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归》款冬零花

7、第 7 章

　　“大人！”林青甫积极迎上来作揖，江放笑着回了，道，“林大人今日沐休么？怎的这么有雅趣？”

　　“大人明鉴，下官是来办公的呀，”林青甫还是憨憨的笑模样，“大人才是有雅趣之人呢，这茶馆才刚开张吧，有大人给它扬名，真是好运气。”

　　“好说，”江放随意道，“办什么差？”

　　“新开的酒楼饭馆是要核查货物来源的，下边人说这茶馆迟迟给不上盐税入账，我趁着今日不忙，过来看一眼。”

　　“看出什么名堂了？”

　　“害，也没……也没什么名堂。”林青甫有些支支吾吾。

　　这下方明辛听出不对来了。按说这么一个小茶馆，再怎么着也不应该真的劳动一个知府官员来亲自过问，方明辛当下就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这是林青甫或者与他相关的人开的茶馆，但看他今日正大光明行事的模样，不该如此，第二种，便是这茶馆幕后之人是他轻易得罪不起的，他这是要来公事公办走一遭，明里暗里起警告之意。

　　江放不说浸淫京城官场，起码也看了不少阴谋阳略了，肯定不会比方明辛还幼稚，当下便沉着脸，只道“直说”。林青甫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为难了一会，才道，“这是……哎，这其实是绵山郡主的茶楼，不好管啊。”

　　绵山郡主，晋王嫡女。势力确实大，但江放没想到已经大到这般地步，他脑子中将因果来回转了一圈，只言片语中就已回过味来，心下大惊。绵山郡主人在苏州竟也敢连通温州扬州的私盐，不把江南盐运使司和皇帝放在眼里，说明这一带至少三大州已改天换日。看来晋王在此地真是耕耘已久，无法无天了。江放不由心下一沉。他本想借着绵阳郡主的酒席探探虚实，没成想这里给了他当头棒喝。

　　晋王势力怕不是已在暗处笼罩江南了。

　　怪道皇帝只能派给他个盐运使当当，盐运司这样看来竟像是最后一点净土，其他府衙也许已经暗里被晋王把持了。他思及此，不由得细细看了林青甫一眼，心下怀疑这老滑头是刻意在这给他通风报信点醒他来着。

　　可是林青甫主意打错了。他根本不是来“收复”所谓皇土的，若真的说起站队，他怕不是还要给晋王叫一声好呢。

　　他挑起眉一笑，说，“林大人办差辛苦了，唉，你看看我，整日吃喝玩乐的，真是给咱们衙门拖后腿。”

　　林青甫哪敢接这话，他颤颤巍巍拱了拱手，道，“大人折煞我了，大人军功卓著，还要走马江南，才是辛劳，更何况大人腿伤未愈，应当好好休养才是。”

　　方明辛不由看了他的腿一眼，内心非常赞同。

　　江放见他神情正经，被逗得差点笑出声。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养伤，行不行？”

　　林青甫见他虽然像是在回答自己，眼神却笑意满满看着方御医，觉得怪异，只好告退，江放摆摆手客套的让人送他出去。

　　他们回府时，江放有意观察了一下这个茶楼。不得不说绵山郡主的品味是一流的，这个茶楼是来了还想来的程度。他回到府里，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喝药，没料到这药忒苦，他一呛差点没吐出来。

　　“这这这……这什么？”江放瞪大眼睛看方明辛。

　　“药。”方明辛冷淡答。

　　奇了，几个月不到方明辛脾气竟大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放下碗，“你把药弄这么苦，敢问我哪儿得罪方御医了不成？”

　　“……”方明辛脸红了红，低头道，“没有。”

　　“那能不能请方大夫疼疼我，别加的这么苦？”

　　方明辛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好像不知道怎么反驳，泄气道，“不是我故意的，现在的伤就是这个药，你要是喝不惯，吃点甜枣就行。”

　　江放笑了笑，说，“好吧。不过这么久我还没问过，我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方明辛道，“还好，内伤比之前好些了，但是也得再养着，否则骨头养不好，皮肉好了也没用。”

　　江放点点头，“可是我也不能闭门不出吧，好歹是个官呢。”

　　方明辛说，“可以出门，就是……就是慢点。”

　　他知道江放来江南是不会纯养伤的，所以也不怎么劝。左右江放出去总带着他，他能照料到。

　　方明辛收起药碗，又细细替他施了针，两炷香过后让黎阳来收拾。江放拿着帕子沾了沾方明辛满是细汗的额头，“辛苦了，方大夫。”

　　“大人言重了。”方明辛接过帕子自己擦，“大人，后日是绵山郡主的酒宴，虽然我没怎么去过这种宴会，但是……您能不能不喝酒？”

　　黎阳忍笑地看了江放一眼，内心万分欣慰，终于有人能治得了他们家将军了，幸哉！

　　江放太阳穴一突，差点没忍住要给黎阳一掌，眼睛立起来瞪了瞪他，黎阳立马脚下踩火轮似的溜出了房间，连告退都没说。

　　“当然可以，”这些日子惯了，江放对方明辛是毫无办法的。他说一句“天晚了”，江放就立刻出府衙回家，他说哪种肉不适合大吃，江放就让府里别再买了，总之江放对他是没有办法，一想到小御医完全是为了自己好，更听见下人说方太医夜晚还要看医书练施针，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不忍让他更劳累。“虽说是酒宴，不过看在我这伤号连椅子都离不开，想必没人逼我喝酒。放心吧。”

　　方明辛点头，认认真真收好针，说，“那么大人早些歇着，我先下去了。”

　　江放嗯了一声，又扯住他袖子，道，“别看书太晚，要是非要看，下人伺候烛火你别拒绝。把眼睛再看坏了谁能给我治毛病啊。”

　　方明辛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