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的白月光回来了》今天好想吃火锅

70、蓝胡子（4）

　　酒瓶落地的声音仿佛一道乍响的雷，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深红的酒液沿着刻有花纹的地砖纹路蜿蜒流淌，玻璃碎片溅落了一地。宾客们暂且被这小小变故引去了注意力，就见肇事女仆脸色苍白如纸，见了鬼般瞳孔骤缩，若是细瞧，还能发现她不知所措的双手僵硬在半空中，正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任务者们皆是倒吸了口冷气。

　　就连寻安也怔愣了一瞬。

　　在摸不清楚副本情况的伊始，越是想保住小命，就越是要顺着副本的剧本走，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邵婷的这个失误来得太突然又太高调，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完全不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任务者该做出的事。

　　“怎么回事？！”前任老管家普罗克特第一个反应过来，风风火火地上前训斥邵婷，以显示他的权威。

　　就连公爵本人也皱起了眉，显然是对此产生了些许不悦。

　　普罗克特捕捉到了主人的情绪，眼底闪过隐晦的激动，本就狭窄的瞳孔蛇一般竖起，用一种小心翼翼、谄媚讨好、但又遮掩不住贪婪的口吻道：“大人，不如将这个毛手毛脚不懂事的下人交给我来管教。”

　　秋白的手心里冒出冷汗。

　　要是被这个不知底细的管家拉去“管教”，不知道邵婷会面对什么。她告诉自己冷静，不是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意外，眼下能解决的方法只有两个：第一，她以客人的身份主动站出来说是自己粗心大意没能接好酒瓶，以她“贵客”的身份，至少不会被随意责罚，只是这么她为了一个“仆从”这么做太显生硬，容易引人怀疑。第二，让裴策以新任“管家”的身份出声驳斥普罗克特这个前任管家越俎代庖，但这么做势必会使裴策早早与NPC相对立，对裴策而言是极大的不公。

　　必须迅速作出判断。

　　怎么办……

　　勒菲弗尔公爵正欲开口，却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一只白皙柔软、略微寒凉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公爵侧目，便看到他的未婚妻子正抬眸看他，像是春日里的一汪温柔暖泉，满心满眼似乎都映照着自己的身形，轻而易举就令人沉湎其中。

　　而换到寻安的视角，此举不仅有安抚之意，更是先发制人按住了勒菲弗尔公爵的话头。不留人回过神的空间，寻安紧接着道：“不过是一瓶酒而已，让佣人收拾干净了就好，难道要为了这么件小事扫了客人们的兴致吗？”

　　“客人们都等着您今夜给予更多的音乐与美酒呢。”

　　公爵的目光驻留在身旁人说话时张合的红唇上，没有分毫要移开的意思，道：“都依你的意思。”

　　寻安便展颜微笑，用着半是抱怨半是亲昵的口吻道：“您在马车上还和我炫耀，说家里最近新换了个聪明能干的管家，不会就是这个在客人们面前还大呼小叫的老东西吧？”

　　“不，”公爵完全跟着寻安的节奏走了去，一副被哄得五迷三道的模样，温柔耐心道，“怎么会？他只是个年事已高的前任管家罢了，我早早就让他回去养老，但他坚持要留下来，说至少要等到婚礼结束。我看他对勒菲弗尔家忠心耿耿，所以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老管家的脸“唰”一下，白了青、青了红、红了紫，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本就佝偻的脊背更为弯曲。

　　“大人，我……”

　　寻安：“公爵大人总是心软，对下人都是如此。可见公爵大人您有一颗悲悯的心，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公爵根本不理会老管家心里的翻江倒海，只顾着对未婚妻柔声细语。末了，喊了裴策的名字，指令这位新到任的管家处理好眼前的局面，便不再理会这件寻安口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而是牵起未婚妻的手，向众人郑重介绍城堡未来的女主人。

　　即便是公认的稳重、有手腕、风度翩翩，打起交道来却又令人捉摸不透，此刻的公爵却和任何一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别无差异，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沐浴于春风中一般的甜蜜喜悦。他让宾客们不必拘束，务必要在这三个夜晚尽情玩乐，并于第四日见证一场足以流传为佳话的盛大婚礼。

　　音乐声再一次响起，众人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淹没这座城堡。起舞的男男女女们比方才更为忘我投入，公爵与寻安这对“未婚夫妻”很快就被前来祝福的夫人绅士们围得密不透风。他们面带笑容，大方得体地接受了一众赞美与祝贺，寻安甚至比公爵这位城堡的真正主人应付得更为自如，好似他就是这个世界里土生土长的一份子。

　　没能挤进去的客人们当然也不是闲着，自然是扯着自己的同伴窃窃私语。众宾客当然不敢当着主人的面大声宣扬，但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无不昭彰了他们内心发现秘密的兴奋，恨不能马上跑去告诉自己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

　　公爵大人对这位未婚妻，可真是不一般的看重！

　　总体来说，绝大部分人都是愉快高兴的。唯有几人心情颇为复杂惆怅。

　　老管家因着方才的一出颜面尽扫，自然是没有立场再留在这里作威作福，便被裴策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普罗克特虽然心中忿恨，但怕那位爱挑事的未来女主人又记挂起他来，不得已抖着张老脸先溜之大吉。

　　邵婷麻木而沉默着跪在地上，收拾着酒瓶碎片，几次都差点被玻璃划伤手。

　　秋白压低声音，尴尬而又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道：“哈哈……邵婷姐，你不是想知道昨天开会你错过了什么吗。喏，这就是会议内容。”

　　邵婷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好，”她低下头，看红酒液浸染了手中的白布，染上鲜血般的颜色，说出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得很。”

　　便在擦干净地砖后兜着碎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秋白还想多解释，却被凌霖打断：“算了吧，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

　　“我以为至少能等到离开副本后她才会知道，倒时候咱可以寻个地躲一躲。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她又恢复成了失去梦想的秋白，愤而咬了口蓝莓酱冰冻奶酪，“唉，不提了，陆铮他应该会好好开导的吧。”

　　又突然回过味来：“明明陆铮才是最早知道的吧！比我们还早了好多天呢，他不也瞒着呢么？！”

　　凌霖早就习惯了自动屏蔽队友的各式抱怨，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公爵那边的动态：“队长还是那么爱演。”

　　秋白：“队长他能没事是最好的消息。这么多大佬在，我可算能安心躺了。”

　　凌霖：“还安心啊？秋姐，你的两座大山好巧不巧——齐聚一堂。”

　　裴策是她现实世界里上司的上司，寻安是她在绝境之域的前老大，说是压在她头顶的两座大山，确实也不为过。

　　秋白疲惫道：“安队还好，裴总那才真是，怎么说来着，披着人皮的阎罗。你也小心点别惹到他，不然有你好看。”

　　而“阎罗”本人此刻的心情可谓是难以言述。裴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注意被宾客环绕的那对“未来新人”，看寻安与公爵——尽管他只是名NPC——两人贴得是何等紧密，对上的视线是何等的缱绻，私语时又是何等的旁若无人、心照不宣。

　　如果孟烨能听到裴策的心里话，恐怕要惊呼脑补怪。明明只是这个视角看过去的错位，两人也只是在正常交谈、接待宾客。但此时此刻裴策心底冒出一股又一股的酸意，就像童年时去参加亲子夏令营，别的孩子都在和父母追逐玩闹，而他的父母依旧是在国外。他瞧着眼前与己无关的喧哗欢闹，一声不吭板着张脸、一个人悄悄摘了绿色的杏子——那青杏子又酸又涩，激得小裴策天灵盖都直颤，差点不顾脸面龇牙咧嘴起来。

　　时隔多年，这股酸涩的滋味忽然又在他舌尖张牙舞爪了起来。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