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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A 入秋了,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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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天气慢慢转凉,早晨和晚上出门的时候都要穿上外套了。
体育课,祁珩照常不用下去操场。
韩千宇也不去上,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学期以来韩千宇上课就没多少时间是清醒的,就连一向以睡神自称的沈以诚也甘拜下风。
旁边有桌椅拉动的声音,祁珩坐在了韩千宇的旁边。
他捅了捅韩千宇的胳膊,“别睡了。”
韩千宇缓缓地抬起头,眼神迷离,有些意外。
祁珩把之前那个本子推到他面前,“我看完了,教你?”
眼睛还对不上焦距,揉了几下才慢慢看清。
“嗯。”
“你哪题不懂?”
“全部。”韩千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到。
祁珩觉得自己简直是多此一问,就模拟考出来他的那个理综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窗户开了条缝,不大不小,秋风轻轻地吹起少年的发梢。
祁珩认真地在稿纸上写着化学方程式,教韩千宇怎样可以更快地配平。韩千宇却盯着他的侧脸出了神。
“懂了吗?”他抬头撞进他的眼中。
好像一切突然都静止了,连风也是。
“千—”他脱口而出,另一个字却哽在了喉咙处,说不出来。
韩千宇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光跳跃在眼睛里让他错觉到好像看见了某种期待。
这样的场景,好像和记忆里的某一段时光重合了,祁珩闭上眼,用力地摇了摇头,脑海里有两个怪兽在打架,始终分不出胜负。
祁珩猛地站起身,“我,我去上个厕所。”
教室里只剩下了韩千宇一个人,韩千宇握了握拳,然后认输般地松开了。他拿起桌上的稿纸翻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字符。
秋日的阳光明晃地照射过来,刺眼得,让他想落泪。
祁珩拿水泼了几把脸,解开了衣领上的最后一个扣子,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平静后他才发觉自己刚刚难以解释的行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一片雾茫茫的森林里,后面有人在追你,你不知道是谁,你想停下来看个真切,可是旁边却有人在叫你快点跑,告诉你那是野兽。每每对方要追上的时候,偏偏雾又大了些,什么都看不见了,迷了路。
深吸了几口气,下意识地把扣上了刚刚解开的扣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扣子要扣到衣领的习惯。
市立中学的图书馆有着三层楼高,高大而宏伟,玻璃幕墙通透明快。韩千宇蹙着眉头在三楼的一排晦涩难懂的外文书书架上徘徊着,手上已经抱了两三本厚厚的全英版书籍。
终于找到了。又厚又重,跟一本牛津词典差不多大小,书上面还积着些许灰尘。抽出书后书架上空了一大空格,露出了对面的人的脸庞。
两个人都一愣。
“……借书?”祁珩先开了口,指了指韩千宇手上正拿着的书。
韩千宇条件反射般呆呆地点了点头。
祁珩扫了眼这排书架,表情有些古怪看向韩千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开口,“你,借什么书?”
“我……”韩千宇低下头看了眼书名,“不是,我,我刚刚说错了。”
“嗯?”
“我不是来借书的,我,我,我是帮忙整理书的,就是,就是图书管理员。”韩千宇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祁珩狐疑地看着他。
韩千宇微微屈身,把刚刚抽出来的书放到了另一层上,皱了皱眉头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看完书就随便放。”然后又回头自然地问了句,“你找什么书?”
“哦,我找——”
“祁珩。”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刻意压低声音的女声打断。
是徐芷涵。
“找到了吗?”她走到了他身旁。
“没。”
“阿姨她们已经在楼下等了,先走吗?” 徐芷涵开口征求他的意见。
祁珩没有马上答话,他抬起头看了眼玻璃幕墙那边,又回头看了眼书架对面,刚刚还空着的那个口,已经被几本书给堵上了,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祁珩没顾上回答徐芷涵,脚步匆匆绕了过来。
是真的不在了,可能是刚刚在谈话的时候走了吧。
他走到刚刚那个位置,书本歪斜地摆放着,按照书籍的编码摆放的完全不准确,图书管理员根本就是骗人的吧?
祁珩眼神四处扫着,想找到刚刚那个人的身影。
徐芷涵走了过来,对他示意手里的手机。他对着她点了点头,走到电梯处的时候,又不死心地回头望了望,没有。
韩千宇透过玻璃窗口,看见那两个身影并肩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男生穿着黑色修身的运动服,女生则穿着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看起来就像情侣装一般。徐芷涵头发披在肩上,如同绸缎般的黑发,在秋风的吹拂下,发丝微微颤动着。他们步履匆匆,脚步一致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韩千宇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仿若置身梦境般的错觉。
只是这个梦好像永无止境,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哟,这不是我们一心搞学业的韩老板吗?”魏哲见韩千宇过来调侃道,还有两个学员没走,他示意他在休息室等他。
韩千宇走进休息室,坐在了沙发上。
送走了最后两个学员,魏哲推门走进来了,看见了桌上的饮料,不客气地拿过,喝了一大口,讲了一天的课,喉咙都要着火了。
“这是新品?”
魏哲的吉他屋楼下就是韩千宇加盟开的奶茶店。
韩千宇点了下头,看起来心思不在状态,“大概吧。”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之前给你发微信都没回啊,我还以为你闭关了,生意都不做了啊?”
“魏老师。”
“又干什么你,突然这么喊我我慎得慌。”魏哲转身,和沙发上的少年眼神对视上,他的身形一顿,就连呼吸就慢了一拍。
“不是,你,怎么,”魏哲难得有些无措,干笑了两声,“开,开玩笑的吧?”
“不是。”
坐在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头,眼神沉静。
魏哲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饮料,走了过来,“你不是在国外???”他又扫了眼少年身上的衣服,是熟悉的南翼校服,“怎么回事??别告诉你们—”后面的猜测魏哲没敢说下,无论如何这都太疯狂了。
“是我,在国外的是千宇。”韩千易平静地说,“魏老师—”
魏哲伸手打断韩千易的话语,手指抵在太阳穴,有一瞬间眩晕,“等等,让我缓缓。”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毫无疑问他敢肯定的是这件事情他们的父母肯定不知道,他抬眼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他也正看着他,眼睛里面皆是坦荡,像是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一般。
“八月底的时候开始是吗?”因为从八月底之后韩千宇就没有来过吉他屋了,他们间的微信联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淡的,对方跟他说忙,他也没有在意,毕竟高三了。
“是。”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即使两人的长相相似到几乎不能辨认,可是说到底气质上还是不同的,韩千易更显深沉稳重,韩千宇则是桀骜不羁,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和不熟的人都不太爱说话。难道就没有人认出来?魏哲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见过你爸了??”
“见过了,”韩千易顿了顿说,“他没有认出来。”
“怎么可能?!他可是你爸啊!”魏哲有点激动,他见过韩千宇的父亲几次,就算事业上如何成功,可谈到儿子的时候言语之间还是充满着无奈和爱意,怎么会认不出来。
韩千易略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认出来。”他的语气显得冷静,好像医生在分析什么病理一般,听到这句话,魏哲忍不住心酸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很抱歉关于为什么我们互换了身份这件事情,”韩千易顿了顿几秒,接着说,“我现在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还有…我暂时没有办法回去了。”
魏哲直接站起了身,“什么意思??你们要一直互换身份下去吗???好,就算现在不被发现,总有一天肯定会被发现的,你妈呢?要是她来看你呢??还有韩千宇明年不是要高考了??难道你要替他考??”
“对,就是这个问题。”韩千易看向魏哲,这就是他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你不是吧,你真的要替他考???”
韩千易微叹气摇了摇头,他说,“他要当哥哥了。”
“当哥哥?当哥哥跟他高不高考有什么关系—”魏哲反应过来了,“她怀孕了?”
“是,孩子大概明年夏天的时候就会出生。”
“可是……”魏哲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韩千易站起了身,“你应该知道的,就他现在的成绩和态度,即使再给他两年的时间,他一样考不到大学的。”
“韩千宇他…不能当被流放的小孩。”韩千易的喉咙有些发涩,他无意以烂俗套的狗血家庭剧猜测些什么,或揣测什么,只是无论如何那种浑噩的,被遗弃在角落的人生都不能是韩千宇拥有的。
魏哲不会不懂韩千易的意思。
“那你想怎么做?”
“以他的能力考音乐学院没有问题的吧?”
“可是他不想。”除了文化知识,论专业能力韩千宇考任何一个音乐学院都是没有问题的,魏哲也劝过他几次。
“他想的,除了这个他没有再更喜欢做的事情了,”韩千易轻笑出声说,“他不想,大概是因为在赌气吧。”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可以吗?”韩千易抬起眼眸,他请求到,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神情。
魏哲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跟一个单纯的17岁少年在对话,眼前的少年除了拥有超乎常人的智商的同时也拥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他终是点了点头,“好,你说,只要我能帮到。”
秋风擦过肩膀,路边店家的灯光一家一家地亮起。
韩千易和魏哲一起吃了晚饭,两人并肩走着。
“对了,他知道她怀孕了吗?”
“他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魏哲问。
“嗯,会告诉他的,”韩千易笑,“毕竟他从小就想当哥哥来着。”
说开了之后,韩千易的状态也轻松了许多。
魏哲也笑了,他可以想象到韩千宇的态度,估计是不冷不热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换回来?”
“快了。”他轻声说,声音一下子就飘散在空中。
魏哲看着韩千易消瘦的身影,感觉好像下一秒也会飘散开来。
“在国外…还适应吗?”
韩千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他,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住的?”
魏哲诧异,“你不知道吗?”
“我,”韩千易沉默了几秒,神色中是掩不住的愧疚与自责,“不知道,我每次回来都是直接去看我奶奶,我也没有去过那个家。”
“高一的时候就开始了,周末的时候偶尔会过去,之前有一个阿姨来照顾他,后来好像是回去照顾孙子了,然后就请了个钟点工有时候去打扫一下家里。”
“他…也不喜欢提这些事情。”魏哲说。
韩千易表情木然,张了张嘴但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走到了公交车站,魏哲还要回吉他屋。
“还没有恭喜你当了爸爸。”韩千易手插着裤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英气的眉毛,深邃眼眸中的湖水荡了漾。
魏哲恍惚了一下,笑,“周岁礼记得给啊。”
“可以。”韩千易挑了下眉,笑。
难怪认不出来了。
全身心的信任,一模一样的基因,要模仿对方大概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
深夜。
家里阳台门忘了关,风呼呼地往里灌,窗帘都在左右摇摆。
韩千易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了药瓶。
冰凉的开水流入喉咙的时候,才觉得疼痛减缓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