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蓝胡子（8） ...
-
好饿……好饿啊……
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虫子们在努力往外爬。
真的好饿啊……
他在地面上爬行游动，像蛇一样悄无声息，身体柔软扭曲到悚然的程度。
黑暗中的掠食者在寻觅属于他的晚餐，早些时候他就物色好了几个最中意的，食物们散发的可口香味令他垂涎不已，只可惜这场捕食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还受到颇多限制，不能像每次游戏接近尾声时那样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不必心急，他告诫自己。就当是尝个开胃小菜。
最好的要留到最后。
“让我来看看……”他心中这般想，“有没有不听话的食物跑出来呢。”
阴冷的蛇瞳竖起，紧贴着地面的他不会放过黑夜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他偶尔也会敲一敲门，等待门内惊鸟般的慌乱叫喊——事实上，他对于这种小把戏乐此不疲。若有被吓破了胆崩溃道夺门而出的猎物，就正好落入他所编织的陷阱。
只可惜，这批猎物似乎太不懂事了点。
一路制造各种动静，或是突如其来的敲门，或是捏着嗓子学人说话，几间房间里的待宰羔羊们都无动于衷，好像一比一个睡得死。这怎么可能！愤怒使得他那两排尖锐的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除非……除非是那个老巫婆，那个总会碍他们事的老巫婆搞的鬼。
他在心中不住咒骂，用上能想到的各种卑鄙、恶劣的词汇。眼看就要无功而返了，枯柴般的手指在一道道门缝中不住抓挠着。
等等。
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捕猎的怪物终于在一间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随即，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洗涮遍他的全身——
这间屋子里没有人！
猎物竟然真的自己跑了出来。
还是他早已在心中打下标记，最想吞噬的猎物之一。
动物般灵敏的嗅觉与超乎寻常的感知力就是这么告知他的——这些都是他所供奉的伟大的神明所赐与他的能力。神明助他脱离人类□□的禁锢，赐予他新生，还将许诺他青春与无限的寿命！
只需要进食更多……更多的灵魂……
心中嘲笑猎物的自大与愚蠢，想象着猎物被捕捉到那一刻痛苦求饶的可怜模样。那种不可一世的假面被打碎、匍匐在他爪下被开膛剖肚的场面，可真是令人通体舒畅。
“近了，离得近了……就在里面……准没错！我闻到了……食物香甜美妙的气息！”
于是四肢着地，撑起自己的躯干，像用四条腿行走的动物——像一只干瘪的□□，飞快地在夜色中穿行而过。强烈的非人行为和人类的外貌杂糅在一起，若是有人瞧见这幕，怕是会被着细思极恐的一幕惊扰到理智全无。
一想到新鲜血肉撕扯下的口感，鲜血滑过喉咙的顺滑，他就兴奋到浑身战栗。周围一切飞速退去，几乎化为了残影。几乎完全凭借着本能追随那已牢牢记在脑中的食物的气息，至于前往的是何方？左冲右突在哪个方向？——这些全然不重要。
“我可以进来吗？”他激动得发抖，万|能|钥|匙|已经插在了锁孔里。适逢其时，屋内传来响动，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就当你同意了。”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挠他了。
于是推门而入——
“普罗克特？”浓浓的疑惑声，是裴策。
“老管家？”听到声响姿势未变，回头目光迅速定格，是寻安。
裴策反应也快，核能蜡烛再次登场。于是明亮烛火的映照下，场景、人物、神情，全都一览无余：
在寻安和裴策的眼里，不速之客老管家苍老的身体四肢着地，爬来爬去的姿势颇为荒诞滑稽；
在普罗克特眼里，公爵的未婚妻和年轻的新管家躺在一张床上，举止亲密亲密无间，简直是不堪入目。
老管家沉默了。
寻安和裴策也沉默了。
寻安忍不住道：“这是在治疗腰椎间盘突出吗？”
而普罗克特难以置信，他双目失神，一时之间无数信息翻江倒海一般涌入他的大脑：
是，他是侍奉过公爵家许多年，是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但是新管家为什么会睡在公爵未婚妻的床上？
是，公爵是有过许多任未婚妻，有些未婚妻处事风格是标新立异，但是这任未婚妻怎么会在深夜里把新管家放进自己的房间？
是，他是听说过贵族中也有不少桃色绯闻，有些人追求刺|激是会犯下不检点的错误，但是公爵不是前脚刚走婚礼不是都还没举行吗？
追求刺|激真的要贯彻得如此彻底吗？！
眼前的一切冲击着他多年来的认知，如此伤风败俗的一幕，压垮的不仅是公爵家的尊严，还有他普罗克特的防线，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今夜前来的目的。老管家当即暴跳如雷：“你们、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我要惩罚你们！”他的眼睛仿佛要喷火。
他面色青白，细长的瞳孔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两边脸颊上覆有细密的鳞片。再结合其的行为举止，可见此时的他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寻安都已经做好起身与其动手的准备了，但老管家此话一出，显然还能交流，于是在寻安听来，反倒可以免去一番麻烦的折腾。
于是他按兵不动：“是我喊他过来的。夜里冷，我就命令他过来暖被窝。你有什么意见吗？”
老管家震撼于他的不知羞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发誓听命效忠于公爵，”寻安道，“而公爵曾说过允许我在城堡里做任何事——是任、何、事。只要我，”他重读道，“没有打开那间底楼走道尽头的密室。”
“现在我打开密室了吗？”他威吓道。
“……没有。”
“公爵有说过我不能和年轻的管家一起睡觉吗？”
“……没有。”
“那他说了些什么呢？”
“公爵大人说，”普罗克特恨得咬牙切齿，不得已忍辱负重道，“要我们照顾好小姐您。”
“很好，”寻安满意道，“公爵也不会希望当他回来时，见到自己的未婚妻心情不愉快吧？还是说，需要我亲自去向公爵说明情况？就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但不担得起那个责任了。”
寻安虽是微笑着，但落在普罗克特眼里，却比恶魔还可怕。他说这话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老管家不听从他的命令，等到公爵回来就会给他上眼药，花言巧语、搬弄是非，引得公爵对老管家加以责罚。不过是活不过剩下几天的短命鬼！妄想摇身一变做贵妇太太的贱种！放荡无耻的婊|子！根本不配提及公爵……
他极尽自己的所能在心里辱骂寻安，对他施加最恶毒的诅咒。但是想到公爵，以及公爵惩罚人的手段，又不免瑟缩。在普罗克特的心中，他绝对忠于公爵，就连他所信奉的“神明”也要敬公爵三分。虽然他不认为公爵对这个未婚妻有多少感情，也知道那些曾经的“未婚妻”们都是什么下场，但在一切结束，“结局”到来之前，公爵对“未婚妻”尤为看重，不容有失。
正如寻安所想，“未婚妻”这个角色对公爵还有用，且十分重要。只要不是公爵本人，在这个城堡里任何人都不能动他，这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规则”。因此普罗克特的眼神虽说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但只要寻安一口咬定是他指使裴策夜里外出，违反老管家的指令的，老管家就那他们没办法。
“所以现在，你还要打扰我休息吗？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离开这间屋子。哦对了，”寻安笑得肆无忌惮，“你的钥匙我没收了。这是来自城堡未来女主人的命令。”
***
夜色沉沉。
裴策脑袋发胀，眼皮格外沉重。他的眼睛好不容易聚上焦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低矮的茶几，四周是刷得雪白的墙面。
手里被塞了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他和寻安在绝境之城的公寓。
我该在这儿吗？
裴策朦朦胧胧地想，思绪依然恍惚。
“这喝汤，多是一件美事。”身侧声音催促道，“不咸不淡，味道真是好极了。”
裴策抬起头，是系着熊猫围裙的寻安。
“什么……”
“醒酒汤啊，”寻安劝哄道，“快点喝吧，我还要赶时间。”
裴策不由回忆了起来。没错，他今天是去和孟烨出去喝了酒，回到公寓已经半夜了。这么晚的时间，寻安还赶着要去做什么？心神于是全被这后半句话牵动，原本诸多疑虑都抛之脑后：
“你要去做什么？”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去参加婚礼，”寻安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再晚可就迟了。”
像是一泼冰水将他从头浇到了尾，裴策心神俱震，清醒醒了个彻底。一种刀绞般的茫然绝望将他吞没，心中仿佛即将要失去一块再难填补的部分，本能促使他紧紧抓住寻安的手——
“不许你去！”
滚烫的醒酒汤被打翻在地，瓷碗骨碌碌滚了一圈。
一想到那是寻安为他做的，他便懊悔不已。但放开寻安，那种失去一切的强烈痛处折磨着他，令他收不回自己的冲动，整个眼眶都涨得通红。
“为什么呢？”寻安像是察觉不到裴策的心情，“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要用什么理由把我留下来？”
“你不可以去。”
裴策垂眸。恐慌、妒恨、乞求，激烈的情绪摧枯拉朽，叫嚣着要将理智撕碎。
“可是把我留下来，是要我做什么？”坐在身侧的他捧起裴策的脸，便捉住了对方失魂落魄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启阖的唇上，便像受了蛊惑、入了迷。
“啊，我明白了。”寻安笑容戏谑，像是装着一肚子坏水。那双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是两汪深色的池塘。
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于裴策而言，无疑是一道希望的曙光。
“你改变主意了吗？”
却听得寻安话锋一转：“原来把我留下来，是想干坏事。”
欲望侵袭笼罩。
寻安的吻向他坠落。
于是渴求已久的飓风将他击倒。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蓝胡子（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