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的白月光回来了》今天好想吃火锅

76、蓝胡子（10）

　　天很快便亮了起来，窗外传来三两声清脆的鸟鸣。

　　邵婷抹了把脸，身心都回归到副本世界中，开始了作为城堡女仆的一日工作。

　　按照日程，她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唤醒还在沉睡的未来公爵夫人，然后服侍他更衣洗漱。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女仆替他梳妆打扮，并将整间屋子打扫得明亮宽敞——总的来说，她的工作目前来看还不算麻烦，毕竟再离谱的场面她都习以为常。

　　于是在礼貌性敲门后发现门没上锁，惊讶之中又毫不犹豫推开门。

　　——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过。

　　作为公爵名义上未婚妻的寻安——抛开这层虚假的身份不提，那个她曾认识的、初见时温和笑容下心肠冷淡疏离、又高傲又独行的寻安，正侧躺在公爵那张奢靡的大床上，身体微微蜷缩成一团；而此时此刻他那更高傲、端着架子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队友，正和他相对着躺在同一张床上，紧密到从她的角度看，寻安几乎是睡在他那身形高大的队友的怀里。

　　邵婷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而与此同时，开门声唤醒了寻安长年累月锻炼出的警觉神经。他发誓自己心里明明在声辩，自己所做的一切光明正大——不，准确来说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过，但可能是邵婷在他心目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长辈气质，在她开门的一瞬自己就像是被捉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气呵成扭头去看她。

　　完完全全是刻在基因里般的下意识动作。

　　而裴策呢。

　　他醒了，但又没完全醒。

　　他慢慢悠悠地起身，仿佛在梦游。

　　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掌，脸上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憔悴虚弱，仿佛昨天短短一夜就透支殆尽了什么。震惊、懊恼、苦闷，还有肉眼可见的心虚在他脸上有如风云突变，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邵婷沉默了。

　　寻安和裴策也沉默了——裴策可能本来就沉默着。

　　邵婷忍不住呼喊道：“你们做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她双目失神，一时之间无数信息翻江倒海一般涌入她的大脑：

　　是，绝境之域是险象环生，任务者们是不能忸怩矫情，但裴策不是被单独安排在别的房间吗？

　　是，副本的夜晚是事故多发，为了保险起见几个人挤在一起交替守夜是不错的方法，但你们两个人怎么像躺了一夜睡得很好？

　　是，守夜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也是情有可原，鬼怪多狡猾中招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为什么我一进门寻安就一副像是被捉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急忙起身？

　　寻安远远就能看见邵婷震颤不休的瞳孔，第一次感到有口难辩。

　　正所谓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

　　洗漱过后，邵婷便要负责确保未婚妻小姐能够穿戴齐整，由于寻安不幸接到了个女性身份，而这个副本中贵族女性的穿戴又是无比的繁琐，好比盛宴佳肴必须经历一道有一道复杂工序，光靠他一人难以驾驭，因此即便气氛极度尴尬，也无法避免邵婷的协助。

　　邵婷替他围上束腰——白色束腰紧紧地箍在腰上，把寻安的腰缠得又细又挺。

　　寻安倏然感知到一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凭直觉追寻而去，入眼的只有裴策迅速垂下眼睫，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套上一双属于管家的白色手套。

　　后续鱼贯而入的其余女仆们目不斜视，或是拉开窗帘，露出窗台上的蓝色鸢尾，或是低头清扫、整理铺床，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

　　说来，裴策自清晨醒来便一言不发，时时目光躲闪，态度很是奇怪。

　　还来不及深究，邵婷忽然在他耳侧开口，便令他的思绪转圜回来。

　　她道：“我以为你死了三年。”

　　寻安心想，她会有这种态度也难怪——毕竟他死而复生回来了，但邵琦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倒也没有感到多少被冒犯的不快，只是反问道：“你呢，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邵婷的眉眼略有情绪波动，“如果我弟弟挺过了那一次，当年同我一样，被分到和你一起进了终极副本，是不是早在三年之前他就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现实世界了。”

　　“也许我们都应该清楚，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寻安回过头，两人的眼神不期间碰上，邵婷当即狠狠收紧了束腰最后一条带子：

　　“收起那副表情，” 她道，“我离开了又回来，是因为不想要你的可怜，也不想要你的施舍。”

　　***

　　即便是一条条走廊，也要彰显城堡主人显贵的身份。一路走来不乏色彩鲜艳的壁画，几乎没走几步便有一座座形态各不相同的雕像，有些看上去还颇有些年代价值。镂空银边或是包金的装饰镜也不少——镜子在副本所处的这个年代，可算是珍贵的高档品。

　　到了室外还要撑伞再走一段路，才能来到城堡的后花园。依旧是占地宽广，园林皆是精心设计过的艺术，草木花卉皆由专门的花匠伺候照料着，有些名贵的品种甚至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这里是夫人太太们最适合聚在一起品尝甜点喝下午茶的地方，现在被寻安利用起来和其他任务者汇合，对外则是邀请客人们聚会，仆佣们则在旁随侍候，也没外人能挑出错处。

　　孟烨有些吊儿郎当地来回晃悠着，实际是找他的好兄弟裴策搭话：

　　“哥，你今天瞧着很是诡异。”

　　裴策睨了他一眼，板着张脸保持沉默，明显不想搭理。

　　孟烨乐呵呵道：“你想问为什么这么说？你脸上看上去虽然疲惫不堪，但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容光焕发。”

　　裴策：“……”

　　余明忍无可忍：“你能看出个屁。他这张脸一天天的有什么区别。”

　　孟烨：“诶，小明同学，不要说脏话。”

　　裴策正头疼地揉着自己的鼻梁上方，实在没心思附和孟烨今日的插科打诨。昨天夜里他做梦梦见的景象堪称二十多年来所有事件中的冲击力之最，以至于他现在脑子还是混乱的。首先，他不是有意冒犯寻安，他对寻安确实没有什么幻想，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审美越来越靠近寻安的气质长相；其次，他不是有意冒犯寻安，但有一说一，他目光放在寻安身上的时间确实越来越长；最后，再次声明他不是有意冒犯寻安，他和寻安就是性别相同的队友，但是他想忘也忘不了，昨晚确确实实梦见寻安主动亲了他。

　　虽然没有回应，但孟烨显然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心烦意乱的裴策耳边嚷嚷着：

　　“你快看你队友，啧啧，这副本给他的待遇可真好啊，每天都有新衣服穿，不得不说如果他是女人的话还真的蛮漂亮的，你快看啊。”

　　侍女们给寻安今日穿上的是一条奶油绿色的裙子：依旧自带有些夸张的裙撑，以及层层叠叠的网纱。低开的胸口处恰到好处地镶着一圈蕾丝，裙摆上点缀着朵朵杏色小花。编发发在脑后稍低的位置盘成一个发髻，上半部分簪着镶有珠宝的头饰。虽不及昨晚庄重典雅，但一派闲适的风格在淡金色的温暖阳光下仍是明媚亮眼，显得格外衬他。

　　他先很是入戏地抿了两口红茶，等人到齐了，便也不做寒暄，直入主题：

　　“花有问题。”

　　邵婷脸色微变。

　　秋白问道：“你是说……你怎么确定？”

　　寻安：“我昨天晚上做了梦，想必大家夜里都梦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各位的屋子里是不是都几朵插在花瓶里的花？”他形容了下，“外表看起来可能是蓝色的鸢尾。”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回忆起来，点头认同。

　　“我一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点燃的熏香上，入睡前早早就将它灭了。而鲜花更不容易引起重视，尤其是放在窗帘后的阳台上，味道不知不觉，但也无孔不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特殊的鸢尾花香作为引介，将某一鬼怪带入到人的梦中，便能在梦里显现此刻做梦的人最想要的东西，等人沉浸其中，便将其意识吞没。”

　　“此刻做梦的人最想要的东西”一句话有如余音绕梁，在裴策的脑海里贯彻不绝，孟烨蓦地怪叫一声：

　　“裴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没有。”裴策迅速道，随即压低声音指责威胁道，“一天天的净胡说。”

　　秋白像是要印证寻安说的话，蹙眉：“我昨晚梦见了我买的基金全线飘红。”

　　凌霖：“那你能醒来意志力可真好。”

　　秋白苦着张脸：“我又不是靠自己醒来的，正开心着呢，就听到有什么人疯狂尖叫一阵，就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然后我本人就被踢出了梦境。”她郁闷，“估计是那只入梦的鬼怪在别的什么人那里碰了壁。”

　　邵婷眼观鼻、鼻观心，打算瞒下她是令美梦破灭的始作俑者这件事。

　　秋白问凌霖：“你呢？你梦见什么了？”

　　凌霖一派心驰神往：“我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副本，队友和副本boss都是被我迷得团团转的优质猛1。”

　　秋白：“……”

　　秋白：“呵，你就这点出息。”

　　孟烨饶有兴致：“我梦见小明给我写了一沓厚厚的承诺书，保证以后绝不和我唱反调。”

　　余明森然一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话说回来，”孟烨道，“寻安是怎么肯定大家做梦有问题的——毕竟我们大多数人的梦境单拎出来，也只能算普通的寻常好梦。”

　　“这个问题——”他手里的汤匙搅和着瓷杯中的浓茶，像是毫不在意般坦白道，“我其实已经做了三年噩梦了，没拉下过一晚。突然有一天梦里的故事很不错，其中肯定有诈。”

　　“至于梦到了什么，”他看出有好几人八卦欲闪闪发亮，轻轻笑了下，“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