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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 房间的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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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窗帘是强遮光的,拉上后,尽管外头烈日当空,屋内仍旧是一片漆黑,很是好入眠。
闹钟已经响过很久了,韩千宇挣扎着从被窝里支起上半身来,按亮手机屏幕,强烈的灯光让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已经七点半了。空调口的风呼呼地往外吹,掀开被子的瞬间有一股寒意袭来,甩了甩头,下了床。
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空像被泼了大片大片的墨水,一片阴暗。小区里树木的枝条左右摇摆着,关着窗户拉着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只能看到一幅静默的动图。
看来前天天气预报的台风如约而至。
迅速地洗漱过后,翻找了半天发现家里居然连一瓶牛奶都没有,空着腹出了门。叫好的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韩千宇上了车,觉得意识混沌,眼眶发涩,脚步也有点虚浮。近来报纸上常报导的有关学生因熬夜猝死事件莫名涌上心头。
下雨天就是这样烦人,没走几步,鞋子就进了水,袜子还有裤管都贴在了脚上、腿肚上,黏糊的感觉让人不舒服。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早已经过了,教室里却是一片吵闹,确切的说是整个楼层,在楼下都可以听到。
韩千宇从后门进的教室,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猛地被撞上了肩膀。
瞬间清醒。
“对不起。”是祁珩,气喘吁吁的,焦急地道着歉。看样子也起晚了。
韩千宇看着他,愣神了几秒才摇了摇头说,“没事。”
祁珩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韩千宇却已经先一步进门入了座。
教室里吵得很,已经盖过了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没有老师在。
韩千宇困倦的很,手撑着脑袋,从前桌的对话中也了解了个大概。老师们刚刚都被叫去开紧急会议了,大家都在讨论着会不会是要通知放假。
过了大概十分钟后,教室里的广播响起,由于台风天气的影响教育局紧急下达文件停止高三暑期补课,直到九月开学正常上课。话音刚落整个楼层都沸腾起来了,剩下的注意事项交代也被欢呼声所取代。
台风天假期,这是沿海城市的孩子才享有的福利。
平时令人怨气丛生的下雨天此刻在学生的眼里连雨声都显得欢快,上了将近一个月的课,如今突然多了几天假期自然是兴奋不已的。
班主任进来叮嘱了几声,交代大家到了家之后由家长发信息告知他之后也没再废话就放大家走了。
在教室里待了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收到了放假的消息,韩千宇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千宇!”
拿起书包要走的时候,廖子宋喊住了他。
“我还以为你早上不来了。”
韩千宇没回答,满脸的倦意。
“卧槽你昨晚又通宵了??”
“没有。”
“你看你那样,可悠着点吧兄弟,我可不想有天看到新闻上报道南翼中学某高中生因通宵打游戏猝死家中。”
“去你—妈的。”合着刚刚的怨气,韩千宇忍不住爆了个粗,说出来时居然还大了舌头转了个弯。
楼梯间拥挤的很,走到二楼的时候廖子宋才发现自己伞忘记拿了,又折了回去。韩千宇在一楼等了老半天突然有点后悔,廖子宋下来的时候学校的人都走了一大半。
“你在楼上生产新伞呢???”
“走吧走吧。”
韩千宇开了伞,走进了雨幕。廖子宋又在那磨蹭半天,伞柄生锈了,打开的艰难。
弄了半天伞总算开了,“妈的,这什么破伞。”
“卧槽,什么鬼?!”
韩千宇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
“你上来你上来!”
“干嘛?”
“你看那。”廖子宋激动地指着另一个楼梯的出口处。
韩千宇走上了台阶。
是祁珩,旁边站着的女生是徐芷涵。距离有点远,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似乎是低语了几句,徐芷涵想撑开伞但是伞好像坏了。最后两人只能同撑一把伞,伞面很大足以遮住两个人的身躯。
韩千宇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目光不移。
廖子宋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走吧。”韩千宇收回了目光,说到。
“说不定是偶然遇上的。”廖子宋想安慰他,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诶祁珩不是才转学过来的吗,怎么认识的徐芷涵啊??”
韩千宇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走着。
“卧槽,看不出来啊我同桌平时沉默寡言的…….”廖子宋还在一旁碎碎念着。
韩千宇终于忍不住回了头,低沉着嗓音,“闭嘴!”
廖子宋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小声地弱弱说道,“不是.......不喜欢吗?”
徐芷涵就是几天前一起吃饭认识的,她的妈妈刚好和祁珩的妈妈是大学时代很好的同学,如今还住在同一个小区。
在楼下遇到徐芷涵纯属是意外,同撑一把伞也是意外,她的伞坏了。一路上祁珩话很少,大多是徐芷涵在找话题,聊的都是学校的事情,她还提到了韩千宇,那个给他送过伞的男生。但只是简单几句带过,语气中可以听出来是不大喜欢的,似乎是什么不良学生。祁珩脸上看着听的认真,心绪其实早已飘到了太平洋,偶尔会应和一两声。直到到了徐芷涵家楼下的时候,才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怎么回来啦?”祁珩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学校说台风天放假。”
“哦,放几天啊?”
“到开学。”
“那去洗个澡吧,看你淋的,别感冒了。”
“嗯。”
祁珩放下了书包,进去房间拿衣服。
母亲也跟进来了,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他,“你刚刚和芷涵一起回来的?”
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简单地解释道,“她的伞坏了。”
“这样啊。”
祁珩已经拿好衣服了,母亲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像是犹豫了许久后才问到,“你觉得芷涵长得怎么样,妈妈是说以你们现在男生的眼光来看。”
又来了。
“就那样。”祁珩语气平淡地答道。
“就那样?妈妈觉得长的很好看啊。”
“哦,那就很好看。”
祁珩走进了浴室,妈妈还跟在身后。
“这样的还不好看吗?那什么样的女孩—”
“妈,现在是高三。”祁珩叹了口气无奈打断道。
“高三—”祁珩妈妈噎了一下,“那高三也是可以有喜欢的理想型的啊,再说了妈妈又不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我可是很民主的。”
“我洗澡了。”
“学习之余也是可以想想的嘛—”
“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了,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真是的,聊聊怎么了嘛。”母亲小声埋怨到。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发、脖颈缓缓流过,熨平了血液中每个躁动的因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就开始对他的感情问题极为关注,尤其是母亲,意外的是并不是反对,反而颇有点支持的意思。有时候放学接他的时候,看见学校一同放学出来的女学生也总是拐弯抹角地试探自己是否感兴趣,在认识了徐芷涵后尤甚,简直要成为了红娘。
雨水持续了整整一个早上和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消停了一会。
韩千宇掀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窗外暗红的天空,耳朵里塞着的耳机掉落在了枕头上,可以隐隐听见音乐声。肚子在不停地叫唤着,翻起身后才后知后觉呼吸有些沉重,呼出的气也是热的,估计是要感冒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趁着雨停了,只能换身衣服去趟超市了。
“千宇!”出了小区门口的时候,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四周看了看又不像有人在叫他。
原本在身后的小车开到了身边,女人从车窗口探出脑袋来。
韩千宇停住了脚步,僵硬地转了身,双手轻握成拳状,深吸了一口气。
她下了车,问,“你去哪啊?”
韩千宇没有回答,看着她的双眼,咽了口口水。
“今天不要上学吗?”她又问,声音很轻很温柔。
韩千宇点了点头。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异常,“不舒服吗?”
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吗?我送你好吗?”她询问得小心翼翼,好像有种莫名的害怕。
“不用了。”回答的迅速,显得疏远。
她喊住他,生怕他走掉,语速加快,“这两天台风,你爸爸他很担心你。”她的眉眼染上了些忧虑还带有些怯意。
韩千宇看向她,眼神清冷,什么也没说。
“他他,他出差了,所以最近不能来看你。”她避开他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解释,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有17岁,可每次迫不得已来见他时都不自觉地让她感到害怕,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冰冷、带着探究的意味,令人头皮发麻。虽然说不上是恶意,可怎么也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有种被剥光了衣服被赤裸地窥探的错觉。
韩千宇敛了敛眼眸,看向旁边低矮的灌木,轻笑了一声,“是吗?”
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抬腿就大跨步离开。
“千宇,千宇。”女人还在身后喊着,喊了两声对方没回应后也就做了罢,微叹了口气。
商场里人很少,冷冷清清。几个营业员凑在一旁无所事事地聊着天。
韩千宇推了辆推车,往奶制品区走过去。正当他在草莓味还有香草味之间纠结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谈话声。
“干嘛这么不情愿啊,你都多久没有陪我出来商场了。”
“没。”
祁珩推着车,脸上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似乎还带着起床气。
“家里好像没有牛奶了,去拿箱你喜欢的。”
“噢。”
熟悉再不过的声音,韩千宇像是被钉住了般,手还维持拿着酸奶的动作,一瞬间好像一股热流从脊梁骨蔓延开来,后背开始流汗了。
祁珩母亲拿出了手机,看着备忘录自己要买的东西。
一拍脑袋,“对了,还要买瓶酱油的。”
酱油就在旁边的货架区。
祁珩妈妈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低着头看着手机,清点着还有什么东西忘了买,祁珩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在转弯过去货架上拿酱油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韩千宇,但只是一个背影,并不能确定。
拿完之后出来再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辆空荡荡的购物车停留在那里,祁珩好奇地四处搜寻着。
“找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
“怎么买了草莓的?你不是只喝纯牛奶?”
“换了。”
“一天一个样。”母亲摇了摇头叹息。
祁珩保持了沉默,但在走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走过来了一个营业员,推走了那辆购物车,口里似乎还在埋怨将车乱放的顾客。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走得太急,伞丢在购物车里忘记拿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了眼睛,令人眼眶发涩,随手拦了一辆的士,迅速地上车,直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韩千宇才感觉到心脏落回了胸腔。
手机从刚刚就在口袋中震动个不停,手指是冰冷的还带着水,划开解锁时都不利索。未接来电有好几个,屏幕上也沾上了水,看起来有些模糊。韩千宇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司机问,“您好,去哪?”
终于看清了,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隐隐可以看到有青筋暴起。
“您好,去哪?”司机又问。
“去……”
韩千宇看向车前方的挡风玻璃,雨水不断落下,模糊了前面的景象,雨刮器来回不停地刮擦着,如此往复,视线不断清晰模糊清晰模糊地交替着。
“浅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