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的白月光回来了》今天好想吃火锅

83、蓝胡子（17）

　　是夜，月明星稀。

　　一轮高悬于夜幕中的惨白月轮已几近圆满，像是一颗背对大地的森冷头骨，空洞洞地沉默着。

　　清点食材的消耗情况、准备明日所需、清理厨房用具……陆铮的工作繁重而耗时。他好不容易才收拾完后厨，在苍凉月色笼罩下一路穿行，终于在踩着灯火熄灭的刹那钻出狭窄的近道，从侧门进入城堡底层。

　　最底层是侍奉公爵家仆从们住的地方——这些地方自然被安置在不起眼的角落，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往三四个仆役住一间房，陆铮由于是厨师长，因而享有优待，得以一个人一间房。

　　任务者们一同约定好了，今天夜里会来陆铮和邵婷他们所在的佣人房一一搜查，最好是先找个办法把房里所有人引开，目的是查清楚流传于城堡仆佣们之间的信仰——那个他们暗中信奉的“神明”究竟是什么身份。

　　既然有了线索与方向，那就不等对方花样百出给他们下黑手了。

　　所谓先发制人。

　　路过老管家普罗克特房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不安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动物用长指甲在门板上刮挠，心急如焚地想要抓出一个洞似的，惹得过路人心烦意乱。陆铮不多作好奇，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越往前走，不安感就越强烈。空气似乎变得阴冷黏腻，呼吸间有股挥之不去的腐烂腥气，被注视的感觉犹如附骨之疽，无论走到哪里都甩脱不掉，只会在一声声脚踩地面的踢踏过后愈加猖狂。

　　有什么东西迅速划过脊背，陆铮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般地猛然回头。

　　长廊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陆铮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咽了口唾沫，心脏的鼓噪声在静谧的黑夜里被放大无数倍，震得耳膜都有些发疼。

　　冷汗低落，脊背上的肌肉因紧张而隆起。陆铮尽量以他最平稳、最轻巧、也最迅捷的方式取出一枚道具库中的手电筒，以防御性的姿势持在胸前。

　　光亮打开，深吸一口一起，然后——

　　转身！

　　穿透力极强的白光晃过，连走道末端墙壁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同样的空无一人，丝毫不见窥探者的踪迹。一切都像是一场恶作剧，或是过分神经衰弱而导致的荒诞错觉。

　　但是戒心犹存，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阴森之感依旧徘徊不去。

　　陆铮相信自己的直觉。

　　紧绷下颌，呼吸也愈加粗重。小臂上的青筋凸显，陆铮的手腕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转动。

　　手电筒的光也随之向上扫——

　　一张无比骇人的脸！

　　那是一张青白的、死人一般僵硬肿胀的脸，眼球暴起，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眼珠完全被黑色浸没，而一张血红的嘴占据了人脸几乎三分之二的部分，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口中两排锋利无比的锯齿蓄势待发，仿佛要将底下人的头颅一口咬碎！

　　再看，那人形怪物如同爬行动物一般，四肢都牢牢抓在天花板上，而头颅却一百八十度翻转，以这种诡异扭曲的姿势，像个捕食的猎人般等候猎物走入它的重重陷阱。

　　不，不是它，是它们。天花板上一只接一只，挤得密不透风，甚至有些通过腹部的绳状物同天花板粘连，蜘蛛一般倒掉下来——最好别告诉我那些绳状物是肠子，陆铮略有些反胃地想。他觉得自己像是忽然闯入了什么蚁虫的老巢，而那些冰冷无机质的、没有眼白的眼球，正齐刷刷盯着他这个闯入者，如同无数只监控探头。

　　疾风袭来。

　　陆铮当机立断，咬住手电筒后盖，掏出两把填有银弹的手|枪朝前冲刺，反应之果决、身手之利落，好比一头充满力量的猎豹。他的目标很明确——狭窄的走道不好发挥，只会被这些前赴后继的怪物压成肉酱。

　　怪物们也开始行动，一只接着一只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来，有的四肢着地飞快爬行，试图堵住陆铮的去路，还有的四肢柔软贴着墙面滑行，几乎无孔不入。两声枪响，分别击中贴脸而来的怪物头部、肩部，强大的冲击力致使怪物连连后退。陆铮锋利的目光所及之处，怪物的包围圈转眼便出现豁口。

　　然而银质子弹的威吓力在此地竟然有限——中弹的怪物并没有顷刻间灰飞烟灭，在短暂失去行动力后，又再次不记痛地围拥上来。银弹本就快消耗殆尽，更有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绿色粘液溅落在枪口，随即青烟阵阵，枪管被快速腐蚀。

　　陆铮见状扔下手|枪。短短的空档，又有怪物飞扑上前，朝陆铮吐出腐蚀性粘液，那张脸布满青紫斑纹，赫然就是下午本应死去的花匠！

　　陆铮侧身躲过，粘液落在一旁的柱子上，转瞬就溶解出一大块缺口。硬生生接了怪物一掌，陆铮的臂膀上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时间鲜血淋漓，但他未吭一声，只是簇紧剑眉，转眼间双手中又出现一把半人高的沉重铁锤，以石破天惊之势向外锤落！

　　轰隆隆——

　　被锤飞的不仅有数不清的怪物，还有城堡的砖墙。陆铮在走廊尽头直接破出个大洞，如此便来到开阔的地界。惨白的月色下，难以计数的怪物们匍匐在地面上、蛰伏在草丛中，扭曲着肢体、伸长他们猩红的舌，垂涎地、贪婪地，朝陆铮围拢。

　　掂了两下自己的极具破坏力的重锤，陆铮分毫不憷，面庞亦是坚毅果敢之色。风声作响，长锤抡起——

　　势不可挡。

　　***

　　【孟烨：我们小明托我问问你。】

　　【孟烨：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栗子奶油蛋糕，它好吃吗？】

　　裴策按在键盘上僵硬的指尖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做无以言对。

　　他想象了下，如果是寻安在场的话，估计会用那种故作惊讶又有些过分老成的笑容说：“小明干得也很不错，我早早就盼着你们来我家里做客吃饭。”顺着人的心意，把不谙世事的小男生夸得满脸通红，以至于嘴上说“不过如此”，实际早就直楞楞记挂上，拿着号码牌一副被寻安收服于好友圈、知己圈的模样。

　　【裴策：想来】

　　【裴策：我们家】

　　【裴策：做客的话，无论是谁，随时欢迎。】

　　【孟烨：[汗]】

　　【孟烨：我没有！你别乱说！u?^$%TW3%/-wbjngnzz'；】

　　裴策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串疑似抢夺手机留下的乱码。

　　【裴策：帮我转告余明一句话。】

　　【裴策：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微信聊天框另一头的人看起来，这语气是又得意、又欠揍，足以把某人气得直跳脚，眼神凶恶地质问“他什么意思”。

　　裴策心情还算不错，熄了手机屏打算小憩一会儿，可惜天不遂人愿，不安分的声音再次惊扰了准备入睡的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哐啷”声，天花板上都震下陈年灰尘。

　　于是阖上的双眼不得不被迫睁开。

　　发生什么事了？

　　裴策瞟了眼墙壁，前一个晚上在画里作乱的人像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个空荡荡的背景画。

　　不是从屋内，那就是屋外。

　　这么大的动静，怕不是有人来了场惊心动魄的干架。但是夜里会袭击人的老管家已经被寻安一早反锁在了他自己的屋子里，老管家的万|能|钥|匙也落在了他们手上。

　　老管家的可能性是被排除了，但是无论是谁或什么东西在外起了冲突，只要队员有出事的可能性，寻安就不可能放着不管。他必会前去帮忙，而裴策也不可能放着寻安不管——以此推论，他还是出门看一眼比较好。

　　反正今夜他们所有人都安排好了要出动的。

　　腹诽自己因为寻安生生转成了不怕麻烦爱操心的性格——如果被他曾经相识的人见了，可能连下巴都要惊掉——裴策掏出他好用的核能蜡烛，甫一开门，就有裙摆从他门前一闪而过，掀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

　　是寻安。

　　只是对方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一门心思朝楼梯口走，一把铁锹还拎在手里。

　　除此之外，另一只手上还提这个沉甸甸的篮子，里面的东西用白布包得严实，看不分明。

　　他步履匆匆，目标又很明确，像是急于去做什么事。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裴策自然不会再上幻象的当。他思忖了片刻，在对方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动身跟上，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

　　裴策决定去看看这个“寻安”究竟想做什么。

　　很奇妙，也很主观，但裴策总觉得对方就是“寻安”本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模仿演绎出来的人，而是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独一无二的那个寻安。也许是寻安的一颦一笑、神态表情、姿势体态，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小习惯，全都清晰深刻地记在了脑海里，裴策相信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都不可能复刻得如此完美。

　　如果不是寻安会梦游或者有分|身之术的话，那应当是……

　　一边思考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紧跟，而对方虽然浑身上下都在警惕，却没有丝毫察觉到身后缀着个这么大的裴策。

　　就在对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串钥匙，推开城堡正门的时候。

　　外面的光亮倾泻而入，一道黑影闪过，紧紧捂住了裴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