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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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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辛有点看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暧昧,可又实在没有在公主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想必她是没有怎么喜欢江放的。他坐在车里心不在焉,江放自从出了愚园就恢复了平日跟他打闹的样子,见他若有所思,笑道,“怎么啦,被公主美貌勾魂啦?”
“……这种玩笑……还是别开吧。”
“那你想什么呢,想我和公主以前有什么交情?”
确实好奇他们的交情,“你们似乎挺熟的。”
“也就一两面之交吧。”江放说,“以前都在太学,难免见面。见面吗,年少轻狂,容易吵架……”
“你们……吵架?!”
“也不是,跟她吵不起来的,”江放说,“我们都不爱搭理人,要吵架还不如上手打,不打的话最多翻几个白眼了事。”
所以呢?方明辛还是震惊的瞪眼。
“所以就说了几句嘴,不欢而散吧。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当时我刚入太学,她见了我就问我名姓,我见她年纪轻轻盛气凌人,也问了回去,哪想到公主心眼这么小,就因为直呼她姓名没有加个公主,记了我这么久。”
方明辛觉得江放没有把事实说全。的确,江放太谦虚了。真实对话其实是——
“来者何人?姓甚名谁?”
“江放。”
“噢……就是那个靠爹出名的武学‘天才’江云归啊。”
“看阁下腰间持鞭,想必是京城中神挡杀神的穆元冰吧?”
——
江放想起来都要为他们当年的幼稚行径掩面叹息。他自以为身怀绝世武功,可其实当时他的名头真的只是因为他是凌异候的独子,能够跟他爹一样成为周朝未来的利刃而已。而尚是孩童的昭和公主穆元冰向来自恃身份尊贵,又有长姐长兄撑腰,腰间时刻别着紫藤龙须九节鞭,其实那时候威慑多过实力,杀伤力远不如现在大。
时隔九年,如今的他们似乎也都变成了当初他们希望成为的样子,只不知道夙愿达成的快乐有几分。
江放隔天就收到了绵山郡主的请柬,很贴心的,这请柬还捎带给了方明辛一份。刚来的几天总是忙,等大部分事宜都安顿好了,他总算有功夫来到自己的衙门看看。
“啧啧,”他被池平推着,边走边扭头对方明辛说,“搁以前你想得到吗,这个差事竟然没有人愿意做。”
“将军……大人为什么要带我来啊……”方明辛莫名其妙,一大早起来刚诊完脉就被拉上马车来参观府衙,他还以为盐运使衙门要坐多久的车去,结果一出巷口就看见了那亮堂堂的大匾额。
“告诉你这以后就是你家大人办公的地方,”江放说,“一会咱们从后门绕回去,你就知道以后怎么进衙门里找我了。”
感觉江大人现在把他当成心腹手下了,“大人,我只是你的大夫而已啊……”
可能感觉到了方明辛的疑惑,江放道,“对啊,所以你就是我府上的人了嘛,你又是个京官,以后来找我谁也不能拦着你。去哪儿也都有我的令牌准许,江南随你逛,不好吗?”
“您这叫假公济私。”
“哟,这个词蛮准确,”江放笑了,赞扬的点头,“我来这本身就是假公济私的,你不知道?”
方明辛摇头,发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
江放叹息,发觉眼前这个小孩儿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明说又不可能,他只好按下不提,只说,“我问你,你觉得我当这个盐运使,是来做什么的?”
方明辛不敢说实话,“大概……是来管理盐运的?”
“我都查过了,这几年海陆盐运的管理一直握在扬州和温州太守手上。我这苏州的盐运使最多管管盐进来以后的家族分配,查查民间走私,这种还不好做?真的盐运我管不了,这事儿我在这苦心经营研究二十年也管不了。”
他倒真敢说,话里话外就算被听到皇上耳朵里估计也没法辩驳。江南盐运水太深,他根本不可能插手。
方明辛知道盐运使是叫来名头,其实皇上的意思是让他来看看晋王到底有没有反意,或者说,晋王的谋反举动做到哪一步了。方明辛只是以为他至少要来看看盐运收入有没有被晋王吃一口,可是江放看起来真的对盐运,对晋王都毫无兴趣。
难道公主也是为了这个来的?方明辛想了想,觉得有待观察。不过,他又想,这不都是江放的事吗?他在这操心什么呢?
“既然你觉得管不了他们,那就不要为此耗费太多心神,养伤要紧,”他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管你按时治疗喝药。”
“对了,就是这个。”江放抚掌,“我就是来游山玩水来养伤的嘛。”
方明辛叹息。他大多数时候都觉得江放已经对他非常坦诚了,甚至把他当自己人,可偶尔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他跟着江放进了正殿,下属的官员们早就等在那里,见了他齐齐行礼。非常巧,他看见为首的似乎是一个见过的人,好像是林肇东的亲戚。
“都免礼吧,在这里我还要仰仗各位才是。”他态度随意,倒让底下官员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为首的就上来见礼,“下官林青甫拜见江大人!”
“不是说了免礼了吗。”他抖了抖袖子,“林青甫,是不是见过?”
“是,大人好记性,”林青甫憨憨笑了笑,“在下分属林氏旁支,与林大将军同辈,今年而立过半,前些年在京刑部任职,见过大人一面。”
“那么就是我的长辈了,”江放笑,林青甫直道不敢,“林大人想必对此地很是熟悉,见了你,我也有点底气了。这位呢,”他抬手指了指方明辛,“是圣上御赐给我的太医,方太医,”方明辛行了礼,“以后若是他或者有人带着他的令牌来衙门里找我,那必定是敦促我用药用膳了,务必给行些方便,就不用拦着查了。”
“是是是。”林青甫记在了心里,领着众人介绍衙门不表。
工作交接耗时不少,但江放本来就不是来管事的,他依旧让林青甫他们做着原来的事,自己好像置身事外似的优哉游哉,一点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劲。饶是这样,也到了几日后,江放才理清了这衙门的差事,开始有闲暇带着方明辛到各处去看看。
自从那日从后门绕回府,方明辛就发现,衙门跟现在的新府邸压根就是建在一块的。他从后门出来就是衙门后门了,送药不要太方便。江放一开始几天还天天早出晚归,这才过了几日就又变成赋闲在家,跟在京城无甚区别。
“咱们今儿去吃城里做的最好的醉鸡,怎么样?”江放拍拍手。
“大人,您已经把我拉上车了,说不去能怎么样么?”
“哈哈哈,吃完醉鸡,到那边上新开的小馆里喝茶?”
“……还是吃烧鸭吧,您的腿伤就最好滴酒不沾,醉鸡也有酒。”
“听你的,烧鸭也成。”
得亏江放不喜作文,不然他这能一天写一篇美食直到离开此地为止。方明辛暗暗笑,江放爱吃,他跟着享福,他在马车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撩开帘子看外面,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江放问。
“没……没什么。”方明辛心跳快了一拍,狠狠地眨了眨眼,又凝神望去,只见刚刚飘起纱帘的马车已经走远了,车里人也看不见了。
江放微微皱眉,也向窗外望去。他是个机敏的,一眼就看见了那马车的车徽,是皇家徽。
昭和公主?
江放问,方明辛点点头称是。江放知道他生性温和,方才的神情必然是看见什么异常了,追问了一句,“你看见什么了?”
方明辛犹豫了一会,慢慢说,“车上还有一个人,公主似是在……”
江放隐隐明白了,公主迟迟没有驸马,而本朝公主权力大自由高,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公主难免随心所欲了些,“公主宠幸,于那人或是福分吧。”
他放松靠上坐垫,想劝方明辛别管闲事了,毕竟公主和他们既没交情也没纠纷,可方明辛定定的看着他,道,“我觉得那衣裳……是个姑娘。”
“什么?”江放惊讶地直起身,徒然思索起来。
方明辛低头沉默,也有些混乱。
这顿饭没有想象中吃的轻松,江放心中有盘算,烧鸭都没了味,到了湖边的茶馆里,好巧不巧的,他们遇见了林青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