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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蓝胡子(7) ...

  •   寻安嘟囔着:“叔叔就叔叔,还小叔。”

      裴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又神来之笔来了句:“小叔叔。”

      说完二人视线忽然撞上,兵荒马乱下迅速错开。

      寻安:“……叔叔我啊,就想知道大侄子三更半夜不睡觉,冒着风险跑来做什么。”

      裴策咳了声,将在自己房间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番,尽力狡辩道:“……所以我担心你也会遇到同样的事,到时候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对抗起来难免落了下风。”

      “噢,我完全明白了,”寻安就假装相信了这番说辞,“热心肠的裴总是给我送装备来了。”

      裴策本就心虚,于是不再多言语。落在寻安眼里便成了裴策不好意想,便体贴地停了逗弄他取乐的行为。

      二人凑到那副前公爵的画像前端详片刻,并未发现画像有所异变。

      想办法把画框取下来,却发现画像并非悬挂在墙面上,而是用钉子钉死。徒手拆卸不仅费时费力、有受伤的风险,而且还可能造成不小的动静。

      裴策提议先下手为强,干脆把所有画全烧干净得了——付之一炬干干净净,从此再无后顾之忧。寻安连连阻止他疑似想纵火的恶行,表明他想烧的不是什么张三李四,那可是城堡主人他爹的画。

      “如果明天有NPC问起来不太好解释,”寻安道,“更何况你也说了画像中的鬼怪还算不上太凶恶。我们就在这儿注意些吧,如果有什么变故,到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寻安当然不是不信裴策的判断,他一早便察觉这幅画给人的不适之感。涉足过成百上千副本积累下了无数经验与直觉,就算没有经过细致入微的排查、检验,仅靠直觉也能粗略估算出一些可疑之处的好歹。只是这次的直觉告诉他——这幅画构不成威胁。非但构不成什么威胁,他甚至能感受到画中传递出的某些情绪。

      似是外强中干的愤恨,更多的是乞求,甚至……惧怕?

      而且每当寻安直视这幅画的时候,这种复杂的情感就尤为强烈,难道是针对他本人的吗?

      不过在没有获取到进一步证实的线索前,这些都无足轻重。寻安更关心现在踌躇着不知想做什么的裴策,提议道:

      “不如你今晚就留下来吧。虽说你来的时候没有遭遇什么,但不能排除时间没到的可能性。越晚越危险,反正床也挺大的,不如一起休息。”

      毕竟来都来了,寻安是这么想的。

      裴策答应得也很是干脆。

      ***

      就这样躺上了同一张床。

      床垫是让人仿佛深陷进去的柔软,被子厚重且温暖——只有一条被子,两人自然靠得很近。不经意间触及对方的体温,是多么的轻而易举,又是多么理所应当。如此种种,在无人能窥探的黑夜中,不免惹人遐思。

      若是深究下去,两人躺的还是本属于孤身在外的公爵的床。

      不过这一点裴策选择了自动忽视。

      不由又想到二人上一次的同床共枕——明明距离今晚也不过几日的功夫,但裴策的心境却大为不同。前一次还能用不习惯和人分享狭小的空间作为解释,而如今明明已经平躺下来,心跳却没有趋于和缓的迹象,又该寻找什么蹩脚的借口?

      另一侧的寻安倒没有这么胡思乱想,只不过忆及两人此前多有摩擦,寻安通过反思总结下来,认为主要原因就是裴策缺乏“被信任”感。不被信任,也就意味着地位的不平等——寻安不得不承认,多年前因为在协会里表现突出,渐渐的队里的成员们就不再质疑他的决定,不经意间自己也养成了说一不二惯的的作风。

      这样的做法有其好处,也有其坏处。但显然在对待裴策时,必须更为用心。

      寻安不觉得麻烦,相反,他很乐意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也许,裴策是“特殊”的。

      于是,寻安便起了个话头:“关于今天宴会上的事情……”

      裴策思索了下,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邵婷:“你和她……你们之前认识?”

      不仅是认识,和那些称呼寻安为队长的、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们不同,那位邵婷见到寻安时的表现,除了震惊,更多的是负面情绪,引得裴策频频皱眉:“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龃龉?”

      “我和你提过的吧,”寻安道也不打算作任何隐瞒,“我第一次所带的队伍,在经历了惨烈的失败后,除了我自己以外,落了个全员阵亡的结局。那支队伍里有一个男孩,年龄和我相仿,平日里也同我亲近。他的名字叫邵琦。而邵婷——是他的姐姐。”

      “她因为弟弟的死迁怒于你了?”

      其实说迁怒还是轻的了。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了无比激烈的一架,准确来说,是邵婷单方面发泄绝望而激烈的情绪。从此之后,他们的关系便恶劣到极点,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但凡有寻安在的场合,她必不出席——一直到那场令寻安失踪的副本。

      裴策想象寻安此时的神情,想到他惯爱包揽责任又惯爱自责,心中不忍道:“不是你的错。”

      但是这样的安慰总是显得苍白又无力。

      “怎么能不算呢?”寻安道,“我既然被喊作‘队长’,就势必要回应同等的期待。这个名号不仅是荣誉,更是职责。那些必须要尽到的责任我没有做到,那么所有的失望、不满乃至于憎恨,我就应当接纳。”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邵琦自己的选择。当他追随你的那一刻起,就应当做好了承担最坏结果的风险。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这条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被看好、困难重重的路,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他的理想和价值。邵琦将他弟弟的牺牲归结于你的错误,对她弟弟的理想和价值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不尊重?”

      裴策本想说“亵渎”,但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更委婉的表达。

      寻安轻轻叹了口气。

      “关于邵婷……”他不自觉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仿佛回到了变故发生前,他最轻松愉快的时光,“最开始的那段时光,她虽然对我不常有好脸色,但总会私底下拿东西送给我们。不光有她自己攒下的道具,过节的时候也会亲手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第一个月叮嘱我瞒着他们,后来被她弟弟逮住了,便干脆空闲时间来我们这儿做饭。我的厨艺很大一部分是跟着她学的。”

      “她这么做,是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的弟弟。”

      “也许吧,人总会有私心的。但她曾经对我们每个人的关照,不会作假。”

      寻安又道:“那场事故,她失去的,远不止一个亲人。”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裴策很想这么问他,但寻安难得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过去——那些他因不曾参与,竟产生不安踌躇的部分。他觉得自己沉溺于其中,似乎那些错过的时光,都在寻安波澜不惊的描述中逐渐弥补了回来。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一颗悬浮的心落回原地,让他不忍也不愿打断。

      因而裴策道:“那你三年前的终局副本……”

      此话一出,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像是触及了什么关键词,寻安应激一般忽然翻身而上,以跨坐的姿势将裴策压在身下。兴许是一时看不清东西,兵荒马乱地胡乱摸索了一阵,心有杂念的裴策在短短几秒内体验了一遍什么叫做身上一路火花带闪电,而反应过激的寻安终于在匆忙之中双手捂上了裴策的嘴。

      “这可不能说!”

      裴策眨眨眼。

      这个姿势维持片刻,寻安才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反应过度了,毕竟裴策能提到这件事,无外乎也就是从那么几种渠道得来,能获取到什么地步?而且自己这个下意识的举措,旁人看来真的很像在偷袭,捂得再紧实一点,裴策怕是都要喘不过气。

      没见裴策呼吸都加重了吗?

      寻安心中觉得好笑,连忙解释:“有些话题如果在没有采取……嗯……一些措施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讨论得过多深入。”

      言外之意,就是系统可能会有所监视。能够保密的重要事项,在开启屏蔽设备之前,还是要尽量减少讨论。

      他又问:“是秋白?还是凌霖?对你说了这些?”

      裴策:“其实是潘秀敏。”

      “噢,”他大概知道裴策他们聊了哪些内容了,“看来我人虽不在,事迹却还在流传。好奇之后我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吗?”

      寻安感到裴策摇了摇头,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外。

      以裴策的求知精神,他本该打破砂锅问到底才对。

      却听裴策道:“等到你想说了,做好了准备,再告诉我吧。”

      他又道:“只是听了那些,我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立场对你说之前种种难听的话。”

      哪些难听的指责呢?

      指责寻安“随意”抛弃自己的性命、“自作主张”要做“伟大牺牲”、“辜负”前人对他的付出。

      总之是裴策不堪回首的发言。

      寻安是真真切切付出过沉痛代价的。

      他是一意孤行,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同时也很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珍惜你自己。”裴策道,“你的陆叔、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那些为你牺牲的同伴,他们绝不是抱着有朝一日让你以性命回报的目的这么做的。”

      寻安凝视着黑暗之中裴策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专注宁静。

      所以说——对寻安而言,裴策是“特殊”的。

      给他独一份的耐心,独一份的关注,独一份的信任。

      乐于看他因为自己产生的诸多情绪,打破不动声色的表象。即便是忍无可忍后的回敬,寻安也会觉得很有趣。

      “裴策,”他道,“我也有些……嗯……感悟,想要分享。”

      不知不觉,气氛被寻安生生扭转成了检讨大会,只听他幽幽道:“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人总有逆鳞,无论这逆鳞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难以理解,不去触碰才是起码的尊重。”

      裴策挑眉:“比如提和我分开这件事?”

      寻安嘴硬:“嗯,大概吧。”

      “我以为你生而知之,一开始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寻安觉得裴策这样的人,开起玩笑来尤其有趣,不由笑道:“裴策,我才二十二岁,不懂的地方可太多了。”

      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寻安笑起来的时候,垂落的长发偶有扫到裴策裸|露在外的皮肤,便是一阵又一阵的痒。无端又奇妙的联想,好像有一朵又一朵的花,砸落在了他心上。

      身躯交叠的部位,本不应该去刻意关注,但紧贴的皮肉上传来的温度越发滚烫。

      “我很高兴,”裴策语带笑意,黑夜遮掩下的双目却愈发深沉晦暗,“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

      像是被夜色蛊惑,于是一切行为都脱离了原定的轨迹。或许是违背理智,但却顺从心意。裴策抬起手臂,将寻安垂落的一侧乌发别至耳后,明明不应含有什么暗示意味,他却做得暧昧而缠绵,过程缓慢而磨人。

      没有拒绝。

      加重的凌乱呼吸不知源于谁。

      那只手并未触之即离,而是掌心缓缓地、顺势地,贴上了眼前人的脸庞。如玉般的温软莹白臣服于掌心之下,于是耳边是作乱的狂风,花朵在灵魂中生长。月光的碎片落入双眼,夏日的焰火于身体里歌唱。

      他触碰到了他的唇。

      一瞬间,万千鸟群振翅齐飞,微颤如层涌的海浪。

      不留情的揉弄按压。

      留下烙印般的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蓝胡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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