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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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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剧烈运动完的体温偏高,把短袖撸到肩膀之上还是热得不行。
吴非头上搭着擦汗的毛巾,压着翻至头顶的刘海,边给脑门散着变侧着身子挤出人群,稍稍凑近邱应然,打量着对方。
“眼睛怎么肿了?”
感受到面前袭来的热气,邱应然有意向后挪了挪,僵硬笑道,“没事,一下雨雨就这样 。”
不知是谁开的D区训练厅通向室外那扇门,刮进厅里的风将邱应然头发稍稍吹起,抚过脖颈带着些许凉意。
今天气温显然较前几天低下不少,可能是因为在连续下雨。
邱应然本期待着早点放晴,赶紧挨过他最讨厌的阴雨天,谁成想天气app又坑人,训练时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没想到又噼里啪啦地砸个没完。
吴非点点头,“那等会回去好好休息,反正明天也没训练。”
“嗯,”邱应他稍稍扬起下巴,眼含笑意还露出点钦佩意味,“今天……很全能啊吴副队。”他想起小时候跟吴非的那次偶遇,是不是就像这般看着他。
多年已过,吴非早已摆脱他当年最不屑的家族光环,凭借实力立足于ICA,邱应然也不再是昔日那个只有闯劲的小学生,如今稳坐指挥台成为司令部一员干将。
吴非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摆手,“没没,本分而已,哪来的什么全能不全能的,诶不对……”他咂摸着对方的话,对称呼不满道,“你怎么还这么叫,也太生分了吧!”
“不然呢,怎么叫,”邱应然笑,“吴队,长官,吴大校,要么像论坛里那样叫你绶带名……漱元?“
吴非叉腰,寻思着这小子怎么越叫生分,咬牙道:“嘿你成心气我是不是!”竟然还叫上他十二高手的绶带名了,那不是除妖论坛里那帮人的特殊爱好吗。
邱应然连连摆手,忙道无心挑衅 ,只是想请教些事情。
吴非倒是觉得新鲜,难得见这人还有要自己帮忙才能解决的问题,便洗耳恭听。
“所以你是想问我怎么在躲避之后贴身刺敌人?这个呀……”吴非用毛巾蹭着头发,道,“连起来是真费劲,主要得控包能力强,不然特别容易飞歪了刺不中,直接被敌人抓住机会搞掉,所以可能得对高级技术动作特熟才行。”
“啊……高级技术动作肯定算不上太熟,但是,倒是能做,像凌空回旋之类的都还可以。”
吴非吃惊:“你们科指除妖术选修课教这么专业?我以为就教教最基础的呢,让你们这群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学这些还不得在天上晕过去。”
尤其是那些需要熟练控制喷气背包的技术动作,更加难以攻克,不少特战预备队的小孩最开始都栽在这上面。
邱应然不置可否地一笑,也没回答。
“要真这么难……那你们这门课的GPA(平均学分绩点)岂不是……”吴非有点不敢想。
“别人还真不清楚,我4.0。”邱应然摊手。
“我去,真的?满G可以啊!”
两人由此展开对除妖术技术动作的讨论,不过碍于现在训练场已经在准备下午的清理维护,装备之类的也都送去护理,吴非只好徒手教对方些要领,顺带着纠正他不太标准的动作。
原来吴非帮着预备队教官指导过不少新人,那一个个的也都是通过国际终试选上来的同龄除妖术修习者中的佼佼者,有一点就透的也有死学不灵的。
不说比过那些个永远名列前茅的,邱应然的领悟力怎么也能排在他教过的人里的前几名,虽不是外勤除妖师,但挥起剑来招招到位,丝毫不拖泥带水。
吴非倒也不介意,大方将自己的裂霆剑借给对方用。
起初邱应然还有些踌躇,不太敢接,他可是听说过这把剑的大名,是灵玺宗现代锻兵技术的成功产物,虽不在除妖术界的十大宝器之列,但丝毫不比那几把古兵器逊色。
吴非的出身宗派灵玺宗堪称除妖术界豪门,是当前发展势头最盛的除妖术宗派,除开财大气粗之外,综合实力也无可挑剔,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十二高手授勋制度恢复后,出过好几个被授予缎带甚至是肩甲的名士,其祖母更是被授以金甲的初代十二高手首位。
但最值得一提的还是该宗派从元朝创宗至今都闻名天下的兵器锻造技术,在当今这个过度追捧古兵器又崇拜老派制兵师傅的时代,灵玺宗结合传统技艺及尖端科技的自制武器可谓一枝独秀,是现代化战场上的一大亮点。
不仅宗内人士会选择亲自炼制兵器,更是有不少业内懂行的会特意将打造趁手兵器的重任交给灵玺的能工巧匠。
就拿5队B2位队员那把机关精巧的可伸缩型双头长.枪来说,外行多半会当做是那年轻人从师门得来的传家宝,其实不然,天胤长.枪可是他费老大劲特意从北京接回来的“灵玺制造”。
灵玺神兵坚固锋利是其一,注入的强大灵力更为锦上添花,最主要的还是它们不拘泥于广泛认知中的武器样式,更加顺应使用者的战斗位置及个人偏好、习惯,具有灵活的多变性,同时符合人体工学设计,能够有效地减轻战斗时武器为手臂及全身肌肉带来的劳损及不适感。
训练场顶灯被刚出门的队员顺道关上,邱应然只得借着指挥台上洒下的微弱灯光仔细端详着手中裂霆,有着和剑主极为相似的勃发的力量感,充满着锐气与张扬,明显要比寻常所见的剑身更宽且更厚,剑柄还缠着几圈用于增加摩擦的手胶。
但即便是如此一把凝聚匠人心血的宝剑,还是难逃磨损的命运,他望着剑身上一道道硬物磕划的痕迹,忍不住咂舌,小声嘟囔道,“是把灵玺好剑,但总这么用来插地面……磨损太严重了,可惜了。”
吴非擦着头发的动作突然一顿,脸上笑意顷刻间收回,略显僵硬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琢磨不清对方这是话中有话还是无心之言。
他平日里总是活得不拘小节,别人打趣的也不爱往心里去,但唯独对谈及他战斗位置及武器的言语格外执着,容不得人半点异议。
裂霆剑是吴非年少时同家中工匠一起设计锻造的,他背着他那一意孤行只想让自己继承家中众长辈之长去打主攻击位的老爹,在家中想尽办法逃脱监管,耗费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在父亲的百般阻挠之下,硬是造出并保住了这么一把为自己日后阵位生涯而量身定做的宝刃。
只有坚实硬厚的利刃,才能稳住地表的列阵。
那不是吴非第一次挑战父亲的权威,却象征着他首次挣脱长辈掌控欲与家族光环的枷锁的胜利。
表情在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太咬文嚼字后放松一二,“这,”吴非一甩手,故作轻松语气道,“嗨,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本来就该这么用,不然哪对得起我当年废的那些劲,”他轻轻摸着剑身,“你看着不还结实这吗,那点小磕碰有啥好怕的。”
吴非方才的不自然还是没能逃过邱应然双眼,只是他有些没想通为什么,难不成对方忌讳别人说道他剑的伤痕?那其实答案很简单,兵刃总是跟地面硬碰,如此过度使用当然会磨损,若是换种方法……
邱应然想起对方在大合训上抓人眼球的空中作战表现,陷入沉思。
他还没忘儿时两人那匆匆的一面,吴非曾下意识对当时还在上小学的懵懵懂懂的自己说了不少心里话,道他烦透别人总当他是个倚仗家族势力的三世祖,也恨透父亲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吴非提过他终于摆脱了家里那指挥说教的糟老头子,做着自己想做的是,不顾反对执意在特战入队志愿单上只填下一个名字,2队阵位。
但那时的邱应然还不懂对方究竟为何这么做,只觉得这般自由而放肆的活着真的很酷。
他受着那个年代的错误观念而猜想着对方可能是不擅长主攻击位,才退而求其次;又或是青春期的叛逆,只为跟父母作对。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想不通,难道主攻击位难道不好吗,明明那么擅长。
“你就没想过把剑用在……其他方面?”邱应然呆愣楞地盯着裂霆,还想着脑中那些破事,难得说话不过脑子。
吴非短暂一蹙眉,生硬调笑道,“哪方面?切西瓜?“
“我是说,攻击,“邱应然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般搓着手指,道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主攻击位……其实你明明生来就有天赋……“他瞟了眼对方的眼眸,第一次摸不准他人态度。
隐约中能觉出些异样却,又品不出吴非往日有话直说的大大咧咧,便也不想拐弯抹角。
“邱应然。”
吴非眼神一凛,拉下脸来。
气氛瞬间凝固,哑然无言。
两人身边的特战队员和后勤新人们收拾好东西后正陆陆续续退场,一个个商量着午饭是吃食堂还是点外卖,或是打算着明天外出休息去徐家汇逛街。
只剩楼上还在议事的领导,以及场边正同总司令分析着方才模拟战斗情况的李靖风。身为特战总队长总是得做得面面俱到,要操心的事每天都一箩筐。
邱应然搓了搓手臂 ,向后回头一看,连通室外那扇门又不知被谁打开,疾风伴随着骤雨呼呼地灌进厅中,吹得人莫名的迷迷糊糊,他揉着眼睛,宁愿先傻乎乎盯着李靖风跑过去关门,也没想好怎么应付吴非突如其来的变脸。
其实从刚才起,李靖风就发现自己发小那边气氛似乎有点不对,本来刚开始还说说笑笑的,怎么突然就一副要翻脸的架势。
奈何总司令还在一旁等着,贸然上去打扰那两人谈话也不太合适,只得暂时作罢。
吴非叹气,带着些疲惫搓了搓额头,心中虽默念着不要计较但还是没能控制住在这方面争辩。
他从来见不得人对地表位有偏见,即使邱应然一再强调,只是从吴非综合素质来看,认为主攻击位是个较优选择,若是他能打上这位置,理论上来讲特战的攻击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早就听腻了这番话,和曾经那群长辈甚至是自作聪明的同届说得没什么两样,什么内力深发挥稳定,攻击强还精通各个位置,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阵位这个在那时并不讨喜的位置。
是这群人目光短浅还是压根没摸透过去那些战役录像,又不是外行却偏偏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究竟谁给邱应然这小子勇气说出这么缺心眼的话,居然还那般笃定,脸上不见分毫迟疑地正视着自己。
要不是见识过这人指挥时的临场应变能力,吴非几乎要怀疑只是个会一字不差背下全书然后再答题卡上涂出正确选项的呆子。
就算他吴非不去二队也有别人能够胜任,是,他承认,预备队人才济济,最不缺的就是强人。
但地表双位从不是只有预判力和内力却不具备良好爆发力、速度与力量的废物的避风港。
“8队、5队甚至自由位1队,都不缺我这样的,主攻击位人人都爱,厉害的抢破头都想挤进去,”吴非尽量遏制怒火,努力冷静道,“至于阵位,对,偌大一个预备队还能挑不出个打地表的?”
“地表缺的根本不是胜任者,是有勇气带领队伍打破陈规做出改变的先锋。”
“我能看出来你全身心投入战斗,”吴非稍一 用力,从对方手中拽出裂霆,归剑入鞘,“也知道你很期望把自己学的东西全拿出来用上,但战场上的东西不能总太想当然。”
邱应然嘴唇一颤,手还空抓着已背在对方身后的剑,怔怔地等着下言。
“别跟我说没看过04大战和130618急战的录像,但你真的参透这两场了吗,”吴非深吸一口气,“前者3月 25那场典型的失败,阵位漏斗,其中一个敌人太强,直接攻阵,主攻击当时离得远身位够不到 ,阵位反应和攻击能力都不够,直接破阵,连带着罗盘那边能量散了结界也没守住,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没人愿意这种事情再发生。”
后者邱应然也没忘记,是场算不上太激烈的特急战斗,因为主攻击招招到位,最后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几乎都要被不少指挥学院同学忽略了。
他那时也是钻牛角尖,非要场场录像都看个遍,但若不是对方提起,他真的差点忘记,当时敌方也准备直攻阵位,是吴非一边顶着阵一边对抗,还给后续的辅位暴击争取到充足的运功时间。如果换个攻击力不够的,可能真的有破阵风险。
他甚至记不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地表双位从早先最不受人们重视的“透明位”变为现在连外行都称赞的全能位。
哪有什么全能和一夜之间的综合作战能力提升,又何来横空出世的地表双雄。
分明都是这几年来两位队长执着于改变世人对地表位的偏见与不重视,潜心钻研位置的打法,才得以发现曾经地表位打法中不注重攻击的问题,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变革创新中重塑双位,才得以向世人重新证明地表位的价值。
战斗瞬息万变,敌人也愈发强悍,动向难以预测,只能我方灵活变通,才能有胜可谈。
“我……”邱应然喉结上下滑动,他无比后悔说出那些蠢话,即使在学院做过无数次模拟演练,拿过不计其数的A+竟还是没能意识到吴非对阵位的改变,他终于明白对方年少时那些话的意义,“都知道。”
阵位是整个队伍的基石,也是战斗中决定成败的关键之一。
空调的嗡嗡声随着离开的人流被带走,空荡的厅内只听得到邱应然沙哑而颤抖的声音。
“你知道?”
吴非不怒反笑,他邱应然到底是有多自信,就好像刚才大放厥词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深知对方能力强水平高,所以方才听到邱应然说出那些话才更失望。
如果换做别人最多怼上两句让他闭嘴,甚至懒得去跟人理论。
“原来没弄懂地表的情况也没啥,现在告诉你记住了不就完了,但真不用这么费劲,”吴非叹气,“非要做出个什么都了解的架势,没必要,知道你爱提前做功课,但别凭那道听途说来的几句话就觉得特懂我。”
“小邱你别放在心上,他就那样,”李靖风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准备来劝说一番,实则并没有像他预料那般争吵激烈,但还是闹得不欢而散,“诶,怎么走了你吴非……你等会!”
邱应然没再做声,就静静的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机械化地翻出平板里的战斗录像,往指挥席下的台阶上一坐,提不起任何精神来。
不觉中已经下午一点多,他甚至都没感觉跟居然跟吴非耗了这么久,烦躁得一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
也说不清出于说错话的歉意还是气对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总之是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只想找个地方疯狂的用学习和工作麻痹自己。
其实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吴非,不是吗?
及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邱应然也懒得管,耳侧的发丝落寞地垂着,将整个脸笼罩在阴影中。
“咳咳,咳。”
闻声苍老而低沉。
“好久不见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