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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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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运使分明是肥差,但这年头盐运使不好做,原因在于大周朝有一个最大的隐患,就是原先被划为封地的晋。
晋已有自立之态。
之所以只有自立之态而没有自立,是因为朝廷总还是在挣扎着抢救的。
比如林肇东,就是皇上控制晋地最重要的筹码。林肇东的爹是周朝派去晋地的知府,但是皇帝聪明的从派他去以来就把他唯一的嫡子留在京城,所以林肇东是和江放一起在太学里长大的。说起来周朝倒与众不同,太学是皇家主办,不仅供各大贵族高官后代进学,连皇子皇女也一并在太学上课,宫中再另附太傅进行课后教导。江放原先被选为太子伴读,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变成了林肇东,但他和林肇东的关系又比太子好得多。
林肇东虽然在京城,但林家在江南久了,根基也逐渐落在了江南晋地,久而久之,连林肇东自己也不清楚,他父亲究竟是更忠于皇帝,还是已经在心里暗暗倒戈晋王。
无论如何,这一趟江放到达江南,上任之前要先拜见的人,是去岁忽然跑到江南来的昭和公主。
“这个宅子比我京城的还大……”江放环顾了一圈,仰头看了看木雕的梁,又看了看博古架上的瓷器,“江南果然品味与众不同,你看看这些摆饰,我府上摆的搜罗起来都不见得比这房间多。”
“那是将军不爱摆出来吧。”方明辛说,“舟车劳顿,将军先歇一会吧。”
“那怎么行,人都留着收拾房子,我要先去见公主一面。”
方明辛无奈,并不能劝他歇着。他是有官职在身的,出入太医院的御医也是从六品,他必须去拜见公主,于是跟江放一起坐上了驶向公主府的马车。
“公主为什么会来江南呢?”他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江放答,“官家没有说法,倒是民间不知哪散播的消息,说是因为圣上欲选驸马,公主要逃婚。”
“啊?”方明辛不信,“这未免荒唐。”
“你认识昭和公主?”江放转头问。
“我入宫之前随父亲去请平安脉的时候去过京城的公主府,是见过,但公主不认识我。”
“她竟那么早就有独立的公主府了?”江放皱眉。
“是,我也奇怪,”方明辛思索,“当时除了成婚已久的昭阳大长公主,和亲的昭平公主,只有昭和公主及笄且赐了号,我猜测是她自己向皇上求的?可建了府没过多久就跑到江南了,也没见皇上说什么。”
江放心下奇怪,这件事透着点不寻常的意味,皇上没有表态是最奇怪的,这里又是那样敏感的晋地。他只能按下不表,只待见了公主窥得端倪。
公主是不能在不是自己的封地建府的,这里是江南一处老园林,名为愚园,因公主在此处住久了,大家随口称公主府罢了。方明辛下了车推着江放,抬头看牌匾,是正正方方的两字“愚园”。
江放的轮椅没有坡道不好行驶,好在公主似乎早有准备,贴心的让奴仆在台阶处都搁上木板。公主府的排场的确大多了,方明辛这些日子所见的简朴终于回归了应有的样子,两个嬷嬷四个大丫头四个杂役左左右右围着江放和方明辛,方明辛被这股高档的脂粉味冲了一鼻子,强行忍住了欲打不打的喷嚏。
“江公子,别来无恙?”
还没有掀起珠帘,熏香夹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从里屋漫了出来,方明辛有点恍惚,他回想起了在京城上公主府的时候,公主的待客厅也有这样的味道,非常自然,好闻,但一闻就知道这用料高贵,价值不菲。他至今也只在公主府闻过。
“公主别来无恙?”江放被推进了厅中,侍女钗环晃得人眼亮,这没有阳光直照的里屋比门廊还亮堂。
“你变了。你以前可是会直呼我姓名的。”公主站起身来。
“见过公主。”“微臣见过公主。”
“这是谁?”昭和公主走近,发现方明辛,“抬头我看看?”
“微臣太医院方明辛,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哦,方,”公主捏着下巴点点头,“令尊方国手?”
“是。”
“平身吧。江放,”公主慢慢走回主位做好,“几年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方明辛推着江放坐到了左侧,这才敢悄悄打量公主。公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倒是似乎更闲散了一些,想必江南的生活很滋润。他看了看江放,大将军兼新任盐运使侧着头看向主位,神情很放松,似乎当真是老友见面,久别重逢。
方明辛微微叹息,又想起兄长那些“他可是能尚公主”的告诫来。
“怎么会不认得,”江放道,他的语气轻松,但却没有一点笑意,“当初初见公主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年少轻狂,所幸公主不曾怪罪。看公主如今活得这样潇洒,江某十分羡慕。”
“我以为你来江南就是为了换种活法,活得潇洒。”公主眯了眯眼,毫不掩饰绵里藏针,“原来另有隐情。”
江放不答。
“也对,都是盐运使了,想必下了战场也是父皇手中一把利刃。”公主轻轻笑了笑,她的笑不是浮在脸上的,而是带动着眉眼,给人一种她确实真心实意快乐的观感,而她本身外貌就极其出色,不是小意的江南美人,而是伶俐大方的美丽,配上皇家富贵,更让人一见就很难不心生臣服。
方明辛也不禁为她仪态优雅而赞叹,只见江放冷冷一笑,是他从没见过的神情,上身在轮椅上微微前倾,眼神深沉,“公主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他看了看周围一圈侍女,“公主自然滔天富贵,但若是有人为你受罪,那岂不是剜了你的心头肉,坏了你的好事吗。”
公主撇撇嘴,笑了,“你太自以为是啦,江放,”她说,“你为什么来江南我不清楚,我为什么来江南你更不可能清楚。少做些揣测,多想想怎么完成你的任务吧。”
两个人的哑谜打了半天,江放口渴喝了些水,就告辞回府。临走时公主说下月绵山郡主要开酒宴,问他来不来。
“盐运使来酒宴是正常的吗?”江放仿佛真的不懂世家礼仪似的问了一句。
“吃喝赏花宴你当我会邀请你么?”公主翻了个白眼,“绵山郡主是晋王嫡女,你知道的吧,她跟苏州太守二公子婚约已定。那酒宴去的都是这些人。”
“被你打的扬名天下的太守公子就是这个人?”
“呵,坏事传千里。”公主摇扇一笑,“那倒不是,我打的是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