骨骼上染了硫磺的黄色……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它不可能爬到这里，它已经死了，如果掉进池里它一定已经被水寄生吞吃了，温泉水温那么高它一定已经被烫死了……但是，但是，它还是慢慢地坚持不懈地爬过来，我的精神部分站在这里，俯看它的挣扎，但它肌肉骨骼间细小粘腻的声音却响在我耳边；视角一转，我回到了物质的我身上，转头睁开眼，正看到它那骨质的口器，内部层层纤毛被黄绿的食糜粘作一团，黄色肮脏的泡沫伴随令人作呕的声音在我视野的正中堆积——我尖叫出来。

　　不，也许我没有叫出来，可能只是在梦里叫出来，我只是吓醒了。
　　按下按钮把轮椅靠背打直，坐起来，打开车厢里的灯，抖开毯子四下里寻找那阴魂不散的螃蟹……没有。我又抖了抖头发，也没有。
　　晴睡眼惺忪地把脸从毯子里探出来：“怎么了，渊小姐？”
　　“没事。”我回答他，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没等我降下轮椅把毯子捡起来，车身突然一歪，又一歪，隔着深色玻璃我看到外面晨光熹微中透着火光冲天。晌蒙在毯子里咒骂了一句，呼地坐起来整衣服摸电棒，顺手把晴拎起来：“去！给小姐弄轮椅！”
　　等我们从车上下来，大队人马已经沿山路向温泉而去了，火把蜿蜒而上像条弯扭的火蛇。只有一个穿白袍的小角色在用□□捅第四个轮胎，被晌一电棒抡倒，铐在车门上。

　　赶到温泉边时，现场的状况简直让人眩晕：雾气一扫而空，池水清澈见底，水面已经漂着几件白袍，池边的三十多个教徒还在拥挤着下水，就像去晚了就赶不上宴会一样着急——只不过他们自己是盘中餐，而一池子的食客却一改昨天的步步紧逼，白浪像无数透明的手臂，在池边懒洋洋地舒展开来，等猎物自己跳进嘴里了再一口吞掉。

　　按照这种情况的紧急行动预案，晌解下两颗手雷样的烟雾弹准确地丢进人群正中，尚存一些常识的人惊叫着后退，另一些已经完全不顾一切，推挤着前面的人继续下水。不过当烟雾扩散开来的时候，究竟他们还有没有常识已经不重要了，催眠瓦斯的作用强效，以喷溢着白烟的弹体为中心，人们像车轮压到的玉米秸秆一样成片倒下，已在池边的教徒因此倒进水里，瞬时白浪滔天，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体在白色泡沫的映衬下变成透明水样的怪物，又和开始的浪头一起拖走了水边的几个人。
　　还有几个人似乎对催眠瓦斯不怎么敏感，还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我隐约记起以前端掉的一个水寄生崇拜邪教窝点似乎起获了大量麻药，如果这一支邪教也使用麻药笼络教徒的话——又有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昏昏沉沉——也难怪他们不敏感。
　　不过这些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有晌在，这几个人不成气候。
　　我们三人戴上面罩，晌给了尚清醒的人几拳让他们睡下，拖到离池子较远的地方绑住；我利用轮椅扶手中的绳索固定离池边较近的两个人，把轮椅设定到后转最大功率，很有效率地进行搬运，至于搬运过程中他们会受什么小伤就不管了，性命最重要；在这种深山中协助导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自下车开始晴就在和WPRO以及运输机飞行员通话，一向极为耐心的他也会因为线路不畅和对方的愚钝而愤怒摔机，然后再捡起来擦擦继续通话。

　　如果到这儿就结束的话，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