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少年》W维新

20、A 模拟考如期

　　模拟考如期而至。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模拟考已经是习之为常的事情，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始就基本一个月就要考一次，所以也不太存在所谓的紧不紧张。

　　考试时间是两天，周二和周三，跟高考时间安排一样。

　　考完试不对答案已经形成了同学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周四刚好是国庆节，难得有个假期可以稍微喘息一会，班级上已经开始有人约着一块看电影吃饭。一群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没人再愿意留在教室去回忆早上理综的悲惨事件。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一块小黑板用来写高考倒数日。

　　距离高考还有252天。

　　韩千宇失神地望着小黑板，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

　　“不走吗？”

　　祁珩站在他身后开了口问，环顾教室看了看，廖子宋和沈以诚都不在。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廖子宋刚刚和他们几个约了一块看电影，问韩千宇去不去，韩千宇推托想回去睡觉回绝了，他就先走了。沈以诚一下课就火急火燎走了，赶趟似的。

　　“嗯，等会。”韩千宇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

　　“那...我先走了。”

　　其实他还有些事想问问韩千宇，可是妈妈估计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只好作罢，反正晚上还要一起上课，再问也不迟。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韩千宇突然转过了头，喊住了他。

　　“祁珩。”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
　　“你晚上，会去上课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祁珩竟然看见韩千宇好像红了眼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祁珩认真地答了句，“会。”似乎怕他不相信，他还冲他点了点头。

　　“晚上见。”声音很轻，祁珩只能靠他说话的嘴型勉强猜测。

　　韩千宇想扯出个笑容来，却发现徒劳无功，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晚上见。”他回应。

　　晚上等祁珩到补习老师家里的时候韩千宇已经到了，已经开始写卷子了。

　　他发现韩千宇每次都会比他先到，然后比他晚走。

　　老师让祁珩先坐会，先复习一下之前写过的卷子。

　　从进门到现在，韩千宇一直就是低着头，好像整个人全心投入了那张卷子中，从祁珩进门到现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那本笔记本我还没看完，你着急吗？”
　　笔记本里的内容说起来根本不像是韩千宇的水平，里面的很多题目还刚好都是祁珩比较薄弱的点，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没事，你慢慢看吧。”他还是低着头。
　　“这个笔记，你整理的？”
　　“不是。”
　　“那是，谁给你的？”

　　韩千宇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祁珩的眼睛，久久没有开口。

　　“我，哥。”

　　“那你为什么不叫他给你讲？”既然是哥哥给的话。
　　“因为——”

　　“吱”门被打开，老师进来了，谈话戛然而止。

　　一整个晚上韩千宇兴致都不高，整个人似乎都不在状态，老师喊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来。照样是先讲祁珩的卷子，讲完之后他先走，本来是想等韩千宇一起走，可是今晚接他的不是爸爸。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会强烈地弥漫在心上。

　　老旧的楼房楼梯的声控灯不是那么地灵敏，有一两楼甚至是亮不了，窗户外有灯光泄露进来，倒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祁珩！”
　　走到一半的时候，韩千宇喊住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二次喊他。

　　应该是跑下来的，轻喘着气，头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更加憔悴。

　　“怎么了？”

　　“一起——”话说了一半又被他生生吞下。

　　韩千宇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用力地抓住了里面裤子。

　　“嗯？”祁珩疑惑地看着他。

　　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像是极力在控制什么情绪，很久之后才说，“明天见。”

　　可是明天是放假啊。

　　“明天一定要见面啊。”见他不回应，他又焦急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唯恐他听不清楚的样子。

　　韩千宇今天的情绪似乎有些失常，祁珩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搜寻些什么，可是没有事情能够让他想到前因后果，所以只是徒劳，但他还是又一次认真地回答了他，“好。”

　　韩千宇笑了，竟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尽管他并没有流泪，但祁珩看见他又一次红了眼眶了。

　　这也是今天的第二次。

　　直到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韩千宇才想起来明天是放假啊，自己大概是疯了吧。

　　虽然晚上睡的极度不安稳，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居然也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准备下楼吃个午饭，开门的时候却遇到了刚要按门铃的父亲。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说是父子，两人之间的联系居然还比不上一个陈秘书。

　　“刚好，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回家？

　　车子行驶了大概20分钟左右，拐进了一个高档小区，最后停在了一栋花园小洋楼前。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好不热闹，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老人，正翻看着报纸。看见他来，冲他点了点头。“回来了啊。”

　　“千宇，和姥爷打招呼。”父亲走了进来。
　　姥爷？原来如此。

　　听到声音，厨房里的人探出了头，“千宇回来了啊，正好，开饭开饭。”
　　六十岁上下，珠光宝气，亲热地唤着他。那个女人却怯怯地站在她的身后，笑得似乎有点勉强，她的双手紧紧地护在腹部间。

　　韩千宇有那么一瞬间想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想笑。

　　阿姨把菜端了上来，上了桌。

　　“来来来，千宇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她的母亲殷勤地为他夹着菜。

　　韩千宇低着头没说话，将那块排骨小心拨到一边，扒拉着米饭。

　　“谢谢都不会说了？”坐在旁边的父亲捅了捅他的胳膊，眼神传达着对他的行为的不满。
　　“谢谢。”他低着头没有灵魂的说。

　　“没事没事，一家人，客气什么。”

　　“小孩就这样，千宇你想吃什么自己夹啊。”她出来了打了圆场，小声呵责自己的母亲，“妈你别给人家乱夹。”
　　被说的人有些憋屈，想开口说什么，又被瞪了回去，“好好好，你现在不宜生气。”妥协到。

　　桌上的气氛其实算不上轻松，每个人似乎都在酝酿着，酝酿着什么？

　　终于。

　　“你小时候不是老说着要一个弟弟吗，现在好了，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你可要当好这个哥哥啊。”他眼神温情地看向那个女人的肚子，朝他示意。
　　韩千宇抬起头，盯着她的肚子，目光渐渐没了焦距，一口饭还在嘴里，忘了吞咽。桌上人的视线都开始围向他，等待着他的反应，似乎都在期待着他说出祝福的话语。

　　他咽下了嘴里的饭，还是不知道该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见他没说话，那个姥爷倒是开了口，笑眯眯的说，“以后弟弟的学习就要交给千宇了啊。”

　　“听到没有，趁着高三好好加把劲，以后给弟弟做个榜样。”

　　“那.......哥呢？”他顿了好久才轻声说，“哥学习这么好，不是能当更好的榜样吗？”他看向父亲，想看他给他什么回应。

　　可是他没有，他顿了顿筷子，然后笑了笑有些敷衍道，“你哥在国外呢，太远了。”

　　“可—”第一个字刚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千宇以后填志愿也不要离家太远，可以常回家来看看弟弟，同弟弟玩耍啊。”她的母亲温柔地看着女儿还是平坦的小腹，对着韩千宇说。

　　然后另一个话题就被打开了，他们开始聊这个全新的生命，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一路到他的未来，都是他们美好的希翼，那个尚且还在肚子里的那颗“小豆子”。

　　那哥哥呢？哥哥太远了。

　　谁知道呢。

　　现在起他也是哥哥了。

　　吃完饭，有客人来家里拜访，大包小包的礼物，婴幼儿产品。

　　韩千宇上了楼，走到房间里，房间里干净的一尘不染，墙是干净的，地板是干净的，每个地方都打扫过了。可是书桌上放的漫画书手一摸居然有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原来还有漏网之鱼。窗户半开着，风吹得窗帘轻轻摆动，十月份了，天气还是有点点热。

　　周六那天晚上祁珩照常来到了林医生的家里。

　　林医生最近心血来潮，买了个投影仪在家里摆弄。

　　晚上似乎心情尤其地好，装完了投影仪，问祁珩看不看电影，祁珩没回答，她就当他默认了。

　　看的是《千与千寻》，祁珩在小学时候就看过了，只不过太久了，好多情节都已经模糊了。

　　一部电影看完，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嘿，别说这投影仪的效果还真不错，有点意思啊。”

　　“林医生。”
　　“嗯？怎么了？”
　　“没什么。”祁珩摇了摇头。

　　她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但她没有强迫，只是对他笑了笑。

　　他想问，曾经发生的事真的不会忘记吗？

　　三天的假期只是眨眼的一瞬。

　　早上，沈以诚来的比韩千宇晚，看到韩千宇趴在桌子上，调侃道，“哟，这不是千宇哥哥吗。”

　　圈子不大，韩千宇他爸和沈以诚他爸是政商两界，难免交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以诚就听他妈说了。

　　“滚。”韩千宇从臂弯抬起头，语气烦躁。
　　“大早上的吃枪药了？”

　　沈以诚坐了下来，韩千宇还是趴在桌子上。

　　“别介啊，就那小毛孩，你高中毕业了他才落地呢，你俩一年也碰不上几次面。”沈以诚以为他因着他后妈要给他生个弟弟心情不好，还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突然间有了个弟弟，其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又或者说没什么感觉。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池塘里丢了块石头，泛了几下涟漪，然后石头沉没，水面恢复平静。

　　“我说你高考还是好好考吧，再多个弟弟出来，你不要被到时候被你爸流放了啊。”沈以诚语气玩笑道。

　　韩千宇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祁珩考了班级第二，年段排名第三。班级第一还是稳稳不变的孟帆，年级第一也是她。

　　祁珩在班级里话很少，体育课也不上，虽说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但耐不住人家长得好，女生私下讨论他的议论他的还是大有人在。现在成绩一出来，更加成为了班级关注的焦点。女生对他的好感度又重新恢复，还顺带上升了几度。

　　老师对祁珩的态度由原来的不在意180度转变，号召着同学要向祁珩学习，看向他的笑意都深了几分。祁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老师把选择题的答案抄在了黑板上，让同学对着改。廖子宋看着自己英语听力上那一片的红叉叉，看着题目哀怨到，“我靠，这都什么破题，又是哥哥弟弟又是姐姐妹妹的，谁知道你家多少口人啊。”

　　祁珩扭头看向韩千宇的座位，他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卷子上涂涂画画，大概是写的无聊了，又趴了下去。

　　“诶祁珩，卷子借我看一下。”

　　廖子宋一叫，祁珩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盯着韩千宇看了这么久。

　　简直，莫名其妙。

　　“韩千宇他，是不是有个哥哥？”
　　廖子宋对着两人的卷子，“是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同桌难得问自己问题，不过居然是关于韩千宇的，平时着俩人看起来也没怎么交集过的样子啊。
　　“没什么，对了，他哥学习很厉害？”
　　“比他强百八倍去了，你说明明就一个娘胎里出来，就差了那十几分钟，智商怎么就差这么多。”

　　“他们是双胞胎？？”

　　“唔是啊。”廖子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同桌惊讶的样子。

　　“那他哥，在哪念书？”

　　廖子宋歪着头想了想，之前好像听韩千宇说过，不过近来没怎么听他念叨过他哥倒是有点忘了。
　　“反正不在这，他爸妈离婚了，他们一个跟他妈，一个跟他爸。”

　　祁珩没有再问了。

　　低低地念了句韩千宇的名字。廖子宋以为叫他，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