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蓝胡子（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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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霖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更让他窒息的是，当他手忙脚乱爬开后，再回过头，这位胸部已经变得扁平的镜中人，赫然就变成了秋白的脸！
凌霖怀疑人生。
凌霖目瞪口呆。
被这种荒诞的变故惊吓到动弹不得还是头一遭，就在他错失最好的逃离机会，眼睁睁看着这不知是妖还是怪的东西再度扑上来，几乎要闭着眼睛默念“完蛋了完蛋了”之时，意想不到的转机到来——
长鞭弹射而出，划破空气，“啪”地一声缠绕上镜中人的脖颈。
带着倒刺的软鞭箍得极紧，镜中人双手死死抓住鞭绳，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扯下，脸部瞬间变得青红。
出现在凌霖身后的真·秋白本人面无表情，持着长鞭的手腕一抖，鞭子就带着另一头镜中人狠狠飞摔出去，直直撞上落地镜的镜面！
哗啦啦。
镜面碎了一地的玻璃，而受了重伤的妖异之人身形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凌霖在地上瘫倒许久。
谢谢我的好队友，如果你再晚来一步，就再也没有和我拌嘴的机会了。凌霖有气无力，心道。
秋白则是精神焕发，一边收着朱红色的长鞭，一边围着破碎的镜子观察总结：“看来她能变幻成自认为可以蛊惑特定对象的模样。”
凌霖幽幽：“蛊惑？我？”
秋白：“……可能是蛊惑色迷心窍的寻常男人惯了，加上这个副本年代风气看上去就不是很开放的样子……嗯……我是说那方面，她可能没遇到过不是直男的男人。”
所以找不到凌霖心中那个幻象的“女人”模板，最开始变幻出来的形象就只能参照初始设定，看起来很像是洛佩兹夫人，直到后来凌霖据理力争自己的性别取向，镜中女人才恍然大悟，一转为男性，可惜凌霖经历莫大的惊吓，已经不会再有被蛊惑的可能。
自然，洛佩兹夫人具有操纵幻术的能力，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她并非寻常人类。
凌霖依旧郁闷：“那之后是怎么回事？事先说明，我对你可不抱有任何幻想啊。”
“这点我当然清楚，”秋白眼神理直气壮，“之后她会幻化那副模样，自然是因为我的加入。她窥探到我的内心，在不放弃你的同时又想来引诱我，两相叠加致使混乱，所以才会变得不伦不类。”
凌霖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
“你说得这么玄乎，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的理想型，是你自己的脸。”
“不然呢？”秋白摸上自己的脸蛋，得意又自恋道，“没有比我自己更好的了。”
***
“哥，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失态过，”宴会厅中孟烨愁容满面，同裴策悄声细语讨论着今天白日里的事，“我是说真的。”
裴策心中冷酷道，你没见过的事情还多着呢。
此刻的他们站在稍远离人群的地方，监控着洛佩兹夫人的动向。
“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那真的是非常明显的幻象，”孟烨自顾自说，“谁想我一个不注意，你就差点冲过去了，裴哥，你是不是今天身体状态不好啊。”
裴策本以为孟烨终于要发现点端倪了，结果他自有一套解释逻辑。对于这个结果，裴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只是颇为无言，回报他以一个“猜得不错，下次别猜了”的眼神。
孟烨：？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余明道，“但人总有在乎珍惜的人或事吧，遇上了就会冲动、或者失态，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啊？是、是吗？”孟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知在想什么，“说得也有道理哈。”
一行人交谈之际，受到他们监视的洛佩兹夫人则一边敷衍着众人的问题，一边艰难又不着痕迹地向人群外围移动——她深深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为人以来所有的良好教养。
期间潘秀敏又火上浇油了好几次，营造出一种优雅得体的的洛佩兹夫人很快与大家熟稔起来的假象，气氛一片和睦融融，促使洛佩兹夫人不得不端着假笑，被迫听他们谈着一个接一个无聊透顶的愚蠢话题，宛如一群聒噪无比的麻雀。
好不容易听他们聊了半日，人群也松动不少，洛佩兹夫人打算捏准这个时机抛出自己出来已久，身体有些不适的万能理由，体面地离场。
却不料她的想法像是被看穿了般，有位容貌不俗、举手投足颇为萧飒不羁的年轻男子堵住了她的去路，弯腰伸手摆出了个邀请的姿势：“您今夜真是美丽动人，夫人，不知我是否能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
——是察觉有变故，三步并做两步，飞速赶来的孟烨。
洛佩兹夫人抬眸，看到的是一张风流倜傥却颇为陌生的脸。但她绝不认为，能在此刻出来拖住她脚步的，会是什么令人怦然心动的邂逅。
但还未开口冷声拒绝，就听得此人抢先一步，甜言蜜语是不要钱般一句接着一句：
“月亮都会为您的美丽黯然失色，若您同意，这个夜晚必定会令我回味终身。”
“您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宝石，而珠宝不应蒙尘——想必您的舞姿也必定同您的美貌一般，令人倾心、令人陶醉。”
连珠弹似的恭维话脱口而出，旁观者如余明不由咂舌，他是怎么做到毫无障碍地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啊。
洛佩兹夫人：？今晚舞会上的宾客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幅德性？
宾客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刚好不容易消减的热情再次被激发，一半是八卦的天性使然，一半是被孟烨老少通吃的长相蛊惑，纷纷推波助澜撺掇道：
“是啊，您今日都来了一整晚了，一支舞也不曾跳。”
“怎么能让年轻英俊的绅士伤心呢，您瞧瞧他是多么的诚恳，我毫不怀疑若是夫人您拒绝，他会心碎而亡的。”
“这可是公爵特意准备的舞会，就算是捧公爵的场，对他的慷慨好意表达感激，您也应该去跳一支舞。我发誓，您很快就会爱上那种感觉。”
洛佩兹夫人挤出笑容，打算祸水东引道：“我们的未婚妻小姐不也一支舞也没跳吗？怎么，是对公爵的安排感到不满；还是说在场的男士，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瞬间点燃火药味。
“我没有什么跳舞的经验——比起亲身体验，我更愿意欣赏未婚妻小姐的舞姿。不知阁下可否先入舞池，为我做个示范？”
寻安“唰——”地一下收扇，将其交给一旁的侍女，干脆利落道：“我没问题啊，只要您好、好、地欣赏。”他意有所指地重读道，“可不要中途离了场，坏了大家的兴致。”
洛佩兹夫人神情倨傲道：“自然。”
闻言，便有许多位男士接连上前，作出邀请之态，脸上全然是想要得到未婚妻小姐青睐的迫切。寻安面带笑意，在面前他们缓缓走过一圈，似在挑选犹豫，终于在最最边上的角落站定，脚步停留在了裴策面前。
有些惊讶，但随即便被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捕获。心照不宣地，他知道寻安的潜台词在问他——“想邀请我跳舞吗？”
裴策心头微微一热。
“我的荣幸。”以不输在场任何人的礼仪道。
身后人群中似有窃窃私语和层出不穷的惊呼，但裴策已经牵起寻安的手迈入舞池，二人并未理会旁人的评价。适逢乐队奏响一首新的抒情乐，伴随着悠扬低沉的前奏，二人将身体贴近，寻安将手搭在了裴策的肩上，于是双足就随着音乐的节拍在大理石地面上轻盈转动起来。
裴策一只手牵着寻安的，另一只手扶上对方纤细的腰身——他觉得自己的掌心下是一团柔软的火。他们在舞池中旋转着，在甜酒的芬芳、成对的舞伴、暧昧的低语中旋转着，寻安衣裙上的缎带一圈又一圈地萦绕回旋，裙摆盛开了一次又一次，就连那些弯弯曲曲的褶饰花边都在快乐地颤抖。
越过寻安圆润莹白的肩头，宴会厅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一张张诧异的、惊叹的、说笑着的脸匆匆掠过，辉煌的灯光幻化为迷离色彩，往来的侍者只剩下黑白符号般的掠影，谁的香扇开合、鬓发散落、长裙摇摆，都已无心顾及。
天地之间，裴策的目光落下，唯余寻安的容貌如此清晰。
无论是眼前，还是心上。
“其实我不太会跳舞，”不多久，寻安的脸已经因舞蹈而变得红润，额角发间晕上一层薄薄的汗，像是浸染雾气的浓云，“你可得当心点。”
笑容促狭、语气轻快，似乎真的感受到了舞会的乐趣。
裴策的喉结上下轻微一滚。
“没关系，”他凝视着寻安生机勃勃的脸，感觉到对方掩藏在裙摆下错乱的脚步，眼中也不自觉感染上轻快的笑意，“放松下来，交给我就行。”
又是一圈，那些裙边上的流苏扫过他的小腿。寻安贴在裴策耳边密语，也许是在说白天的事，也可能是在交代后续的计划，裴策偶尔发出一两个音节回应着，实际对方说了什么，他已全然不知，只觉得对方的热气吹拂过耳畔，那一块的皮肤便不受控制灼烫起来。寻安的体温，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他与自己相扣的、细腻的手指……这一切的感受无比强烈，又让他的心中无比柔软。
他觉得自己被寻安的全部包围了。
于是喉中便愈发干渴。
咚咚、咚咚。
擂鼓般地。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再也无法不去正视自己的心跳了。
咚咚、咚咚。
胸腔胀满酸涩与甜蜜，好像双眼看到了世上最饱满的色彩，舌尖品尝到了世上最缤纷的滋味。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记起了上个副本甘翰墨说的话：
看到他开心我也会高兴，看到他受伤我会难过，甚至会生气。他陷入危险，我会怨恨自己为什么还不够有本事，没能保护好他。虽然觉得不应该这样，但我总希望他能多信任我一点、更依赖我一点。他和旁人有交集，那是我进不去的世界，我会产生不该有的焦躁烦闷。
我觉得他聪明、勇敢、坚定、有着许多值得珍惜的美好品质，也……很可爱。
所以……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咚、咚、咚。
裴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他。
于是，所有失控都找到了源头，所有争论不休都迎刃而解。
与其说不满于他不曾正眼看自己，不如直接说想让他最重视自己；心痛于他总是奋不顾身，不如直接说不想见他受苦受伤；愤怒于他几次三番说要解绑，不如直接说不想与他分开。
一切难题都导向唯一的结论，那就是我喜欢他。
多么简单。
显而易见。
我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蓝胡子（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