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蓝胡子（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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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人都到齐了。”
一排又一排的家仆们规规矩矩地站好，小厅里面被占得满满当当。
面对着公爵与城堡未来的女主人，他们中许多是头都不敢抬。
舞会方才也已经结束，宾客们一部分离开，路途遥远的剩下那部分则是先被安排好了在城堡里的住处。随后勒菲弗尔公爵便下令把城堡里上上下下所有仆人召集一齐。
寻安眼尖，一扫而过便发现在第一排末位畏畏缩缩的老管家，眼中迸发出猫捉老鼠般的喜悦，刚要开口，便听得那老管家着急忙慌道：
“大人，这新来的管家今天才刚上任，我得把规矩给他教明白了，以免他惹得您和……新夫人不顺心。其余的事情绝不会插手。我忠心耿耿地服侍了您这么多年，您还信不过我吗？”
“好了，”公爵像是没工夫听他多言，直截了当地宣布，“接下来我要出去几日。”
寻安表现得像一个不知世的待嫁之人，担忧道：“可是婚礼……”
“放心，”公爵道，“婚礼前我一定会赶回来。”
他将一串厚重的黄铜钥匙交在寻安手上：“这是城堡里所有的钥匙，你可以用它们打开任何一间房间的房门、包括堆放了各种家具的库房。你也可以用它们打开家里的一切保险柜，里面的金银珠宝任你取用。城堡里所有的仆从都要听你的命令，你可以在这座城堡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寻安挑眉，笑得意味不明，道：“任何事？”
“对，任何事。”公爵道，“只除了一件。底层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小房间，那间房里有我暂时还没准备好拿给你看的东西。不要打开它，不然，我可能会不高兴的。”
公爵说着这话的时候，湖蓝色的眼底似乎闪过暗红的光。明明是气质偏忧郁的长相，皮肤是通明的烛火也捂不暖的苍白，却不知怎的有瞬间竟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周身散发着十足危险的气息。离得近的仆人们，听到这暗含警告意味的话语，本能地战栗起来。
“我当然舍不得惹您不高兴。”寻安若无其事地回应。
那种身在狼巢虎穴中的感觉仿佛是眼花错觉，公爵仍旧是平日里那个尊贵却温和的公爵。他叮嘱众家仆们“照顾好小姐”——寻安现在还未正式成为公爵夫人，便只能称呼她为“小姐”——又和自己的未婚妻“依依惜别”了会儿，便戴上帽子、身后跟着几名亲信离开了。
按照公爵临行前的指令，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先送小姐回房”。女佣们有的负责铺床收拾，有的要侍奉寻安脱去礼服、卸下妆容，总之浩浩荡荡地跟在寻安身后，好不壮观。
寻安说是会演，但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一直在这么多人面前紧绷着，精神上也不免有些倦怠。正神游天外，忽然听闻身后传来老管家嘶哑的喊叫：“你跟着小姐想干什么？”
裴策轻描淡写：“我得认清一下去小姐房间的路怎么走，以免小姐需要我时不能及时赶到。”
“？小姐怎么会需要你一个男……”
“让他跟着吧，”寻安忽然又来了精神，“他以后可是我的管家——”
寻安在“我的”二字上咬字尤为的重：“我总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
寻安的房间很是宽敞，以金色与蓝色为主色调，一张三米宽的大床、壁炉、崭新的梳妆台，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装饰繁琐，可见准备之人的用心，就连床上挂着的帷幔都满是刺绣与流苏，靠墙的木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珍贵瓷器，窗台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三两朵蓝色的鸢尾。厚重的窗帘落了下来，侍女们在床头点上清幽的熏香，而抬眼环顾，墙上都挂满了金色镶边的画作。
尤其是正对着床的一副巨大画像——一名男子身着锦衣，身后还系着披风，衣领上同样戴着枚祖母绿胸针。明明是微拧着眉一副威严肃穆的模样，略微向下的眼瞳显示出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身后的披风更显威风凛凛——至少这幅画作的作者应该是想这么表达的。但不知为何，寻安在画前站定观摩了片刻，总觉得画中人面容有些扭曲狰狞，像是要极力张嘴嘶喊。
他的嘴被缝上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怪念头令寻安心中有些不适。再观察时，又没了那种古怪。
虽然画变得普通了，但画中人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寻安开口询问，侍女们回答说这是上任公爵——也就是现在文森特·勒菲弗尔的父亲的画像。除此之外，这间房间也是文森特·勒菲弗尔公爵大人的卧房。他并没有另行安排一间房，而是早早就令人添置了梳妆台等物件，就等着寻安这个未来女主人搬进来与他同住。
寻安：……好吧。
幸好那位公爵一上来就外出了，不然他还得想办法怎么才能保证和疑似童话故事中boss的人物同吃同睡同住还能毫发无损。不过说起来，将自己父亲的画像摆在正对着床的位置，每天上|床闭眼前和起床睁眼第一刻都能看见——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啊？
磨蹭到寻安要沐浴更衣的时候，裴策就再也没有理由待下去了。更何况还有个阴魂不散的老管家在门框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裴策也只能在装模作样的“请示”过后落寞退场，没走两步，那老管家的声音便从背后幽幽响起：
“熄灯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随意走动，”他端着一盏烛台，火光独独照亮他的下半张脸，言语阴冷犹如鬼魅，“否则，可别怪我不提醒，后果要自负。”
***
“我靠，那老东西恐吓我，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孟烨在微信群里喋喋不休。
裴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打开手机看消息——他身为管家的房间当然不可能像公爵的主卧一样奢华，只能说基本的家具还算齐全——就看到孟烨把自己拉进了群聊。应该是孟烨先找同为“客人”的凌霖他们要了微信，他们房间安排的近，交流也方便。秋白建了群，把同为协会成员的陆铮和邵婷，以及自己的委托人潘秀敏和赵海瑶都拉了进来，群里现在热火朝天。
【火炎焱：太不厚道了，藏在我背后突然说话，我还以为有鬼趴在我背后。】
【明白の安排：你敢假定他不是鬼？】
看来“客人”那边也被老管家普罗克特警告过了。
【秀美人生：会不会是给我们的提示，比如夜晚的死亡条件呢？[惊讶]】
【火炎焱：我看那家伙没安什么好心。万一他在第二层，其实有什么线索只有夜晚才能找到，他这么说就是吓唬我们晚上不要出门呢？】
【秀美人生：[晕]】
【摆烂到底：@秀美人生潘姨，您在我和凌霖中选一个人换房间吧，这样夜里您和瑶瑶都有人守着，保险一点。】
【秀美人生：那我和小凌住一间，你和瑶瑶都是年轻女孩，住在一起自在。[微笑]】
【有1说1：1】
【摆烂到底：凌霖你收到就是收到，不许给我扣1！】
剩下陆铮和邵婷都没有发言。裴策点开成员界面翻找了下，发现寻安没在群里。也许孟烨是忘了，裴策便把他也拉进了群。
刚做完这些，便看到跳出来一条孟烨私戳他的消息。
【孟烨：哥你没事儿吧？】
【孟烨：今晚你脸色好难看，凶神恶煞的，我还在和小明打赌，说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怎么篡位。】
【孟烨：篡公爵的位。】
【孟烨：我知道哥你从小到大众星捧月惯了，还没有人敢骑到你头上过，不过现在毕竟形势比人强，大不了咱就忍一……】
后面的话裴策没再看了，因为他发现与其把心神浪费在孟烨的胡言乱语上，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房间里的东西，比如说墙上一幅不小的画像。画像是一个黑发黑衣的女人——盘着的就是寻安今天舞会上盘发的样式——背对着裴策，看不清面容。
可裴策总觉得这幅画上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刚进屋的时候这幅画是这样的的吗？画中的人是不是身子侧转过来了一点？
越瞧越觉得可疑。
于是裴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整幅画卸了下来，又翻了个面儿背对着给它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再回归手机时，孟烨已经停止了他的唠叨。裴策正准备息屏躺下，竟又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小骗子：没睡呢？】
【小骗子：我看到你拉我进群了。】
裴策忽然抓紧了手机。他不自觉地摩挲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想象另一头那人发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会是怎样的神情。被感情操纵的行动比头脑更快一步，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变成了等待对方接听的语音通话界面。
他忽然慌乱了起来。
明明刚刚才分开的。
电话铃每响一声，他的不安与懊恼就成倍增长一分，期间甚至不自觉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虽然无论对方接不接听都不会看见。也许只是三四秒，但裴策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沉到海底深沟了，微信界面忽然一转换，出现了从00:00跳至00:01的通话计时。
寻安接了。
“喂？裴策？”
没错，绝境之域给的手机就是这么神奇。就是在这个看上去绝对不可能存在信号的年代，任务者们依旧能用手机发消息，甚至打电话。
裴策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
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在疑惑，怎么主动打电话的那方一言不发，于是赶紧找补道：“你也没睡。”
他好像听到手机里传来对方轻轻的笑声：“是想问我在做什么？嗯——我在检查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彼时说着这句话的寻安，正在灭掉床头散发着馥郁气味的熏香。
他道：“你也多留点心，注意安全。”
“我早就处理好了。”裴策道。
这句话落到寻安耳朵里，倘若是他平时最爱用的声调——毫无起伏波澜，寻安会理解成“还用你说”式对他多此一举的嫌弃。可刚才裴策的语气明显相反——情绪饱满，甚至称得上是轻快，仿佛早早完成了布置的任务在索要夸奖一般。
裴策，索要夸奖——寻安觉得今天自己是不是累过了头，才会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奇妙联想。
他晃晃脑袋，换了个话题：“我忽然想起来，这是不是你在副本里单独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即便是隔着声筒，裴策也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暗自得意：“裴策，你该不会是一个人睡觉害怕了吧？”
“当然不会。”——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曾经嗤之以鼻的黏糊。
二人便沉默了片刻。但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最后还是屋外的烛火全部熄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夜的笼罩。
于是寻安便道：“裴策，早些休息。”
裴策：“你也是，好好睡一觉。”
像是在正常世界里，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念着彼此，互道晚安。
裴策的心里忽然胀得满满的，那宴会上又酸又涩的青杏子，似乎渐渐融化在了蜜糖里。这让他想起了寻安的眼睛，在阳光下微笑起来，有时就如同漾着蜂蜜般绵长的甜味。于是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拂过，那些纠结的、懊悔的、焦躁的、失落的厚重尘埃，也被一并卷走了。
裴策：“明天见。”
寻安：“嗯，明天见。”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才终于挂了电话。
裴策将手机放在枕边，阖上双眼，似乎忘记了点什么东西——不过既然能忘记，那肯定不重要。今晚，也许他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临睡前，一个念头久绕不去。
我好像挺喜欢他喊我名字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蓝胡子（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