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3、B 不是上下班

　　不是上下班时间，也不是上下学时间，公车上只有寥寥几人。

　　怀中的书包滑落在地，韩千易愣了愣，弯腰捡起，包里传来瓶罐相撞的声音。

　　脑海慢慢回响起刚刚童医生的声音。
　　他脸色沉重，眉宇间尽是忧愁，说，“千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告诉你妈妈了。”

　　韩千易放在腿上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一个笑容，无声回应。

　　童医生这次也不妥协，与他僵持。

　　“拜托您了。”韩千易从喉咙里挤出这句，低下了头。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还是妥协了。

　　“好，那就还先不说。”

　　“谢谢。”

　　童医生叹了口气，他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拿着那些瓶罐对他说，“这个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吃法，这一个……一次多一片，记住了吗？”

　　“您已经说了第三遍了。”

　　童医生瞪了他一眼，手扶了下眼镜，“我失忆了可以吧！”

　　韩千易轻笑，不敢反驳。

　　童医生看着眼前少年脸上淡淡的笑容，心中不住地发酸，“一定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吃，听到没，别给我乱来啊。”

　　少年这次乖巧地点了头。

　　“还有啊，一定要给我按时来。”

　　又点了点头。

　　“别只会给我点头，知不知道我说什么？”

　　“按时吃，按时来。”少年抬起眼，简短梗概重复了一遍，模样乖顺。

　　“如果下次来，还是这样……”童医生说到了一半却不说了。

　　下次来如果更糟糕怎么办？

　　“不会的，”韩千易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眼睛带着些许的笑意，“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童医生简直气到跳脚，对比起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韩千易，已经四十几岁的童医生看起来真是十分不稳重，手抖着指控着人说，“你保证你保证，你上上次也这样说，上次也这样说，我才不信你。”
　　“这次是真的。”

　　“你，你最好是，再敢骗我我就告诉你妈妈。”

　　“告诉我妈我就不来了。”韩千易淡淡开口。

　　“小兔崽子！威胁我啊？”

　　“嗯。”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笑容，像是吃定了他不会说。

　　“滚滚滚，上你的学去，碍我眼。”

　　“童医生再见。”

　　“再也别见了，你别再来了，看得我心烦，坏我招牌。”童医生摆着手，满脸的不耐烦。

　　少年从善如流地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后又倒退了点回来，手扒着门框，露出小半张脸，眼神是狡黠的，“童医生忘了跟你说，你秃顶的样子也很帅呢。”

　　“韩千易！臭小子！”

　　出了门，少年嘴角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了，韩千易脚步缓慢地走向公交车站。开学已经三天了，但是因为去邻市参加数学竞赛所以他到现在还没到过学校上过课。直接初升高的，所以学校也不陌生就是了。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他跟老师说要第二节课才能返校。

　　“立成市第一中学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耳边响起公交提示音。

　　韩千易站起身，拔掉了随身听上的耳机，收回口袋，听到一半的《不能说的秘密》被迫中断。

　　临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祁珩呼噜了一把湿透了的刘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脑门上，脖子上汗水直流。

　　他和路森威今天简直被陈子峰和徐康竹虐爆，四人球赛提前结束。
　　输的人买水。

　　“怎么回事啊你？”祁珩蹙着眉脸色不悦，今天的路森威简直了，完全下降了三个档次不止，饶是荣耀王者都带不动他。
　　路森威都来不及顾上他要发火的表情，“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祁珩瞥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嘴上还是调侃他，“怎么你也每个月总有那几天？”
　　“去你的。”
　　“那不然？”
　　“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路森威一脸神伤地叹息着。
　　祁珩嗤了一声，大咧咧开口，“不就是陈杨鑫—”
　　“唔唔—”
　　“我靠，求你闭嘴！”
　　祁珩双手用力把路森威捂在他嘴上的手掌的手扒拉下来，“你想死啊！”

　　手还摸了脏兮兮的篮球，还出了汗，祁珩吐了口口水，整个人简直要暴走。

　　说来很是奇怪，按理说在喜欢的女生面前男生应该是拼尽了力表现，到了路森威这倒是相反了，仿佛中了什么魔咒，回回事与愿违，球简直都是白喂给他了。

　　但是对此路森威理直气壮解释说，“还不是因为她一直看三班的那个谁谁谁，方狗。”路森威一想到方狗在球场故意表现出来的那骚气样，偏偏陈杨鑫还眼睛不离的，哇，简直血压狂飙。

　　祁珩啧啧摇头，还不如不解释，这暗恋，更卑微了。

　　“他确实打得比你好。”祁珩客观评价到。
　　“不是，你哪边的？”
　　“勉勉强强中立吧。”
　　“儿子你变了，你以前很听爸爸的话的。”
　　祁珩看了路森威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儿子，看来今后作业的路你是要自己走了。”
　　“爸爸，我错了。”
　　秒怂。

　　“给他们买这个这个，西瓜草莓味的，腻死他俩。”
　　“真缺德。”
　　“这不都是师承于你嘛。”
　　“……”
　　“我去上个厕所。”
　　“卡拿来。”
　　“什么卡？”
　　“刚刚不是说好了你全付钱。”
　　路森威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没带…你先付你先付，下次刷我的！真的！我保证我保证！”

　　祁珩看着人溜烟的背影，默默地把手中的另一瓶矿泉水也换成了西瓜草莓味汽水。

　　校园卡放上去的时候，不是熟悉的滴的一声，而是持续不断的滴滴声。祁珩又拿下来重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同学，余额不够了，现金有吗？”收银阿姨问。

　　祁珩往口袋里掏了掏。
　　……倒的什么霉。

　　下课铃声响了，陆陆续续涌进来人。

　　小卖部阿姨看着他正等着他付款，气氛有点尴尬。

　　刚想开口说不要了时，身后伸过来了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卡，他说，“一起刷了吧。”

　　“连这个一起？”阿姨问。

　　“嗯。”韩千易点了点头。

　　祁珩转过身看向对方，最先入眼的是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看起来像是刚刚修剪过，印象最深的是鼻梁，很挺而且非常直，低垂着眼眸，眼睑处有一片小小的阴影。男生在下一秒转过脸，他们身高几乎持平，祁珩直直撞入了他瞳如墨色的眼眸中，在他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心跳加速，没由来的突然紧张。

　　韩千易低声对祁珩说了句，“好了。”

　　“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四瓶水。

　　“哦，哦谢谢啊。”

　　韩千易点了点头，侧身走过，让给后一位同学。

　　祁珩呆呆地看着人的背影走远，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还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一班的怎么还钱。

　　等他拿起水追出去的时候，人早就淹没在了操场过来的人之中。

　　路森威倒是上完厕所回来了，陈子峰和徐康竹也走过来了。

　　“这呢，嘿。”路森威拍了下祁珩的肩膀。

　　祁珩没空搭理他，往人群张望着。

　　“水呢水呢？等你俩半天了。”徐康竹凑了过来。

　　算了，只要在一个学校总会再遇到的吧，祁珩想。

　　“西瓜草莓汽水，有没有搞错？”
　　“诶诶诶矿泉水我的啊。”
　　“就一瓶矿泉水。”
　　“什么一瓶明明是两瓶。”
　　“艹，路森威！”
　　三人都恨不得把头伸进装水的袋子里了，争夺仅有一瓶的矿泉水。祁珩走过去，默默拿起一瓶西瓜草莓汽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后微微皱了皱眉。

　　剩下三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活像见了鬼。

　　“你，你，你就这么喝了？？”

　　“品出什么味道了？”

　　“你没事吧？”

　　后者白了三人一眼。

　　他刚刚看到了，那个男生手里拿的是，西瓜草莓汽水。

　　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就，也想试试。

　　回到教室的时候，祁珩发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放了个书包，看来他去参加竞赛的同桌回来了。

　　学校的班级并没有好坏班之分，班级分配是抽号码的。本就是重点高中，进来的人本来就已经是筛之又筛了。关于这个同桌虽然人未到，但在开学那天班里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了。据说学霸的称号都配不上他，是学神一样的人物。跳级念的书，比他们年龄还要小一岁。除了学习备受议论之外，还有让很多人讨论的，这个很多人泛指女生，据说本人长得很帅，长得像混血儿，就是年纪小了点。

　　祁珩以前在初中部也听说过一点，但也只是听听而已，没有放在心上过。他总觉得有些话听起来就很夸张，什么三生有幸和他同班之类的话，感觉就像是邪教一般。

　　桌子上放了一瓶未开封的西瓜草莓汽水。
　　倒是让他呆滞了一下，而在下一秒，他看见韩千易抱着几本书从后门进来。

　　他再次撞入了那双眼眸中。

　　我去......

　　韩千易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他把书塞进了桌肚，将书包拿了下来，挂在了椅子上。

　　祁珩也跟着愣愣地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他摸了摸鼻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开口道谢。
　　“刚刚，谢了啊。”

　　韩千易迟钝了几秒很缓慢地应了句没事，随手翻着手中的物理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刚才后面人太多了。”然后手指了指水
　　。
　　祁珩立刻懂了，因为后来后面排队等的人太多所以帮自己付了。

　　“我明天还你钱行吗？”祁珩搜了搜全身上下，还有书包，真是穷到一分钱都没有了。

　　“可以。”

　　气氛安静了。

　　祁珩偏头盯着人看了好一会，韩千易一手撑着头，似乎很认真地在看着物理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有点刺眼，让他眯了眯眼，睫毛很长在眼睑处覆下一小块阴影。因为鼻子很挺的缘故所以整个五官看起来都非常立体，眼窝深深，显得硬朗英气，肤色被太阳晒得有点透了红。或许是年龄的缘故，看起来又觉得好像要稚气些，但是气质上又透着与外貌和年龄看起来不相符的沉稳气息。衣服的扣子即使是在炎热的夏日还是严谨地扣到了最后一颗。
　　是个很奇妙的结合体，但却又都不违和，是顺眼的，让人喜欢的。

　　祁珩在后知后觉中才发现自己看得竟然出了神。

　　韩千易微微侧头，视线毫无意外地撞上。他的眼睛就像是一片藏蓝色的深海。

　　祁珩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掉进了海的漩涡。

　　他立马转回头抖着衣领，扇风，嘴里嘟囔说真热，咳了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问到，“比赛难吗？”

　　韩千易有些不明所以。
　　“嗯？”

　　祁珩拿起桌上的水，有些慌乱地打开，气泡水，差点没一口被气呛死，幸好只是很小地抿了一口。

　　“就是，那个数学竞赛。”

　　“哦，”韩千易反应过来，“不怎么难。”语气平淡，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热。

　　“……”

　　国家数学竞赛，嗯，不怎么难。
　　看来这次传闻真的是诚不欺他。

　　说实话他也有点搞不懂自己怎么了，其实也不是自来熟的那种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他说话，可又没有话题可以说，感觉问什么说什么好像都会太突兀的样子。

　　后来上课铃打响了。

　　然后剩下的一个下午祁珩都在欲言又止的状态中度过。

　　放学的时候照常是他们四个一起骑车走。

　　陈子峰和徐康竹的家和他们两个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到了路口就分开了。

　　“怎么样，你那新同桌？”

　　“挺好的。”

　　“那我怎么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有吗？”

　　“是不是坐在学神身边压力太大了？”路森威转头调侃道，“儿子，爸爸跟你说，你也不用太大压力，毕竟你那同桌是真的惨绝人寰，爸爸呢，对你要求也没这么高，这是非我们凡人所能企及，别太难过哈。”

　　惨绝人寰？祁珩抽了抽嘴角。

　　“他初中几班啊？”

　　“好像2班吧。”

　　不在同一楼，难怪从来没见过，要不然凭脸他也不可能没印象。

　　“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祁珩想了想说。

　　“是吗？哎呀，学神嘛，估计一般人跟不上思维节奏，正常正常。”

　　祁珩听了路森威的话还真的思考了一下。

　　“今晚的作业别忘了拍啊！”
　　分别时路威森还不忘冲人背影喊到。

　　晚上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的时候，祁珩看着天花板，声音低低地念了句，“韩千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