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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搜索是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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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禅
(早些时候的事。)
本来今晚是要去集会凑热闹的,到了七点岛上却毫无征兆地风雨大作。穿堂的玻璃开门被敲打得摇摇欲坠。前台的服务小姐听到一声巨响后,很矫健地跳出去拯救门窗,并且指挥着门童分工合作。只过了一会儿,没什么走动的酒店大厅被窜动地员工们喧闹起。经理突然脸色有些难看的从餐厅出来,趁机捉住一位正拖着新脚毯的员工,说着类似于小声点淡定点的训斥,员工应和着。然后,他便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我。
达吉奥拿出手帕擦了一下脸,上前向我问候:“林先生,晚上好。”
“好。”
“今晚恐怕是出不去了。这么突然的风雨,门都要被吹翻了。大厅有些乱,您忍耐一下吧。”达吉奥解释着。
“这样突然,天气预报都没能预测啊。”我回应道。
达吉奥笑着说:“这就是地中海嘛,有时候看着风是要吹过去了,可忽然的就回了头,似乎玩弄我们似得,很调皮。”,达吉奥十分自然地完成了他的风趣。紧接着他建议道,
“不如去喝些酒吧,这样风雨大作时能在屋里品酒,也是一种享受。”
我并不能喝酒。若是葡萄酒尚可,对于那些烈酒,我是死定了的。
“不错。”我还是接受了。这样的晚上,反正做不了什么了。
“啊。您知道吗,虽然西班牙没有法国拥有难么盛名的酒庄,可葡萄酒的风味还是十分别具一格的。”达吉奥说着,有一位员工便火急火燎地过来,我西语不熟练,也只能听个大概说什么后厅的门锁坏了。达吉奥抱歉地示意我后,便离去处理了。我便折上楼拿了一本书,独自晃荡到了清吧。
吧里几乎没有客人,侍者失神地擦着器具,头好像不准备抬起来了。我乐得清闲,挑了昏暗角落里坐下。外面仍只在刮风,我立刻想风这样的来去是不能够被人定义的。
一时这样想的远了,吵闹的雨就下来了。
我同这样的烈雨安静地呆了一会儿,沉静地与文字打交道时,大厅里又奔走起来。
突然闯进了一个几乎湿透的女孩,好像没什么遇到暴风雨后惊魂未定的样子。达吉奥则在后面有些紧张地让女员工将她保暖,她接过毛巾爽朗地用西语说着没关系没关系,擦着头发的同时回头向侍者提了什么,侍者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借着吧台的灯光我才发现那个女孩是亚洲面孔,样子狼狈却精神抖擞,好像还好向人描述她在外面的遭遇。我看到华裔面孔觉得样貌亲切,一时没低头继续看书,只看得她回头接过侍者准备的东西。我以不错的视力目测那是三杯白酒。
她喝酒的样子喝女侠行仗义时差不了多少吧,火辣辣的。侍者,女员工,达吉奥,以及被他们忽略在场的我,都多少有些微微吃惊又安静地看着。之后她转头谢谢那个酒保,似乎叫法诺吧,也拍拍女员工的肩表示感谢,向所有人,除了我,道了晚安后便离去了。员工随即跟着经理也离开了清吧。
我低头看表,也就八点半而已,心里的那点儿酒兴倒是被勾起了,丢下书起身去吧台。侍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则用眼睛传达着:是的,我坐在那儿一晚了,你没看见我,但我全看见了的意思。
他说:
“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我抬起下巴,“刚刚那个三杯白酒小姐喝的是什么。”
那个法诺作出一副我侵犯人隐私的样子,碍于我的身份还是刻板地回答了:
“刚刚她喝的是龙舌兰,伏特加,柠檬汁的短饮罢了。”
“嗯。”
我俩都沉默了一刻,
“请给我也那样的一轮吧。一杯我喝,其余两杯给你喝。”
法诺点点头立刻开始调制,也没客套地推辞说工作时间不允许喝酒。
我俩干杯,他恭敬地:
“先生,敬你。”
我也:
“敬你。”
酒的苦涩与酸劲立刻在口腔上升,我急忙将液体咽下去,可依旧冲得我短时间发蒙,喉道肿胀发麻,比抽烟失神呛劲还难受。
我瞧着对面的人不动声色地将喝下了。一个酒保对酒烈性的自如是也能折射出一番优雅的。
喝完后我们都好像在靠雨声填补空白。
我掏出丰厚的回馈:
“谢谢,晚安了。”
法诺擦擦吧台:
“好的,先生,晚安。”
随后我走出的酒吧。
上楼时,一种暧昧的气流冲上了我的上半身,像是脚伸进了温泉流里。我在阶梯上停住了,以便细腻地品味这种与冷空气对冲的温暖的幸福感。
我恍然大悟了,
啊!这就是为什么那位小姐要在淋了雨后喝吗!她真聪明。
我煽动着眼皮,欣慰地笑了。这岛上仍在风雨大作,于是我得以在方块里沉眠。
可是后半夜我被副作用绞得是如何都是睡不着了,去厕所吐几个来回后便坐在床边叹气,脑袋昏昏的也不知干什么。烧一壶水泡茶喝,插上插头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书丢在酒吧里了。火上浇油,这都是酒精惹的货,要是被那法诺发现了该真的嘲笑我了。他会想这这么大的人,打探着别人的酒单,还不会喝,东西也能丢了。
打开窗帘看到外面仍在刮着狂风,我想这几天恐怕回不去了,又叹了一口气。我打开电脑,趁着混乱的脑袋开始读信箱躺了十天的一封邮件。
长夜漫漫漫。
“亦禅!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五天前我已经到法国,我们舞蹈团被招待住在丽兹酒店。我分配到的房间有个小阳台,可以看见埃菲尔的塔尖。看到它激动得我和姐妹大叫拥抱在了一起。走在街道上,感觉一切一切都让我感觉在喜欢的香水广告里。之前一直拉着你看的那个,还记得吗。记得你来巴黎好几次,除了送我纪念品,也没曾向我透露你的感受。我们还去了一家百年甜点店,十个姑娘分了一个舒芙蕾。我最兴奋的,为了试装去了蒙田大道的迪奥时装屋,每个女孩的梦想。巧的是,我们匆匆碰见了正在试婚纱的女演员,大约十个裁缝围着她,连手腕都要量。她的裙子太美了,像雪公主样的后尾纺纱,裁缝还在一针一线地往上缝定珠玫瑰花,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我们就被赶走了。平均一天我们排练6个钟头。平时觉得我挺瘦,可发现法国姑娘们饿急了都只啃菜茎和海盐水煮过的牛肉片,甚至晚饭只用几个生蚝。离公演还有一个月,明天就要去见我的偶像,妮诺契卡。你现在哪儿,做什么庆祝生日呢,时常想到你。
娜娜。”
我已不断地看了邮件三遍。我逐句阅读这封描述兴奋,饱满,没有喘息的邮件后,踹了桌子。怒视屏幕像是面对着她的眼,发泄我的不满。
她在掩盖什么,我们俩都心知肚明。和她认识的12年里我没有哪次被这样激怒过。即使这邮件根本一封是无关痛痒,一笔带过的流水账。可它的每一个字,在抖动,在无止尽地喋喋不休,自大嚣张地否定了我发言的权力。
我到四五点时才靠在床头起了睡意,风雨也都过去了。睡了几个小时我不安稳,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便去酒吧拿回书,我又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她弓着身子在高脚凳上吃沙拉,并没有回头看我,我心里有个疑惑,但是我没有去解开来。
酒店经理又看见了我,他向我打招呼。说他这一上午都在处理滞留的旅客。我歪头,问现在是可以走了吗。经理说,已经过去了,基本上是可以飞了。
未读信箱还帮我翻出了妈前天寄给我的电子贺卡,
“儿子,生日快乐,祝你在岛上玩得开心,我们很想你,该回来了,马上圣诞跨年,回来吃顿团圆饭。”
我立刻回复,
“妈,我过的很开心。西班牙很迷人,下次您要来散散心。昨夜地中海暴风雨,恐怕要推迟一些才能回家。有些行李我提前寄回了,不知有没有送到。收到不必收拾,那是我的麻烦,等我回来整理。
儿子。”
写完后,我又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我开始急躁地收拾行李。拿回了我落在酒吧的书。联系岛上的私人飞机。快速退了房。叫了车。余下的现金散作了小费。到下午五点二十分,航线规划成功起飞,我一刻不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