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镜之乱》切尾

10、初陷险境

　　人在黑暗中更加敏锐和警觉，比如盲人天生就对声音、气味异常敏感，触觉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我住的地方可以说是这一带最为普通的五层单元式楼房，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地方是小了点儿，但地处静市，对一个单身汉来说也算适合居住。

　　现在我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往上爬楼梯，都怪自己非要静一静，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儿。然而，三楼的感应灯突然不亮了，连续踏了好几层台阶都没有反应，看吧，我才夸了它几句，立马就给我颜色瞧了。

　　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又懒得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我就跟乌龟似的往上挪，每走一步就感觉多累一点儿，仿佛四楼还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踏上缓步台的时候，脚底硌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灵敏地缩了缩脚重新站定。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联想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就连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一定是因为太累，才会放松了警惕。我在心里骂了几句，按原路走回三楼。

　　清脆的叩门声在整栋楼里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听起来有节奏又带感。门很快就开了，我用最快的速度闪进去，把门重重地带上。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嘛，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尖细中带着娇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同时还有浓烈的香水味儿扑面。我捂住鼻子往后退了退，背靠着门才止步。

　　可是面前的那个人还是一个劲儿地扑过来，先是我的脖子被勾住，然后胸口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压住，最后一双腿也被什么缠住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完全搞错对象了好不好！

　　“大姐！我是四楼的，你看清楚！”我尽量控制着音量说。

　　“讨厌啦，每次都用这个借口骗人家，不能换换嘛。”

　　我心中顿时有无数头羊驼从心中跑过，奋力推开那拼命往我身上揩油的女人。

　　嚯，这三楼黑灯瞎火的搞什么玩意儿，吓得老子胆寒。顺手往墙上一摸，只听啪的一声屋子里终于亮堂了。

　　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乌黑亮丽的卷发下是一张娇滴滴略显无辜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能看出来是精心化过的妆容。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除这张脸以外的地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偷偷去情趣商店买过东西，如果去过你一定就明白我此刻的心情。这个女人分明穿着一套情趣内衣，我就算不想看也移不开目光了。

　　火红的吊带蕾丝短裙紧紧包着一级棒的身躯，领口特意做低以至于看见大片的白嫩和挤出那道沟沟，裙角却是短的惊人，怎么也盖不住两条大白腿。好吧，这裙子也是透的厉害，跟走光也没什么区别了，贴身的黑色胸衣和底裤，我光是瞥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楼下的这户平时看的挺正常，居然还好这一口，我也是深深醉了。

　　“大姐，我真是楼上的。”

　　“哎呀，我还以为是我家那死鬼呢。”这女人一副被人看光还满不在乎的表情，开始和我套近乎，“小哥，都这么晚了还跑出来乱晃啊。”

　　她笑起来声音尖细，听得耳朵生疼，就是有再好的春光也没心思看了。

　　“呃，实在不好意思，我有几个事情想问问。大姐，这天挺冷的，要不您穿个衣服咱再聊？”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干脆往沙发上一坐把腿轻轻一翘，我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来了就坐下慢慢聊嘛，这天儿可热着呢，听你的意思好像我没穿衣服似的。呵呵呵呵，小哥，你真逗。”

　　坐下来慢慢聊？要是这户男主人回来了岂不是要把我给宰了。可是现在又不方便出去，真是左右为难啊。

　　“那啥，大姐，你今天有没有在楼里遇到奇怪的人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外面的感应灯怎么突然坏了？还有楼下那辆灰色的面包车你知道是谁的吗？”

　　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还不带断句，我也是佩服自己。

　　“奇怪的人？”她交叉着双手，故意搔首弄姿，“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貌似看到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往楼上去了。至于那面包车，没注意，反正不眼熟。”

　　“那灯呢？”

　　“不知道，倒垃圾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坏了吗？”

　　“嗯。”

　　我无意识的回答着，心中又确定了几分猜测，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哎？走了啊，再聊聊嘛，反正我家死鬼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楼顶抽烟。”

　　“楼顶？”

　　我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十分钟后，我紧贴着门听到了细微的走动声，绝对不止一个人，甚至是两个人以上。步伐急促又不失平稳，有序地从楼上一直到楼下，直到渐渐消失。

　　我立刻跑到窗户口，观察起楼下的那辆车。果然，停在楼对面的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发动，灰蒙蒙的夜色中倏然有一束白光亮起，穿透所有暗尘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人心。

　　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已经被人找上门了。这事儿，跟齐心脱不了关系吧。

　　——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么过时的理论我居然还信奉着。

　　这里是我家，前一天还是这座城市中根本就没人能想起来的，最最普通最最不起眼的破房子，而如今却成了那些人蹲点守候的聚集地。

　　不过还好我够机智，把那些人给骗走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吧，至少今晚我是安全的。当庆幸齐心已经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即将面临比我危险百倍的境地，以至于后来都没能幸免。

　　重新回到熟悉的家，我却迟迟没能感受到一点温暖，反而有种心爱的东西被破坏的感觉。

　　所有物品的摆放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可我依旧能看出来已经别人彻底搜寻过了。从进门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了。

　　那些人是来找齐心的，也是来找东西的。然而，东西没找到，人也没等到，等于说扑了个空。

　　那么，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可以说没有，可现在不同了，那东西不正是在我手里吗。

　　我捏了捏胸口的那个硬物，的确是硌得慌，想到这玩意儿以后就要跟我同命运共呼吸，就更难受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物在，人不在物也在，当时觉得够蠢的，命都没了还要物作甚。现在想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啊。

　　我猜那些人也不确定齐心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所以才那么轻易就撤离。如果不是我多留心，是不是早就跟他们照面了呢？

　　今天算是躲过了，可明天呢，后天呢。

　　这些问题萦绕在我脑海中挥散不去，明明有千丝万缕，偏偏没法连起来，得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如果得不到答案，那就从头开始想啊，也许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呢。时隔多年，这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高三那年谈锐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为了一道习题都可以这么拼，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而如今呢，他却是给我了一个大大的难题。模棱两可的命题，梳理不清的线索，影响判断的阻碍，怎么看都是无解。

　　我关了灯一头倒在床上发呆，再次回到黑暗中，意外地感觉无比平静。闭上眼，空气中居然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类似皮制品才会散发的气味。强有力的心脏在胸膛砰砰的跳动着，当浑身的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动时，我的脑子才越来越清晰。

　　没有答案又如何，当初我头脑一热决定帮忙的时候也想过要什么原因啊。事已至此，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来过。

　　从这本子开始吧，既然要藏起来，不如做的更充分更保险，我不是想来擅长这些嘛，现在不正是重拾本领的时候吗。

　　这是第一步计划，还有第二步。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拧开一盏小灯，翻出之前丢在一边的纸箱，那里有齐心也是谈锐留下的唯一线索。

　　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竟然用比参加高考还要认真几倍的态度，开始翻阅箱子里的每一本书。依旧是那几个读起来也不顺口的书名，翻着翻着居然打起了哈欠。

　　难道又是一些迷惑人的东西，与那小本子放一起混淆视听的？我不甘心，揉了揉有些困意的眼睛继续翻。

　　不是说当老师的都喜欢在书本上做注释吗，谈锐居然没有这种习惯？

　　越翻到后面，我的耐心越差，直到翻至第五本，我的兴致才稍稍提了点。

　　这是一本普通的黄皮小本，封面上什么装饰都没有的那种普通。

　　翻开第一页，空白。

　　翻到第二页，仍是空白。

　　连续的空白让我突发奇想从后往前翻，果然有了收获。

　　倒数第一页，空白，但是能看到前一页的淡淡字印。

　　倒数第二页，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ＤＩＤ（Ｄｉｓｓｏｃｉａｔｉｖｅ Ｉｄｅｎｔｉｔｙ Ｄｉｓｏｒｄｅｒ）

　　翻到第三页，果然是谈锐的字迹。

　　排列整齐的数字和文字，简直是学校课堂笔记的风格。

　　我默默的把这样纸念了一遍，心里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２００４１００１初现端倪

　　２００５０７０６异常变化

　　２００６０９１０二者分化

　　２００７１０２４ 疑似加重（失踪？）

　　２００８０２１５接近收留

　　２００８０９１５半信半疑

　　２００９０６１７疑似减轻

　　２０１００２２８恢复正常

　　２０１５０１０１匿名电话

　　２０１５０３１４ 接受邀请

　　２０１５０４２０ ……

　　这些笔记明显是分成两个阶段，以２０１５年为界限先后记录两种内容。虽然我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但之前的肯定是跟齐心有关系。那些文字更证实了齐心患病的真相。所以，谈锐从来都知道，甚至把齐心病症发展的时间轴列出来了。

　　然而，“匿名电话”和“接受邀请”到底代表什么内容，跟他的失踪又有什么联系呢。还有二零零七年的失踪，大概指的是齐呈廷的莫名失踪吧，跟这些又有何联系。

　　最令我想不通的是，齐心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本东西，是故意留给我还是……

　　——

　　老戴老戴，无所不在。这句口号听起来有点瘆人。

　　我也是从张诗妍那里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一个以研究为乐趣古怪老头，所涉及的领域都是我听都没听过的。

　　“他曾经有个计划，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在看来，他是来真的。”

　　计划。这个在我的字典里，出现率基本等于零的词语，听起来是多么陌生啊。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解开小本子之谜，我什么都愿意挑战。

　　“他在ＸＸ研究院挂个职而已，神出鬼没的也好久没见了，如果真要找他，一个字，难。”

　　我想了想，挑最紧要的方面问：“找人是其次，先告诉我那个计划和这个本子是什么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计划叫做‘反镜’吧，重点是研究人格分裂。这个本子记载的，也是一些理论实验和药剂研究，别看只是写公式和数据，没有几年时间还真下不来。这个病症研究在国内并不算特别，但大部分都是浅尝辄止，也没有实质性的临床意义，如果真的想这上面记载的这么详细和严谨，不得不说是动真格了。可是，光靠几个人应该完全做不到吧……”

　　她还说了些很专业的术语，我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可大致意思算是明白了。这本子和计划有关系，而且里面的内容也挺珍贵，如果说有人为了这个拼命，也非不可能。不是说了嘛，光靠几个人是完全不行的，所以，按照我的理解，这个计划已经完全启动，而且规模不小。

　　“弱弱的问一下，这上面的东西值钱吗？”

　　我看了看张诗妍，又瞅了瞅老周，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太压抑了。

　　“如果是真的，当然值钱。”老周一巴掌拍在我肩上，“不过这东西给我都不要。”

　　“啥意思？”

　　“意思就是，不能当饭吃，只能当摆设，我们一般人要它做什么。”

　　张诗妍说的更通俗易懂了。

　　一般人……如果他们都算是一般人，那我算什么，想想也是挺心酸的。

　　要是手边有两朵小红花，我多么想直接扎在他们的衣领上，这年头能帮人帮到这么投入的也只有这两位了。然而，我是绝对不想拉他们卷入这场是非的。

　　之前一直处于敌明我暗的状态下，连整件事的缘由都半点未知，更别提那些零散的连不成线的线索了。而今晚的这条重要信息，却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光，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让我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和轮廓了。

　　反镜计划，谈锐和齐心，还有齐呈廷，那些背后的人，你们等着我吧，我定要把埋藏在黑暗中的所有真相都挖出来，不管有多危险。

　　“你打算干嘛？”

　　老周一脸跃跃欲试，我真是懒得理他。

　　“该干嘛干嘛，你别跟着我了，搂着你老婆回家去吧。”

　　出了院门，我憋着情绪把他丢在身后，没想到他又小跑屁颠屁颠的跟过来。

　　“哎，走那么快干嘛，要不要去喝两杯？”

　　喝什么喝，我还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老周，我还有事呢，谢谢你们能这么帮忙，这份情先欠着，以后记得找我还。”

　　他许是怕我脚下抹油跑得太快，硬是拽住我的胳膊不松手，害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平寒，你要是想单打独斗，我完全没意见，但是你想好了要怎么做了吗？鲁莽行事或者慎思而后行？”

　　第一次发现老周说话如此引人深省，我的确有个坏毛病，脑子一热就容易冲动，为此也得了不少教训。现在想要急着离开，除了脑子里有无数想法涌现，更多是因为这地方不适合我思考和计划。

　　老周他聪明的很，知道我口中的“追杀”决对不是开玩笑或是其他。

　　“那我怎么做？”

　　我转过脸有点挑衅德看着他。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他倒是一脸坦然。

　　我双手插在裤子后袋，觉得这人特别磨叽：“请说人话。”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每战都应力求有准备，力求在敌我条件对比下有胜利的把握。”他那副死记硬背的表情真是让人讨厌，“毛爷爷语录，得好好得记着啊。”

　　所以，这就是要反击的前奏吗，在他的“告诫”之下，为何略显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