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蓝胡子（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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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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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
本以为夜里能怀着还不错的心情休息会儿的，结果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今日所见种种就在裴策脑海里电影一般不受控制地来回放映——还是那种从头播到尾，再从尾播到头的重现方式。
寻安今天的模样如何——尽管他的样貌在平时就已经够惹眼了；寻安今天是如何蹙眉、如何笑的——他笑起来总是很生动，在自己身边像是日益打磨越见明亮的珍珠；他的手如何搭在公爵的手上，又是用怎样的眼神欲语还休的。气氛旖旎、暧昧浮涌，表现像是一对真真正正的伴侣。
更甚者，诸多疑问源源不断地冒出：那个公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不是好几次都想借机搂寻安的腰？裴策发誓他看见那个不安好心的男人几次都抬起了手臂，还三番五次使唤侍从给寻安添酒。他的目光在扫哪里？总是低头往不应该看的地方瞟去，寻安衣服的领口还开得这么低。还有那张床，那张明显是给两个人睡的床，难不成还准备着以后和寻安同床共枕……
于是不存在的记忆又增加了。
越想，心里就越是火烧火燎，偏偏大火燃烧出的那股幽怨浓烟还被生生堵在了五脏六腑之中，上下翻涌、左右都寻不得解脱。裴策自诩对外界一切持冷漠旁观的态度，总认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令他耗神费力。但是原则底线是可以被打破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个下一次……
每次，每次！都是和寻安有关。
裴策虽然没有翻来覆去，但怎么也睡不着。那股子抓心挠肺的火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点火之人远不在身边，自己也根本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解释为何这么心慌烦闷。尤其是耳边这时候又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乍一听像风声，其实又不然。
烦不胜烦，索性干脆坐起身。
裴策的夜视能力向来优秀，于黑夜之中视物甚至比寻常人还要更清晰些，这就导致他抬头的时候没有错过那两束暗红的光，像是被粘在墙上的两盏红灯，直直对着裴策的方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房间的温度似乎在骤降，裴策反倒要感谢这寒冷的空气，对他燥热的身体不异于及时端上的良药。想起在上个副本结束之后掉落的道具，他面无表情地从道具背包中将其取出——“核能蜡烛”，道具说明上如是写：【在使用过程中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熄灭，即使点亮十天十夜也不会燃尽。探索黑暗的绝佳伴侣，带您照亮每一个角落。】
明明只是普通蜡烛大小，点亮之后光线却极为充足——足够看清楚那是墙上此前已经被裴策翻身过去的画像。现在离城堡的灯火尽灭也没过多久，那幅画便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偷偷摸摸自己转了回来，画框里摆放的图画与举着蜡烛的裴策直直打了个照面。
不仅如此，画像中的女人也在逐渐转过身来，原先还是完全背对着他，现在已经露出了3/4张脸。脸庞线条柔美，嘴唇弯成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双眼睛的位置却是两个血红的洞，鲜血正从洞里汩汩往外冒，沿着画一路往下流淌，形成两条歪歪扭扭的血痕，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面上。
呜呜咽咽的声音越发明显，像是在耳边抓挠。血痕随着渐强的声音不住颤抖晃动，好似画中之女人真的在摇头晃脑地崩溃大哭——哭声越响亮，冒出的血泪就越多，渐渐汇成了两道小溪。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钻，而呜咽声也开始变得尖锐。
若是凝视得久了，就会被摄去心魂，觉得那张脸要从画框中探出来，朝着自己尖叫。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跟着震动，自己的眼中、口中、鼻中，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直至将自己完全吞没。
裴策嫌恶地皱了皱眉，心中冷笑。
这不是正好撞在某人枪口上了吗。
他无视画像所带来的的种种幻象，将女人的画像从红木画框中一把扯出。明亮的光源扫退黑暗，火光燃起，被裴策果断用核能蜡烛点燃的一角开始迅速蜷曲。火舌舔舐过的纸张部分变得焦黑，随后簌簌落为灰烬。
画像中的女人颤动得更为厉害了，但此刻却传递出一种恐惧的情绪。平面的纸张上呈现出了凸起的五官，像是女人在极力挣脱。听不清具体字句的喊叫和哭泣声填满了整座房间，裴策无动于衷，伸手就把那张鬼脸狠狠按了下去。
哭喊之人像是被死命扼住了喉咙。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烛火转瞬间就吞下了整张画纸。
没有什么难度，自然心里也没多大|波澜。静|坐在床沿片刻，一个念头于缥缈之中自然成形，随即占据了裴策全部思绪。
寻安的房间里，是不是也有画像？
还不止一张。有一张巨大的画像正对着床，如果画中之人——似乎还是这座城堡的前任主人——也活了过来，岂不是会更加棘手？现在裴策已经完全不提刚才那张画的本事是无能到多么无聊了，他只心心念念着寻安一个人对付可能会挺麻烦，最好能有一个比较有经验，而且手中道具也对口的帮手和他一起解决。
发条微信消息提醒？
不不，寻安看样子累得狠了，晚上说不定会睡得很沉。万一没有听到手机提示音怎么办？或者接收消息时手机的声音会惊扰到鬼怪，那不就是帮倒忙了？最好的方法是他亲自过去一趟，敲醒寻安的门，这样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能及时破门而入，救他的搭档于水火。
这个念头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理由也越来越无懈可击——至少裴策现在是这么觉得的。事不宜迟，裴策迅速穿戴齐整，先前积压在胸口上的那块石头烟消云散，连着身体也轻松了不少。对漫漫长夜的不满一扫而空，大脑释放着催促信号，诱饵便是某种久违的积极与期待之情。
***
裴策既然敢在夜里出门，自然是做好了路上会遇到什么的准备的。
不过一路上都很祥和宁静，没有什么拦路虎破坏他无懈可击的缜密计划，于是裴策就这么来到未婚妻小姐的闺房，敲响了紧缩的门扉。
里面传来了寻安警惕的声音：“谁？”
裴策：“是我。”
沉默片刻。
裴策又敲了敲门，然而里面那个他迫不及待想见之人却过分谨慎。
“你的祖父想认我做你的什么？”
裴策：“……”
寻安：“……”
裴策深吸一口气：“真的是我。”
“巧了，上次有只吊死鬼也在我门口这么说。”
裴策来了兴致：“那你给它开门了吗？”
寻安：“开了，因为当时我的房间里还有其他107只鬼，我想凑个数。”
裴策：“……”
寻安：“……”
寻安：“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昨天入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裴策：“……我昨晚喝醉了，你觉得我会记得吗？”
寻安：“……”
寻安：“越来越可疑了。”
“你再换个问题，”裴策道，“最后一次。比如说，你可以问问我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那好吧，”里头的寻安佯装思索片刻，便道，“你手机微信里给我备注的名字是什么？”
裴策失笑，明白寻安已经认出他来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拿他寻乐，可惜寻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非要他回答出一个问题。
裴策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又头疼道：“第一个问题。小叔。”
门开了。
门后的寻安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丝绸睡衣，准确来说，应该是睡裙，衬得他气质更加柔和，一副促狭的模样笑说：
“裴总，我就说你在副本里一个人过夜会害怕。这么胆小，看来我不得不陪着才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蓝胡子（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