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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合因缘(三) ...

  •   闻离顺利溜出了府,边脚步轻快地往街上走,边掏出了怀里的匣子打开了。里面用了上好的淡紫色绸子,上头安安静静躺着一块儿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的玉佩。
      这玉佩油润亮泽,闻离把手覆上去,温润冰凉的触感让他身心突然都畅快了。
      “将军府果然是寸土寸金富有四海,随便偷个东西出来都能淘到个大宝贝儿。”翘着嘴角差点都要哼出歌来,又自然想到那两个黑衣人:“扛着重物也能走得那样步履轻盈,那二位果然是一身好功夫。”

      缩在庙里躺在干草堆上,闻离迷蒙地伸手搭在眼睛上,挡住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的刺眼光线,咕哝:“这屋顶还真是……我算是知道漏洞百出这个词儿怎么造出来的了。”
      昨晚实在太刺激。
      好不容易躲过了侍卫,偏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将军府的公子。正松了口气,还差点与两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打了照面。最后再有惊无险出了府,发现偷出来的玉佩竟然价值连城。
      闻离这心仿佛一下子入了地,转个弯儿又一下子升了天,累得他是上一秒刚回庙里躺下了,下一秒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幽会周公去了。
      睡了个好饱的闻离神清气爽,眼看着日头高高挂起,窗外的泼泼们兴高采烈扯着声音不停歇地吼,他掏出昨晚的战利品出来,细细盯了会儿这清雅的温玉,抬起嘴角笑了,把匣子随意往后一扔,利索套上了一身兄长留下的外披。
      这披上头绣着点点金光,散散布在纯白的袍上,奇异地与闻离拿在手上的玉相得益彰起来,颇有点“藤床铺晚雪,角枕截寒玉”的意味来。
      叼着昨晚唐辞孤施舍给他的大馒头,闻离出门直往典当行里走。
      尽管过了一夜,这馒头却依然香软,他塞满了一嘴,含糊不清地嘀咕:“就连将军府的馒头都比外头好吃。”
      到了典当行门前,他轻笑着,带着点桀骜与从容踏过去,言笑轻轻,煞有介事作出贵公子哥儿的风范:“头家,你瞅瞅这玉怎么样?”
      “哎哟,这玉是价值不菲啊!”典当行的头家拿着玉凑到眼前细细看着,越看越激动,喜笑颜开:“不知公子是从何淘到这枚好玉来?”
      闻离心里想着,我要说这玉是我熬了半夜辛辛苦苦从将军府偷来的,保管你吓得立马要把我扔出去。
      斯文地出了声:“头家,我从隔条街来,家道中落才忍痛当了这块传家宝来养活家人,多的话实在是不想多说。”要说装模作样和拿腔作势,闻离毫不怀疑自己绝对是大楚的头一名。
      “是是是,看得出来公子器宇轩昂。”头家赶忙点头,背过身去就要拿银子出来。
      “……您是打哪儿看出我器宇轩昂的啊?”闻离无语,在心里腹诽。要不怎么说做生意啊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拿了两捧手的金银,出了当行闻离便径直往庙里走。
      回到了住处,眯着眼心情愉悦,他喜眉笑眼地往干草上一躺,又哎哟叫唤一声:“这什么东西硌着我?”
      手往背后胡乱摸了摸,抽出来的正是装这玉的匣子。
      “差点忘了,这剩着这玩意儿。”
      看着匣子做工也精致,若是拿去给典当行里的头家看了,说不定能在玉的份儿上能再拿一捧银来。
      正犹豫着该怎么处理,闻离又拍拍脑袋,差点忘了,将军府的匣子必定刻着独出来的标志,要是被典当行的人看出不妥来,别说一分钱也换不到,自己的小命也要不保。
      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样上好的做工。闻离信步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子就开始徒手扒土。被太阳扎扎实实晒了半天,土也像带着炽热的火,闻离拿手碰到了便觉得炙肉。
      “我这离铁砂掌也差不离了。”
      好不容易刨了个洞,刚想把匣子往土里埋,却隐约看见了盝顶盖上刻着的字,就着明媚灼人的日光,清晰起来:“闻覃属”。
      “兄长的名字……这是兄长的东西?”闻离石化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像是整个人都被僵住了,带着不可置信,“为什么兄长的名字会刻在上面?”
      他怔住了,又猛然想起那块玉,起身就直奔向典当行。

      唐辞孤起早已习了两个时辰的武,直到伴小的奴才唐阳唤:“暮少爷,到吃早食的时候了。”
      唐辞孤收手把长剑收回来,微喘了一会儿,脸透出血气的红,更显得他落拓不羁来。
      把佩剑递给了唐阳,他大踏步往左室走。
      “爹也在?”
      “刚来的时候没看见将军。”唐阳是唐辞孤从小的学伴,习武温书都陪着一起,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主仆之谊,说话也并不生分讲究。
      唐辞孤一路皱着眉,进了左室落了坐,不知怎么的茶饭无心,
      只胡乱闷了几口白粥,便放下了碗筷。
      “暮少爷不再吃点吗?”唐阳看他似心神不宁,不由出声询问。
      “不吃了,练武累了。”唐辞孤低着声,顿了会又问,“爹去上朝了?”
      “我不知道,打早上我起就一直没看到将军。”唐阳又舀了勺粥。
      “……”唐辞孤心里不知怎么的,浮起一阵一阵的慌。心脏每跳动一下,那份恐慌便加重一分。
      唐阳抬头看他皱着眉,脸色冷的像冰,赶忙出声:“暮少爷,你怎么了?”
      唐辞孤话也说不出口,说服自己,纯粹是自己脑子太乱了才这样胡思乱想,弄得自己思虑过多。
      “你这脸色太冷酷,我的粥都凉了。”唐阳叹气,没法儿,从小就是这样,唐辞孤不想说的话便一个字也不会让他知道。

      吃过饭,唐辞孤又强压着心头的不安,进了书房坐了一整上午,看过了虎钤经,又读完了纪效新书。见已到了正午,外头泼泼们还在吵吵闹闹,唐辞孤叹了口气:“这书是读不下去了。”
      故作镇定地慢悠悠往左室走,是该到了吃中食的时候了。强迫自己静下来,压住了一股一股往上翻涌起来的惴惴不安,他提步刚想踏过左室的门槛,余光却瞥见车骑将军魏则和卫将军元倾然正急匆匆地往父亲主屋内走。
      不安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急不可待地朝他们走去,拦住了正冲向主屋的元倾然:“卫将军,出什么事了?”
      “暮少爷!可知将军在府里吗?”元倾然皮松骨痒,故作轻松地问。
      “府里一大早就未见父亲身影。”唐辞孤心里咯噔一下:父亲既不在府里,卫将军也不知其去向,说明父亲也没有上堂面圣。
      “我知道了,你切勿多想,安心读书。”元倾然脸色更凝重,绕过他就想继续往前冲。
      “父亲他……他出什么事了吗?”唐辞孤跟在他背后喊。
      元倾然倏地停下脚步,像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对唐辞孤耳语:“你是他的儿子,我不瞒你。今日早朝他没有到,我与魏将军正有军事找他切谈,又听闻了昨晚的一些风吹草动,这才找上了将军府来探个究竟。”
      顿了顿,又道:“若你有父亲的踪迹,一定要及时告知于我。另外,大将军暂失踪迹的事千万不可让别人知晓。”
      “昨晚的什么风吹草动?”唐辞孤听着这话,心像沉了半坨铁,他想起了昨晚看见的那两个黑衣人。
      “无可奉告。”魏则从侧边出来,冷着脸回了他,“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唐辞孤抿着嘴不吭声,见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管这两人什么动作反应,一秒也不犹疑径直往府门外走。
      他是你们的大将军,更是我的父亲,怎么就不该插手了?
      唐阳本远远的站着,见状赶紧领着他的长剑,跟着出了府门。
      “暮少爷,咱们这是往哪里去?”
      “找爹去。”
      “找爹……不是,我是说,找将军?”唐阳张大了嘴。嘴有多大,震撼就有多大。
      “你跟着就是了。”唐辞孤也不知道怎么找,往哪儿找,他只是无法再在府里待下去。
      心神不宁地游了半条街,他把沿路的客栈和酒肆地方都寻了一遍。
      人哪里是这么好找到的,还是被他这样半大的少年。
      他六神无主地将手搭在唐阳的肩头,偏过头垂着眼叹了气:“我这满大街溜达是做什么呢,父亲还会站在大街上等着我去找吗?”
      他劝自己放宽心:“父亲只是暂时没回,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脚步,还不来得及跟卫将军他们报备而已。”
      抬起头来,回步就要往府里走,却瞄到了旁边的典当行里,头家正笑眯眯地便带着客人往外走边跟人介绍一块玉。
      唐辞孤记得清楚,那是父亲的玉。
      三年前的一夜,他正闲的无趣,皮痒了竟偷偷溜进父亲的主屋翻东找西,不小心碰翻了一个匣子。
      匣子应声而落的同时也被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块玉。

      “你这玉哪儿来的?”唐辞孤脚步如飞,行峻言厉,抢过玉佩便沉声问。
      “您是……暮少爷?”那头家哪经历过这些啊,做的都是些小本买卖诚信经营,谁能想到将军府里的公子还能拎着他问生意呢?
      “废什么话,我问你这玉哪来的?”唐辞孤皱着眉眯起眼,越发烦躁起来。
      “这玉是上午一位贵公子当来的,他,他说他是隔条街上的人家,家道中落了才不得已来当这枚玉……”
      头家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瞧见一直风度翩翩的暮少爷现在别说是怒气冲冲脸色阴沉,就是连君子翩翩的风度也没有。难道这玉属于暮少爷的心上人,两人赌气吵嘴了,对方便一气之下当了这块情谊之玉?
      心思过于活络的头家想起,来当玉的那位少年英英玉立,眼睛里像盛满了熠熠生辉的星光,跟暮少爷倒是搭得很。
      “……隔条街的公子哥?”唐辞孤一点儿也不清楚自己在这头家眼里已经被迫断了袖,只咬牙切齿:“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他来了!暮少爷,那当玉的公子正是他!”头家指着不远处正飞奔过来的闻离。
      “他?”唐辞孤磨着后槽牙,“小树?”

      闻离奔过来就看到唐辞孤正阴冷着脸站在典当行头家面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被他当出去的玉。他暗道不妙,自己这偷玉的坏事儿看来是被发现了。
      可心里却着急,一刻也缓不得地伸手就往唐辞孤手里抓。
      这玉是兄长的,是兄长的玉!他必须拿回来。
      “你到底是谁?”唐辞孤挥手,将玉干脆地放进了里衣的兜中,又单手紧紧地勒住了闻离的脖子,另一只手将他的双臂都束缚起来。
      “那是我的玉!你给我!”闻离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腿脚不停地乱蹬,身子也扭动起来。
      “你的?这明明是我将军府的,你偷了就成你的了?”唐辞孤忽然松开了他,在闻离回身又要来掏玉时抬腿朝他的腿弯狠狠一踹。
      没有存一点收敛,这一脚力道之大,闻离还没能呼痛出声来,便低着头佝着身子跪下了,膝盖狠狠撞在了石地上。
      唐阳本在四处打点,把当行里的客人都哄走了。否则暮少爷要做了糟事儿被传了出去,将军非得抽的他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这才刚说通了人,回头便看见唐辞孤那一脚。
      他皱着眉低声拦住唐辞孤:“暮少爷,万不可如此冲动!”
      “父亲的玉怎么会在你这?你都干了些什么?”唐辞孤在街边上磨了好几个时辰,半点父亲的踪迹也没有,府里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眼看天都开始暮暮沉沉,太阳落下了人就更难找了,心里正沮丧却发现眼前这人可能与父亲的失踪相关。
      想起他昨晚故作鼠目的嘴脸,唐辞孤绝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也不管唐阳说了什么,只想把实话从闻离口里撬出来。
      “我什么都说!你别动手!”闻离眉眼里积着忍耐。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得过了这一关,他得听兄长的话活下去,活下去了才有资格提玉的事。
      “我昨晚的确是偷进了大将军的主屋,拿了这块玉……”腿弯被踹得太狠,他倒吸了口凉气,却不敢停顿,“可我真的没见着大将军!我进去时房里空无一人,到我走时也不曾有人进屋!”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唐辞孤声音闷沉。
      “我不敢谎骗少爷。昨日离开时我曾看见少爷正站在主屋门口,却没有进来。如果那时房内有将军在,将军神勇,武力高强,我又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唐辞孤凑近了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昨晚就是这样被他糊弄过去,他绝对不会再在此人面前犯同样的错。
      “继续说,你在主屋还看到什么了?”
      “我见少爷立在门口,便从窗户翻了出去。到了门墙边上时,仿佛瞧见了两位浑身黑子的男子。”
      是那两个黑衣人!
      唐辞孤刚想催他说清楚些,却听见典当行内开出的一道小门中冲出来一个脸无血色的男子,他两眼发昏,愣站在原地。
      唐辞孤看了他一眼便无心搭理,刚想张口继续逼问闻离,便听见那个男子颤抖着声音大叫:“死……死人了!里面死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离合因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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