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的白月光回来了》今天好想吃火锅

77、蓝胡子（11）

　　“而且我昨夜入睡得很快，连房门都来不及起身去上锁，这点也很奇怪。”寻安道，“不过我个人认为，梦境最后部分有些变味，虽然能触探遗憾，却不是做梦人所追求的根本——鬼怪也许能知悉人心，但却无法洞察透彻。”

　　这段话也许是总结，也许只是给众人一个颜面——谁知道呢，反正裴策听下来心里非但没有舒坦多少，反倒臊得更加厉害。

　　“我提议先检查花园。”寻安道。

　　邵婷冷冷：“老陆昨天就已经查过了。”虽然当时还没发生夜晚那一出，但经验丰富如陆铮自然不曾放过任何可疑地点，“确实有一片花圃专门种植这片鸢尾花，但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比如发现什么老套的尸体、什么骸骨、什么墓地之类。

　　顺带一提，可怜的陆铮，明明该是这群人里最有话语权的，因为被分配到了厨师一职，参加聚会怎么都显得不正常，只能偶尔假借取用或检查库房里食材的名义来来回回路过时露个脸。

　　“鸢尾花圃啊，我倒是知道一点，”潘秀敏笑眯眯道，“那片花是公爵远房表妹洛佩兹夫人要求种上的，听传言说洛佩兹夫人是文森特·勒菲弗尔公爵的远房表妹，自从她丈夫去世后便千里迢迢来投靠公爵，平日就住在西侧的塔楼那里，不怎么出来见人。”

　　寻安思索了会儿：“我记得昨天宴会上确实没这号人物。”

　　像潘秀敏这样和蔼可亲的妈妈辈人物，有不少向来热情健谈，于是接下来，她就为大家展示了她有多么擅长聊天——短短半日里，上至其他贵族宾客，下至马夫园丁，无不与她迅速熟悉了起来，几乎堪比十年老友般无话不谈。再加上赵海瑶虽然眼盲，其他无感却比常人灵敏许多，女仆侍从们私底下的八卦密语就没有逃过她的耳朵的。

　　因而明明是最为弱势的二人小分队，竟然一跃成为了最主要的情报收集源。

　　潘秀敏总结起了这座城堡里不寻常的住客：“洛佩兹夫人几乎只有公爵在的时候才会出现，这里的下人们都觉得她不太好相处。有一点不寻常：她来到城堡的时间很巧。正是在她到来这里之后，公爵才开始频繁订婚。城堡里还长年住着一位医生，不仅给有身份的人看病，底下人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去找他开药，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在女仆侍从们中间人气还蛮高的。”

　　赵海瑶补充：“许多人传言东面的楼夜里明明没有人住，却时常传来响动，大家都很害怕经过那里。还有风言风语，说城堡在月圆之夜就会出现不存在的屋子，有好几个目击者能证明。”

　　“不存在的屋子……”寻安思忖道，“果然，这听上去像不像又一间密室？”

　　秋白指出：“副本的核心任务，是要我们找出城堡内密室隐藏的秘密。”

　　寻安颔首：“但从来没告诉过我们这里有几间密室。”

　　“如果急冲冲就拿着钥匙打开底层走廊的尽头的密室，也就是故事《蓝胡子》里的禁忌之门，势必会引来故事里危险的公爵。这样一来，我们探索城堡其他地方的阻碍就会大大增加，甚至很可能就会因此失败。”

　　这就是这次副本最大的“陷阱。”

　　寻安提议：“明晚就是月圆之夜。所以我们最好把底楼密室作为最后一个探索点，先不用着急。等到没有任何进展了，或是想出了更两全对策，留到那个时候也不迟。”

　　于是各自安排好分工，原地散会。

　　先是凌霖食指拇指围成圈，抵在唇边吹了声清亮的口哨，便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来立于他肩头，侧歪着脑袋叽叽喳喳个没完。凌霖垂睫似乎聆听了些许时候，便拍拍肩让鸟雀抖抖羽毛朝高空飞去。

　　秋白抱臂，挑眉道：“哟，迪士尼公主小霖。”

　　凌霖弯眉笑道：“秋姐你也不用见一次说一次。”

　　个人技能，算是半个情报组。

　　秋白：“你那些圆滚滚的小宠物呢？又学会什么杂耍了吗？”

　　凌霖得意洋洋：“我给它们订购了一批小书包。”

　　他们二人加上余明，被安排至传言里可能闹鬼的东楼查探。另一边，寻安、裴策、加上一个孟烨，则去试探西塔的洛佩兹夫人——一行人当中只有寻安一个人的身份够得上要求与洛佩兹夫人会面，所以剩下两位届时只能在门口盯梢。

　　邵婷和陆铮的身份比较容易接触下人，因而负责盯梢花匠。潘秀敏和赵海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继续发挥搜集八卦的本领，发挥群众路线。

　　***

　　西面塔楼。

　　寻安在一声“请进”的许可后步入洛佩兹夫人的房间，而对方像是早已料到他的拜访，丝毫不感到惊讶，正坐在一架钢琴前，其上摆着小巧的陶瓷花瓶，同样是鸢尾三两枝。指尖随意落下几个音符，便是一连串优雅的琴音。

　　洛佩兹夫人有着一头卷曲耀眼的红发，一双沉静秀丽的眼睛像是两枚翠绿的宝石。她微微抬着下颌，美丽又矜娇，并没有丝毫起身要与寻安攀谈的意思。

　　寻安围着钢琴的位置踱了两步，客套夸赞几句她屋内的陈设是多么有品味，台桌如何、屏风如何、书柜里的书籍又是如何，实则细细打量洛佩兹夫人房屋内可有什么隐藏之处。

　　落下帷幔的床同衣柜都是不小的规格，公爵似乎对她颇为重视。

　　洛佩兹夫人觉得索然，终于按下琴盖，语气高傲道：

　　“就这么迫不及待，来行使你未来公爵夫人的权利吗？”

　　令寻安微微有些惊讶、又感到有趣的，是对方语气里丝毫不加遮掩的敌意。

　　“毕竟是迟早的事。”寻安微笑点头，一贯的气死人不偿命。

　　洛佩兹夫人一时语塞。

　　继而微眯起她美丽的双眼，暗含警告与威慑：“你的身份确实令不少人艳羡，但这样的身份最终是否能保留下来还未可知。而我与他，早有着比血缘更为深厚的羁绊。”

　　不会吧，寻安心道，这个“他”难道是指公爵吗。

　　然而寻安对NPC们的感情纠葛其实不太有兴趣——当然她如果爱争风吃醋的戏码，倒也不是不能配合——二人你来我往打着哑谜，就像寻安脸上笑意盎然、彬彬有礼，实则言语讥讽、夹枪带棒。

　　忽然，寻安话题一转，道：

　　“夫人您是不是很久没有出来走动过了呢？身为公爵的家人，宾客们其实都很想一睹您的风采。”

　　***

　　与此同时，在门外。

　　其实裴策和孟烨听不太清里面的动静。

　　只是和NPC初步周旋一下，寻安不大可能出什么事，加上裴策心不在焉了半日，实在是承受不住心里秘密的分量，便斟酌再三，开口对自己的发小道：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咳，有一个朋友做梦梦见自己被别人亲了，这是怎么回事？”

　　回应他的是孟烨圆睁到极致的眼和张大到极致的嘴。

　　裴策冷不防被吓一跳。

　　“看不出来啊哥，”他激动得眉飞色舞，“你竟然也有一天能有世俗的欲|望。”

　　裴策皱眉不悦：“我都说了，是一个朋友。”

　　“行行行，”孟烨摆摆手，“你一个朋友，不是你自己，行了吧。”

　　“让我想想……”孟烨道，“听说你前一个副本遇到了宋家的姑娘，人曾经还和你相亲过，不会是她吧？”

　　“不是。”裴策应得迅速而果断，“你哪里听来的，不要听风就是雨。”

　　“好吧。看你这样子就不是她。我都说过了，我人脉很广，消息一向灵通。”

　　“那是王家的小女儿？你留学时候的那个学妹？你爹给你安排的那个秘书？”他又接连猜了好几个人名，若有所思，“不应当啊，这里与世隔绝的，你最近也没怎么和女孩子接触过。总不能是离家太远突然开窍吧。难不成是——”

　　裴策手心微微出汗，突然有些紧张。

　　“秋白，秋特助吧。”孟烨右手握拳锤击掌心，“对啊，她曾经是你的下属——下属的下属也算。曾经在同一个公司里共事，现在又久别重逢，难怪你一见到她就认了出来，我就说你平常也不怎么关注那些所谓的、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孟烨乐滋滋地夸了自己聪明，裴策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会这样，可孟烨真的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讨论这件事的人了。

　　如果再不理清这背后的纷乱思绪，他想自己很快就能被逼疯。

　　“不是，都说了不是。”裴策咬牙切齿，“照你这么猜下去，永远也猜不到。”

　　“啊？”孟烨被训了一顿，耷拉下眉喃喃，“那你认识的女的我都说过了啊，难不成还能是男人？总之不管是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人家亲你，肯定说明你对人家居心不良——啊不，我的意思是说，青睐有加。”

　　“也不是……也不是真的碰到了，”裴策再次苦恼地捏着山根，全然忘记了“一个朋友”的说辞，“还差最后一点就发现了不对，果然还是非自然影响的因素居多。”

　　孟烨重重叹了口气，拍拍好友的后背：“这有什么区别吗？关键是你对人家怎么想的。我先问问你，梦里那个人亲你的时候，你反感吗？”

　　裴策紧抿着唇，没有正面回答。

　　孟烨了解他脸皮薄，没有当机立断否定就已经证明裴策并不反感——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裴策在梦中的那一刻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只觉得合该如此，就像心心念念已久的甜美果实终于要被攫取一般，从未有过如此的期盼。

　　醒来才后知后觉，这不像是真正的寻安会做出的事——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会。

　　孟烨：“这至少能证明你的潜意识里对人有好感。那你就不要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强迫说服自己这是合理正常的了。好不容易能遇上一个让自己心动的，非要使劲作使劲拖，等到人家最后都跑了，多么可惜。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心动吗？

　　此前裴策从未考虑过自己性向的问题，他也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类似心动的情绪。欲|望于他而言是理智的敌人，也是轻而易举就能掌控的东西。可是现在欲|望逐渐主宰了他，他开始出现各种计划外的情绪，那些处变不惊的习惯也频频被击得粉碎——这一切都是因为寻安。

　　寻安无疑是一位男性——是一名优秀的男性青年，也确实拥有吸引他的各种特质，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孟烨都把话点名到这个份上了，裴策当然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寻安聪明、勇敢、知恩图报、为人着想、有一颗愿意为人牺牲的善良的心，所说偶尔有些狡猾——但这点放在寻安身上，又变成了讨人喜欢的品质。像寻安这样的人，无论是作为同伴还是伴侣，一定是最好最好的。

　　像他这样的……裴策心道，像寻安这样的，作为亲吻拥抱的对象，无论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似乎都没有问题，只要是寻安就好。心动的对象是一名同性这件事似乎并不能成为困扰裴大总裁的阻碍，就这么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便已经从诧异，转变为了自然而然的接受。

　　他所要厘清的，是自己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的搭档。究竟只是欲|望一时的蛊惑，还是说——自己想要和他分享未来？

　　而寻安呢，他有没有同样的感情——这是最令裴策踌躇一点。对方的意愿如何，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于是脑海里满是“寻安”名字的裴策，在听到孟烨猝尔大喊一声“寻安”之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漏了嘴。

　　顺着孟烨的目光转头看去，走道只是眨眼的功夫变得全然昏暗。

　　忽然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在走道的尽头，本应该在他们身后房间内的寻安正背对着他们。裴策不会认错，寻安一身婚纱般雪白的长裙上染满大片猩红，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像一朵盛大的花苞，簪着玫瑰色的绢花。双手持着一把滴血的铁锹，高举过头，随后毫不留情地挥舞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