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8、A

　　台风过后就是没有断过的雨天，一直持续到了开学还没有停歇。

　　打破了安平市近年来最长的雨天记录，也打断了黏燥的夏日。

　　开学日没有因此而推迟，如期而至。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像高一高二那样假期综合症，毕竟整个暑假大多数人不是在校外补课就是在校内补课。

　　早上起来的时候，喉咙处就像密密麻麻地被扎了一排排的针，轻轻一咽口水，针仿佛就扎深几分，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干涩。
　　又细又凉的雨丝即使撑了伞也抵挡不住，被风吹着轻飘飘地落在你的衣服上，脸颊上。路上有些男生甚至都干脆收了伞，让它落个痛快。

　　一反常态的是，韩千宇到教室的时看到沈以诚已经趴在位置上睡觉了。

　　他自己也困倦的很，感冒的脑袋沉重，眼皮都在打架，也趴着睡了起来。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打铃的声音，但实在是太累的，这些声音都恍若在梦中。

　　“扣扣扣。”有人敲了敲窗户，声音就响在耳侧，意识也慢慢清醒。

　　“孟帆。”
　　正在修改卷子的孟帆转过头，徐芷涵在窗边叫她，示意她开一下窗户。
　　“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的祁珩。”
　　韩千宇慢慢从臂弯里抬起了头，眼神迷离，额头上有了条明显的红色印子，好在细碎的刘海盖住了些，不至于看起来太突兀。
　　孟帆接过手，下意识问了句，“这是什么？”
　　“他的化学卷。”
　　“哦。”
　　“谢啦。”徐芷涵的声音无不彰显着青春少女的活力与俏皮。
　　“没事。”孟帆则是没什么表情，公式化般的回复，对比鲜明。她把窗户又关上，因为下雨的缘故，风都带着寒意，转身将卷子递给了廖子宋，最后回到了祁珩手上。

　　韩千宇目光追随着徐芷涵的身影，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拐角也没有收回。

　　“你搞真的？”沈以诚比韩千宇醒的早，从手上的小说中分了些余光给韩千宇问到。
　　“什么？”
　　一开口就如同变声期般，生硬嘶哑。
　　“卧槽，你这什么声音？！”沈以诚明显吓了一跳，韩千宇自己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严重了。
　　轻咳了两声，“感冒了。”
　　“我还以为你二度青春呢。”
　　“滚啊。”
　　对方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

　　韩千宇懒得理他，也不想开口说话。
　　“诶，那个徐芷涵，真看上？”沈以诚看着他。
　　“听谁说的？”
　　“诺，廖子宋啊。”沈以诚抬了抬下巴示意。
　　“艹。”韩千宇低骂了一句。
　　“卧槽不会是真的吧？？”
　　韩千宇看了眼沈以诚手里小说，抬起眼眸淡淡开口道，“要我告诉你凶手是谁？”
　　“别别别，千万别。”沈以诚连忙伸出一只手阻止韩千宇。
　　韩千宇不屑地嗤了一声，“凶手是……”
　　“求你接着睡，真的，求你，我闭嘴我闭嘴。”

　　韩千宇转个头，塞上耳机又趴了下去。

　　第二节下课后是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课间操时间，高三的学生不做操，这是学校特许的，所以就相当于有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个时间段的小卖部总是会异常的拥挤。烤肠、烧饼供不应求。

　　沈以诚和韩千宇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躲到了厕所，男生厕所人并不多。

　　沈以诚熟稔地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刚想把打火机递给韩千宇，想到他的声音后又收回了口袋。

　　韩千宇靠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摩挲着沈以诚刚刚递给他的烟的烟嘴处。

　　“你今天来的有点早啊。”韩千宇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开口。
　　“别提了。”

　　沈以诚轻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韩千宇轻咳了两声，沈以诚向后退离了他两步。

　　“怎么了？”
　　“我妈。”沈以诚抖了抖灰色的烟灰后缓缓开口，“说以后接我上下学。”

　　沈以诚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妈。倒不是凶，而是梨花带泪的美人儿，一想到这个他就发怵，他妈也乐得用这个手段对付他。

　　韩千宇轻笑出声，“高三的学生都是这样吗？”

　　“啊。”沈以诚仰头叹了口气，“还是你爽，没人管，一个人，自在。”

　　韩千宇没有答话，低着头看着干净得可以映出人影的地板，洒落的点点烟灰异常显眼。他将手中的烟咬在嘴中向沈以诚示意打火机。

　　沈以诚有些犹豫地掏出来给他，“你还是别了吧。”

　　韩千宇没听劝，点完之后，厕所最里间传来了冲水声，门开了。

　　是祁珩。

　　韩千宇抬起头的视线和他在空中相遇，下意识地居然把吸的第一口烟气咽了下去，像是偷偷背着家长抽烟的小孩被抓了般心虚。然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咳嗽。

　　祁珩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洗手台洗了洗手，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等到咳嗽平缓了下来后，韩千宇整个眼眶都是红的，还咳出了眼泪。沈以诚赶紧掐灭了手里的烟。

　　“卧槽，你能不能行啊？”
　　韩千宇咳到整个人都恍惚了，捧了几捧水泼了脸，才觉得清醒一点。
　　“死不了。”声音更加嘶哑了，几乎要没声。
　　“我说你下午还是请个假去看看吧。”
　　“嗯。”韩千宇看向门口，人早就不见了。

　　放学的时候，韩千宇是和沈以诚一起走的。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对方撞了撞他的胳膊，看热闹般笑道，“你爸要找你去谈人生了。”

　　韩千宇觉得莫名其妙，“无聊。”

　　“那，自己看。”

　　顺着沈以诚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几岁左右的男人正站拿着手机在一辆轿车边，左顾右盼着看着来往的学生。

　　韩千宇脸上满是困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因为上课关了静音，手机上正显示有电话拨进来，可是没有备注。

　　“喂。”
　　“千宇啊，是我，我是陈秘书，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呢，你爸让我来接你和他一起吃午餐。”他试图让语气变得活泼一点，却难以掩饰其中的小心翼翼以及试图讨好的意味。
　　还没等得及他想好回答对方就又开口。
　　“诶诶，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
　　手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韩千宇垂了垂眼眸，收回了手机。

　　沈以诚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保重。”

　　陈秘书走了过来，脸上堆满笑意，“好久不见了，千宇。”
　　“好久不见。”
　　陈秘书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有些受宠若惊，听他的声音担忧道，“感冒了？”
　　“嗯。”
　　“要带你去医院吗？”
　　“不用。”
　　“那我先带你回公司？”
　　过了好一会韩千宇才答了句，“好。”

　　“妈？”
　　祁珩已经上车有一会儿了，母亲却始终盯着窗外看，丝毫没有要发动车子的意思。
　　“哦哦好。”她慌乱地收回目光，启动了车子。
　　祁珩也往窗外看去，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来接学生的家长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恰好看到了韩千宇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接上了车，车子慢慢挪出了视线中。

　　母亲再看向窗外时，那辆车子已经不见了，她只当是自己眼睛花了，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对了，晚上吃完饭记得去啊，这是地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了条纸条递给他，“晚自习我已经给你请假了。”
　　祁珩看着手上的纸条，默不作声。
　　母亲又补充道，“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过了好久才听到一句答应，“嗯。”

　　祁珩手搭在窗户边缘，手指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答话也答得敷衍。好像从病好后就这样了，不爱说话，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想到这，她就想叹气。但好在，他还平安健康的在她的身边。

　　办公楼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路上不堵大约是二十分钟的车程。陈秘书领他上了楼，带他到了办公室，他让韩千宇先休息一会，他说会议还没有结束，不过很快了，韩千宇点了点头示意了然，没说什么。

　　他打量着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办公室很大，前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窗，楼层不低，如果是在晚上应该能很好地看到城市的夜景。装修很简洁，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摆放在办公桌上的几个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近了看，一共有三个相框，一张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合影，还有一张是自己10岁时的一张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包括了爷爷奶奶的。他暗了暗眼眸。

　　“……对了还有下午三点和苏总约好的在高尔夫球场，记得提醒我。”人还没进来，但已经听见声音了，韩千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下一秒，门被推开，“就先这样。”

　　“好。”女助理恭顺地答着。

　　男人接过她手上的食盒，和韩千宇的视线对上。
　　“饿了吗？”脸上是慈爱的笑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对于今天韩千宇能来他很开心。
　　韩千宇不回答，他也不觉尴尬。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常态。
　　他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动手打开食盒，菜色很丰富，“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韩千宇默不作声，看着他的动作，缓缓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将饭摆放好后也坐了下来。

　　“最近学校怎么样？”
　　“还好。”声音的沙哑一下子暴露。
　　“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严重，吃药了没？待会我让小陈送你去医院。”他的脸上满是担忧，正欲将手伸过去试摸一下韩千宇的额头时被对方轻巧地闪开了。手腕悬在了空中，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他的眼睛注视韩千宇，过了一会儿才将手放下在，挡着唇边轻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
　　“吃过了。”韩千宇开口。
　　“下午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
　　“不用了。”
　　“对了，要不要……找个补课老师？”他抬眼看了眼韩千宇，商量道带着几分小心。

　　韩千宇踌躇了一会，“再说吧。”

　　他眼神有些惊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往他的碗里又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什么时候需要了就跟爸爸说。”

　　韩千宇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鬓角都已开始染上了白发，岁月在他的脸上也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韩千宇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饭，低下了头，觉得喉咙苦涩。

　　两个人相对无言，偌大的办公室中只有碗筷之间碰撞的细微的声音。

　　门外的敲门声很快打破了平静的气氛，是刚刚那个女助理。
　　“怎么了？”
　　“您的电话。”
　　“谁打来的？”
　　“额……”女秘书看了眼韩千宇显然有些为难的样子，他心中了然，转头对韩千宇说，“你慢慢吃，我去接个电话。”

　　韩千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走到门口接过助理手中的电话，轻掩上了门。

　　隔着门听的并不是很真切，一开始的对话声音就是不耐烦的，似乎都是对方那边再讲，他敷衍地应答着，最后似乎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了，对着电话那头双方开始争执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语气明显不耐且激动，“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看他的！”

　　“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还不都是你吗？！”
　　“千宇只能跟着我！你难道也想把他养成那样吗？！”
　　“喂，喂？！”

　　电话的结束总是这样以双方不愉快挂断，等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叹了口气，顿时也没有了胃口，叫助理进来把桌子收拾了。

　　外面风是冷的，雨是冰的，身躯却在发烫。

　　那天下午，陈助理第一次收到来自少年的信息，帮忙请假。

　　到了家后，从刚刚开始就在不断翻滚的胃终于爆发了，韩千宇觉得自己几乎要吐脱水，背上不断地发着虚汗。清空了胃里的东西，胡乱洗了把脸，瘫倒在了床上。

　　最后是被饿醒的。
　　肠胃不停地翻滚着，发出抗议，房间一片黑暗，只有手机上的信号提示灯不停地闪烁着。韩千宇爬起身，划拉开手机屏幕，八点多了，手机里好几个的未接来电都是没有备注的，还有…….微信里无数条消息。
　　身体还在不断地发着热，比之前更甚。

　　韩千宇从衣柜随意掏出了件外套，出了门。

　　到楼下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正站在楼下的祁珩。
　　双方都有些意外，韩千宇甚至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烧坏了出现了幻觉，闭着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韩千宇？”

　　他听见他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