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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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满头白发的工作人员一个劲敲着键盘的手终于停下，头也不抬地端起身边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又翘着小指抽出张纸巾擦着嘴。
他瞥向窗外，海风依旧惬意地吹着，阳光也正好，就是面前这来找事的家伙太恼人。
拉姆斯盖特是个终年宁静的落魄海滨小镇，每日沿着英吉利海峡漫步的居民们从不奢望能有什么外国旅客光顾此地，这地方的旅游经济就好比码头旁停靠得那十几艘破船，落了灰都没人想去搭理。
即便如此，地方的基层除妖师部门还是十年如一日守护着这处坐落于英格兰东南部的惬意之地，有的人可能干到退休也不见得能碰到一只妖。
“恕我难以答应你的请求，”年迈的工作人员掸了掸左胸口处的ICA徽章，一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上的简历道，“克洛宁……先生，哦瞧瞧这沾着荣光和贵族味的姓氏，”他不屑地嘟囔着，丝毫没把面前的年轻人当回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手上打印下来的那份拒信就是我们的答复。”
他双手交叉，翻了个白眼，勉强给对方些面子，打量了这名叫莱斯特的年轻人几眼。
一双蓝眸中尽是萎靡，眼睑下黑眼圈显然就是颓废生活的产物，皮肤在深棕色的头发衬托下愈发惨白，双眉间冒出的几颗红痘格外抢眼。
向下瞧去，嘴角的胡茬甚至还没剃干净，老头几乎能想象到这年轻人一大早起来，用那只因终日酗酒而软弱无力的手推着剃须刀，在下巴上歪歪扭扭地一通折腾。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道真当自己老糊涂了，试问整个除妖师圈，尤其是英格兰地区的，有谁能没听说过他莱斯特·克洛宁的“威名”？
科指校史上最恶劣的劝退生，指挥界名流克洛宁家族之耻。
“不，我是想说，”莱斯特再也不想强装什么绅士，魂不守舍的双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写满愤懑与不平，就仿佛他是个绝对无辜的清白者般吵嚷着，“你们有什么资格拒绝我！难道真的以为门口挂着ICA的牌子就真把自己当总部吗？！”
“老天，请你先把身上的酒味用香水盖盖，”工作人员夸张地再面前扇着风，踢着脚下的箱子借力将转椅向后一推，“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其实这并不是我们有没有拒绝你的问题，而是你，克洛宁先生，根本就不该有资格向我们投这份该死的简历！”
“难道我的出身和成绩，还比不过这位……”莱斯特气急，猛地从面前人手中抽出一张简历，“毕业于斯旺西除妖术职业学院妖学伦理学专业的，摩根女士？”
老头是实在提不起兴趣搭理这野蛮人，他敢说摩根小姐是他近几年来见过的最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勤奋好学且对工作有热情。
在这个靠能力说话的时代，学历从来不是求职的重点。
先不提莱斯特劣迹斑斑的过往，光是他的态度就足够吃一辈子拒信。
“天知道是哪个贵族少爷几年前被学校派来实习时说我们‘这烂地方人蠢房子破设备差，就像个垃圾场，再也不会来了’，”工作人员模仿着对方当时的语气，道，“不好意思，纠正一下，那不是你的学校，毕竟你没拿到毕业证书。”
虽说这只是个基层办公点，实则一点也不破。
装修精致的临海矮楼里刷着暖色的墙漆，门口的透明紧急用箱里的一个个喷气式背包摆放整齐，透过窗户还能眺望到对岸的敦刻尔克城。
“恕我直言，克洛宁先生，”老头子终于肯正经起来，“想必你被开除后的几年里已经跑遍全国各个基层工作点，才能想起来我们这里投简历，我想说的是，也许你可以停止这种无用功，去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做个态度端正的人。”
“我们也许可以勉强接受有多次挂科记录的笨小子，但实在是没有理由接受仗势欺人的校园暴力施暴者。”
莱斯特暴怒，他倏地站起身，本就打得歪歪扭扭的领带被他这么一动又斜上几分，咬牙切齿道，“天杀的老东西！”他攥拳狠地一捶桌子，对面人杯里的茶差点洒到地上。
年轻人拽起靠在椅背上的公文包，撒气似地一踹那颤颤巍巍的老木椅，嘴里恶狠狠念着明显不是英语的三个字，像是要把满心恨意都加之于这东方名字上，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地球另一端。
崇明傍晚的风还带着些白天雨中的微凉，尤其是趴在训练主楼顶层天台的栏杆上，不披件长袖怕是绝对要感冒的。
即使正直盛夏，还是难逃雨天过后的气温骤降。
邱应然摸着身上明显大自己尺码一号的外套的袖口，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吴非居然真的接受道歉了。
怎么说也是触及对方信念，又说了那么些主观而固执的话，没吵得不可开交但实则矛盾不小，却被刚才对方一句“冷战伤身，有事敞开了说。”成功化解。
吴非这人，脾气还真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从不给自己添堵，也不给别人找气受。
本来见他下午没回微信，还以为要就此闹僵，以后真要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这人方才莫名其妙地从天台门口经过，扔进来件衣服，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恐怕这件倒霉的外套要直接掉水坑里了。
邱应然索性邀他一起来天台吹西北风灌大凉水，起初见吴非还犹豫了片刻，心想这事八成得没戏。
结果对方三两步迈上台阶，从清一色瓶装矿泉水的自动贩卖机里又拎出几瓶扔给自己，甩着一瓶往栏杆上一靠。
“可以啊你邱应然，这就入乡随俗了，借水消愁这一套玩得很溜啊！”
你倒是给我变出点别的东西消愁啊，邱应然无语。
谁还不知道他们全ICA上下都禁烟禁酒，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必须保持时刻清醒，特战队那边更是要在各种条件下战斗，哪敢让他们尝试半点对身体有害的东西，万一战中出了点什么事，跟着受牵连的可是整个人界。
活了二十一年都不知道酒是个什么味，等退休后一定要抽空尝一尝，邱应然总是这么想着。
烦人的雨可算是全停了，雾气被天边余晖播散开来，映得远处的长江沾染上大片橙红与紫蓝夹杂的霞光。
下午时统帅的话还在心中徘徊，邱应然稍一偏头，余光刚好瞥见吴非侧脸，平日里眉宇间的攻击性在夕阳的映衬下被抚平几许，显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头发随风飘起拂过高挺的鼻梁，额前刘海被他拨得乱七八糟，露出左眉之下那道疤。
其实只是小小一道，哪有传闻中夸张的那般狰狞骇人。
吴非喝了口水，注意到对方有一阵子没说话，便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邱应然手搭着栏杆，漫无目的地晃着，“就是想到统帅跟我说的话了，在你走之后。”
“统帅……你见到那老头子了？”吴非倒是有些惊讶，那老头居然会主动跟低了这么多级的新人下属说话，真是罕见。
这位ICA的最高长官可不是个和蔼可亲的主，还不如毒嘴的总司令和那几个整天板着臭脸的领导，他们好歹心口如一。
而这位领袖那副皮上挂着笑意却拒人千里的做派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脸上分明写着偏心却总是冠冕堂皇地强调着公平。即便ICA在他领导之下还算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发展。
“嗯，就在你走之后，”邱应然道，“不过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仅是那张爬满憔悴的苍老的脸，就连张口时的嘶哑也听不出是四年前开学典礼时那位眼中闪烁着坚定，腰杆挺得笔直的健硕老人。
那时邱应然还是个苏州指挥学院附中的高三学生，作为国际除联领导来访时献花的学生代表，以及后续大礼堂嘉宾访谈的主持人，曾跟统帅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只是没料到，时过境迁，对方已容光不再。
也不知他究竟将自己和吴非的争论听去了多少，算是让领导见笑了。
“别太往心里去，他啊，咳咳，咳，世家子弟，”当时老人咳得有些厉害，双眉几乎快要拧到一块去，但眼底闪过的一私轻蔑与不满还是被邱应然敏锐抓住，“平日里没什么人敢呛他，也嚣张惯了。”
即使有意隐藏也难以把控细微表情中流露出的心思，况且还是个总是端着副架子人，难免露馅。
人就是这样，上了年纪，所想所经历的，一点一滴都写在面上的皱纹里。
“倒是你，”统帅正了正衣襟，道，“几年不见，成长了不少，咳咳咳……”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不愧是我们科多维尔出来的精英，出众，优秀。”在提到学院名时，语气还刻意加重些许。
邱应然不太习惯这般一踩一捧的夸奖，只是僵硬一笑，略带尴尬地点头示道：“您过奖了。”
残阳渐渐没入地平线，带走人们一天的疲惫，留下的皆是些白日忙碌中被遗忘的思绪。
邱应然无所事事地刷着朋友圈，看见赫尔曼发了中午时点的本帮菜外卖，够这热爱美食的伦敦小子好好好好饱餐一顿的。
他点了个赞，而后仰头望着身旁人，“诶我说，是不是你平时太狂，所以统帅看你不顺眼？”
吴非好笑：“怎么，他跟你损我了？”
“也，不算吧。”邱应然思索片刻后道。
“他哪只是看不惯我啊……”吴非叹气，欲言又止，他扭脸一瞥对方手机，自己头像旁“特战I1-吴非”映入眼帘。
他有点气还有点乐地一抽气，歪头抢过邱应然手机，道“你怎么把我备注改了啊！来来来，我给你改回 ……”
“去”字还未出口，邱应然趁人不备抬手一敲对方麻筋处，吴非手一松，手机直直落回自己手中。
“太狠了吧你，”吴非蹙眉揉着麻筋，“报复我下午跟你吵架啊？”
邱应然偷笑，报复倒还真没想过，自己说错话了哪还有反找他麻烦的道理。
他想起小时候见面那次，两人正莫名聊着证件照，吴非突发奇想，非要看看他身份证上那张被他形容为千极牢要犯入狱照的相片。
抢过去后还没来得及“一饱眼福”，就被邱应然用打麻筋这同一招数制服，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也因如此，那匆匆一面甚至没能让吴非知道这颇有意思的小学生到底叫什么。
邱应然见吴非不说话，便打趣道，“还麻着呢？”
沉默少顷，吴非才道，话语间的犹豫还夹着些惊喜。
“我怎么觉得……原来在哪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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