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28、B 放假后祁珩

　　放假后祁珩便随家人飞往了瑞士。

　　韩千易开始了每天往返于图书馆与家之间的生活。

　　临近年关，韩千易抽空去买了几张贺卡，写了祝福语，到了邮局一一寄出。邮局的人不多，很快就完事。阿姨让他顺便去趟商场买点日用品。商场的人人很多，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塞满了满满的年货，大红的灯笼还有随处可见的新年标语，都在预告着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买完东西回到家的时候阿姨也做好了晚饭，虽然只有他们两个，菜色的花样却不少只是减少了量。

　　阿姨今年的过年也是要出国过的，阿姨的老伴儿早年因病过世，就剩一个独子如今定居在海外，她在国外生活得不习惯，在家也无事，正好韩千易的母亲当时又忙于事业的起步，经人介绍了就来帮忙照顾韩千易了，这一照顾就一直到了现在。当半个孙子带大的孩子，要走了母亲又还没有回来，八成这个年也是回不来了，所以饭桌上免不了要一条条细细叮嘱。

　　“还有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三餐要按时吃饭，冰箱里我都准备好了，自己要是不爱动手就叫个外卖，吃得干净些的，别老吃些垃圾食品。”

　　韩千易一一点头。

　　“你不要敷衍我，我看你最近胃口都不好，男孩子现在正长身体不好吃这么少的。”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虾仁，环顾了一下家里，觉得该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偌大的房子，她若不说话，四周便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她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一下子觉得喉咙哽咽，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妈妈要是今年没法回来的话过年要去哪过？”

　　韩千易顿了一下才很轻笑了一下说，“去外婆家吧。”

　　“那，你舅舅他们也都回去吗？”
　　“应该吧，我也不清楚。”

　　“你就去吃个年夜饭，要是待得不舒服了，就早点回家里来，躺着沙发看电视也舒服，初一的时候再过去拜个年不会失了礼数的。”

　　“知道了，”韩千易抬头，安慰地说道，“别担心。”

　　阿姨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欲言又止，“多吃一点。”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母亲果然没法回来，韩千易也一样没有去外婆家。

　　除夕那天他一直昏睡到了当天下午的一点多才恍恍惚惚地起了床，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躺在沙发上看了几集无聊的电视剧，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灯光绚烂。

　　整个城市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路上的车辆比起往常少了一大半不止，除了餐馆很多店家都已经关店了。街道显得很冷清，韩千易慢吞吞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熟悉的教堂前。

　　他站在台阶上注目了许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让他慌忙地拿了出来，手太冰，好几次解屏没成功，解锁成功才发现是父亲发来的微信转账，父子间的聊天记录只剩下满屏的转账记录。一下子说不清是没有收到想收的消息还是父子间情感的冷漠更让人觉得受伤。

　　他退出了聊天页面，往下翻，点开。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对方给他发来的少女峰图片，还有一张他抱着小小的侄女笑得正开心。时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跳向了零点，烟花升起绽放在空中的声响让韩千易猝不及防，他抬头向上看，一场盛大的烟花雨。

　　朦胧中好像听到了有人对着他说好巧啊，当他回头时，眨眼想要看清才发现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中国和瑞士之间只隔了七个时区，可有的时候他却觉得仿佛隔了七个世纪，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才臆造出了这样一个人出来。

　　手机微信群里的新年祝福一条条涌出，他锁了屏踱步回家。

　　小侄女自从祁珩来到瑞士，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生，玩熟了后就全程黏着人了。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吃坏什么了，早上一起来上吐下泻，祁珩也跟着陪去了医院。群里的新年快乐轰炸了他的手机的时候他们才刚从医院回来，趁着零点还没有过去太久的时候，祁珩拿出手机急忙给韩千易也发了个新年快乐。发送消息的圈圈转个不停，过了一会显示发送失败，尝试了数次也还是如此。他看见在他们五个人的群里韩千易的发言还是十分钟前，于是干脆换了个方式，直接拨了电话，电话拨了好几个才被接通。

　　需要开口的一瞬间却突然不知道这么急切地联系到人是想要说些什么，他只是突然很慌张，慌张地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所以需要马上确认存在。

　　“祁珩？”韩千易听着电话那端始终没有传来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片刻之后，才有了轻声的回应。“能。”

　　“怎么了？”
　　“没怎么，我…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瑞士，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立成，放了很多很多的烟花。”

　　说完的一瞬间两人都笑了。

　　祁珩身后奶奶不停地在喊着他的名字，刚刚屋里没信号，他一着急穿着拖鞋就跑出来外面，外套也没套上，这会他奶奶姑姑正轮流着急地叫着他的名字，怕他着凉感冒。

　　“那，先这样？”
　　“好。”
　　“对了韩千易！”
　　“嗯？”
　　“平安健康。”
　　“你也是。”

　　“收到祝福语的时候要说好。”
　　韩千易笑，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好。”

　　雪花已经落满了他的头发、肩头，屏幕上的通话已经挂断，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他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是在外面？是和谁一起吃的年夜饭？今天心情好吗？

　　可如果他说是自己一个人怎么办，如果他说心情不好又该怎么办，没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他要怎么能跨越8200公里的距离。

　　韩千易回到家的时候，在房间里看到枕头下露出了红红的一个角，他伸出手拿出来一看，是个红包，上面印着四个金色大字，岁岁平安。

　　热泪滚烫。

　　初三那天韩千易失去了联络，微信的消息不再回复，电话拨打过去也每一通都是关机、关机。

　　不安的情绪不断地在积累，第二天的时候终于爆发。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是不是漏掉了哪一句没看到，简直恨不得想做错句解析一样，一字一句地解读。

　　结果是无果。

　　韩千宇初三那天打了个电话给他，临市有个商场开业，他们要去当表演嘉宾，缺了个贝斯手，问他有没有空过去，只要一天就可以。韩千易想了想就答应了，到了动车站的时候手机被人群一挤掉到地上，还被踩了，一拿起来屏幕已经黑了，开机也开不起来。幸好的是他已经看到了韩千宇他们几个人。
　　魏哲是他们小学时候学吉他的老师，后来他跟着母亲回了立成，韩千宇还是跟着他学，寒暑假韩千易也去过一两次。魏哲虽是大了他们十几岁，但大概是玩音乐的，所以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年龄差的感觉。时隔一年多再见到，他看着兄弟两人摇头直感叹不愧是同卵双胞胎，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像，根本就认不出来谁是谁。

　　一起同行来的还多了个女生，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和魏哲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亲密。他问韩千宇是不是女朋友，结果对方却跟他说已经是合法的了。着实让韩千易有些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快，而且不管是类型还是凭借着他对魏哲的了解，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不是不婚族？”
　　“谁知道，他说他一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
　　“未来的样子，”韩千易不解，“什么意思？”

　　“他说有句话说真正喜欢一人的时候你会想到和她未来的一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起来感觉就很非主流，”韩千宇耸耸肩，又颇为怀疑地说，“我怀疑他是不是瓶颈期什么的，然后想体验一下另一种生活。”
　　韩千易：“……”
　　“算了，别说这个，反正领证了就对了，你的手机怎么办？”
　　“拿去修一下吧。”
　　“屏幕都碎了，重新买一个好了。”
　　“里面有东西。”
　　“那好吧，等会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手机店。”
　　“奶奶怎么样？”
　　“挺好的。”韩千宇问：“你过年呢？妈没回来你去外婆家了？”
　　“吃了个饭就走了，妈让你给她打电话，顺便给外公他们拜个年。”
　　韩千宇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都过了几天了还拜年，哪门子的年，我是脑子坏了没事去找骂？”
　　“随你，反正我只负责传话。”
　　“……韩千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传这种无意义的话。”

　　韩千易斜睨旁边的人一眼，“你喊我什么？”
　　“我好饿，晚上吃什么？”
　　韩千易不说话，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人身上，无声压迫。
　　“……哥。”

　　手机送到手机店的时候老板说屏幕整个要换掉，如果要原装的话需要调货，第二天才能修，反正他们也要在那里待个两三天，韩千易就答应了。

　　到要走的那天才知道原来手机联系不上的这几天，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手机里的微信消息还有未接电话像是被轰炸一般不断弹出。韩千易直接在他们五个人的小群里做了回复解释，陈子峰、路森威还有徐康竹他们很快就跳了出来，他们几个都吓死了，还说如果他再失联的话就要去报警了。韩千易和他们聊了几句，但群里始终没有看到祁珩。他正想打个电话跟对方说自己解释，转念一想这会瑞士正是凌晨三四点，肯定睡觉了。

　　坐上动车快要到站的时候，他接到来自对方的电话。

　　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又带着如释重负般的感觉，他问，“你在哪？”

　　“在北动车站。”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韩千易只能用力将手机贴近耳朵，然后他听见对方说，

　　“在那里等我，”之后又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一定，一定要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