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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B 只听见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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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他说要等他,可是在哪等,要等多久都还没有说清楚陡然没有了信号。
动车就要到站了,下站的人拥挤在走道,韩千易没能再回拨电话过去。
在走到出站口的时候,他看见就在不远处和他一样风尘仆仆的身影以及对方刚举到耳边的手机。韩千易很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听见从耳边传来的声音。
“还不快过来。”
恍如隔世。
他有些虚晃着脚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祁珩很轻很轻地笑了,他伸出手,努力克制住自己,而后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好久不见。”
韩千易下意识也跟了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后知后觉才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提前回来了啊。”
“你爸妈没有一起吗?你自己回来了?”
祁珩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肚子好饿,去吃饭吧。”
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这个时候人不多,面很快就上来了。刚刚说着饿的人,却在扒拉了几口面条后就趴到了桌子上去,明显是困到不行了。
上了出租车也是这样,头磕着玻璃窗,韩千易坐近了点,“靠我肩上睡吧。”
话音刚落,肩膀上立马一沉。
他无声笑了笑。
日暮西沉,血红色的霞光映满了整个阳台。沙发上的人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摸到了身上盖着的薄薄的毯子。环顾了四周,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清醒了一会,他才想起来,他跟韩千易说是突然回来的所以保洁阿姨还没来得及回去打扫家里,这么多天没住人了,肯定很脏了,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对方来到了家里。再然后实在是太累了,本来是会认床的人,却第一次在别人家的沙发上睡的死沉。
韩千易他们家也很大,但装修却十分简约,家里东西不多,但都规整得很整齐,透着一种清冷感。
餐厅的灯正亮着,韩千易已经换了一套黑色的家居服,表情认真地把外卖盒里的东西装在盘子上,他抬眸看见了来人,“你醒了。”
祁珩点点头,还有点懵,他心想自己这一觉真的是睡得太死了吧,居然连外卖来了也不知道。
“外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我怎么没有听见声音。”他疑惑。
韩千易一笑,“可能你太累了。”
“先吃饭吗?还是你想先冲个澡?”
“先冲个澡吧。”
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又坐了出租车,又去了面馆,总觉得身上有股味道,怎么都不得劲。
冲完澡出来的时候,韩千易已经把碗筷都摆放好了,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
这时候才真的感觉到饿了。
吃完了饭,两人到了这会才真的坐下来说会话了。
“所以你们一起组了个乐队?”
“对啊,是他们的贝斯手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我替上的。”
“你还会弹贝斯?”
“嗯,会一点。”
祁珩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什么都会。”
“没有啊,像画画我就不会。”
这点他倒是颇为认同,韩千易画画就跟自己的乐感一样,抽象无序。
“有拍现场视频吗?”
“有。”
“给我看看。”祁珩瞬间有点激动,他有点想象不出来玩乐队的韩千易会是什么样的。
韩千易找出了昨天韩千宇发给他的视频,拿给了对方。
“你还当主唱?”
韩千易心脏一跳,连忙凑了过去,仔细一看,才放下心来。
“这是我弟弟。”
视频的画质不是很清晰,祁珩睁大眼睛看了看,分辨着在角落弹着贝斯的人以及站在中央的主唱,从外形来看无论是身高还是脸,几乎都看不出来差别,不过从气质上认真辨认地话还是有差距的。从视频里看不大清楚韩千易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弹着贝斯的样子帅气而熟练。
“瑞士怎么样,好玩吗?”
“还可以,哦对了,我给你看看我的小侄女。”
祁珩也从手机里找出了他这些日子给小朋友拍的小视频,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喊着他小叔叔,拿着最喜欢的糖果一定要分给他,还有他抱着她一起滑雪,结果速度太快,停在坡下的时候她就吓哭了。问她还要不要玩,却又抱着他的脖子一边哭又一边说还要。
韩千易想起上次那个把玉米汁撒在了他身上的表妹,虽然见的面次数很少,但她却总是和他很亲,要他抱抱,现在想来好像也不全是关系不好的。
假期前的隐隐隔阂好像随着彼此之间的生活交换渐渐消失了。
韩千易家有三个房间,两个书房,一间是妈妈的一间是阿姨的,都是女生的房间,好像也不好安排给祁珩。韩千宇过来的时候通常都是跟他一起睡的,所以他倒是不介意,好在祁珩也不介意,他就从柜子里又抱了床新被子出来。床是两米宽的,所以放了两床冬天的棉被倒也还不会显得多拥挤。
夜里手机的光亮也灭了后,四周显得寂静。
两双明亮亮的眼睛,一双看着窗外,一双看着衣橱。
谁都没有入睡。
深夜的时候心事就会格外沉重,心跳也会格外清晰。
床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韩千易支起半个身体轻声试探性地问,“睡了吗?”
许久都没有回应。
韩千易小心地掀开了被子,担心手机手电筒的灯光太亮所以就只用屏幕微弱的一点光亮,他动作尽量轻缓地拉开床底下的柜子,却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幸好床上的人只是轻微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的迹象。
韩千易小心地拿出柜子里的瓶子,拧开了瓶盖,拿出白色的颗粒物,仰头咽下。
有一颗黏在在喉咙深处,苦涩的味道慢慢地蔓延了整个咽喉处,韩千易轻皱了下眉头,闭上了眼睛。楼下传来野猫婴儿啼哭般的声响,带着几分诡异和几分凄厉。
祁珩觉得有一瞬间地透不过气。
他坐起身,抬眼看向书柜的位置。其实房间很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书柜上摆放着唯一的一张照片,是韩千易和弟弟第一次上小学的时候一起拍的合影。长得一摸一样的小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一样的书包,笑得明媚开朗,稚气的脸上是要去开始未知旅途的无畏和勇敢。
发烧的话身体会变烫,体温会升高;过敏的话皮肤会发红长颗粒;胃疼的话脸色会发白……当我们的生理结构表现出不正常的时候,我们才会说一个人生病了。可原来是世界上还有很多种病,发病的时候是没有任何迹象。就好像一颗红艳的苹果,看起来酸甜可口,却在某天切开的时候,发现,已经腐烂掉了。藏在果芯里的那只虫子,一天一天蚕食着,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了整颗苹果,你所以为的美好全都只是它故意留下的假象。
他一开始想为什么要因为联系不上所以就立马飞了回来,后来又想为什么不更早一点发现,为什么不在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开学了,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高一下学期的开始,文理科分班就被老师提上了日程。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傍晚,他刚去机场接回母亲,回到家的时候就接到了祁珩的电话,帮母亲搬完行李后韩千易就匆匆跑向了小区的篮球场。祁珩正坐在球场旁边,旁边的Viky警觉地发现了他,兴奋地叫唤了两声,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怎么过来了?”
“带它散步。”祁珩看韩千易额前的头发湿润,疑惑,“你干什么去了?”
“刚刚给我妈搬行李。”
“阿姨回来了?”
“嗯。”韩千易蹲下身,摸着Viky的头左看看右看看,“它是不是长胖了?”
“是胖了。”祁珩声音带笑,“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机场吃了。”
“要不要一起走走?”
“好啊。”
两人顺着篮球场的后门走了出去,祁珩自然地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了韩千易。
“你这学期还去补习吗?”
“补习?”
“就是去A大那。”
“哦,去的。你呢,还学吗?”
“当然学啊,我都交了一年的学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憋屈与无奈。
“你有这么喜欢大提琴?”韩千易含笑调侃地问。
“……还好。”
韩千易突然想起来他上次跟他说他寒假要好好练习,估计飞了瑞士也没时间了吧。
“对了,文理科你想选什么?”祁珩问。
“嗯?”
“文理分科的话。”
“说不定…会读文科。”
“真的???”
“其实读文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而且我感觉我文科也挺好的啊。”韩千易笑得狡黠,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
祁珩听完神情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是真的,其实不论哪一科韩千易都是优秀的,只是数理化要更突出一些,所以让人下意识地就觉得肯定会选理科。
“所以其实你更喜欢文科类的一些?”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韩千易说,“可能比别人多了一点点的努力和天赋,所以大家就觉得我一定很喜欢数学吧,但其实…我连自己将来想要做什么或者说考什么学校都不知道。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抬头问祁珩,“你呢?”
“我…读理科吧。”祁珩说:“以前想像我妈一样成为一名医生,很厉害的医生,救死扶伤。可是后来,我妈很忙。忙到…会缺席很多家里重要的时刻,我爸也一样。所以后来想要做的事情就越变越小了。”
“小时候说的什么科学家宇航员长大后才觉得都是骗人的,”说到这祁珩笑了,他接着说,“我没有想成为多厉害的人,也没有很伟大的理想,只是觉得如果以后能够有份喜欢的工作,多点时间陪伴家人,过很简单的生活就很好了。”
韩千易第一次听祁珩聊起关于未来的事情,他没有想过在这个年纪的他,出生于那样高知家庭的祁珩,原来只是想成为一个很普通的人。
“我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只想…和我妈...好好的生活,”韩千易看向远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不符合现在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哀伤,“如果她感到快乐就更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晚风一吹就散了在了夕阳下。
这个愿望好像很简单又好想好难,简单到只要他照着母亲的要求做她就会感到欣慰,又困难到要牺牲掉他自己的快乐。
祁珩停住了脚步,他走到韩千易的面前,语气有些激动地说,“我不知道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你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人,或者,或者是成为别人想要你成为的人。我是说你一定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可能现在还不行,但是以后你长大了一定可以的。还有,比起你妈妈感到快乐来说,你的快乐要更重要一些。如果…你不快乐,她也一定不会快乐的。”
他的言语显得有些慌乱无措,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逻辑,祁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害怕自己任何一句无心的话语都有可能会伤害到对方。
“干嘛突然那么激动?”韩千易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祁珩哑语,过了一会补了一句,“随口说说你随便听听。”
那时候的祁珩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想,我只是很想看到属于你的美好未来,或许这个世界很糟糕,我正在很努力地为了你让它变得更好一些再好一些,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就放弃了它......
韩千易没有回答,看着街对面说,“吃冰淇淋吗?”
“…什么天气,”然后又好像妥协地说,“走吧。”
吃完冰淇淋两人又转了一圈,到了韩千易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祁珩才突然记起把拎了一路的袋子递给他。
“这什么?”
“礼物。”
“礼物?”
“瑞士礼物啊。”
韩千易才突然想了起来,好像那时候是有随口说了一句。
“谢啦。”
祁珩很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对方转身要走的时候开口问了句。
“读文科是认真的?”
“开玩笑的。”
祁珩哧了一声,眼睛却笑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